夜刃還擊·菊宴殺機
回到攬月閣,謝予昭心頭的怒火卻並未平息。一想到祖母險些遭人毒手,而幕後黑手卻仍在逍遙,甚至可能正在策劃更惡毒的陰謀,她就覺得一股鬱氣堵在心口。
她喚出十月。
“十月,我需要三皇子府的詳細地形圖,尤其是蕭承珣常居的書房和寢殿佈局,以及夜間暗衛巡邏的規律。”
十月聞言一驚,立刻抬頭:
“太子妃!您是想……不可!殿下離京前嚴令屬下務必護您周全,絕不可讓您涉險!”
謝予昭看著她,眼神清澈卻堅定:
“十月,我知道危險。但有些事,我不能永遠躲在父兄和殿下的羽翼之下。他敢將手伸向我祖母,就要付出代價。我隻是去給他一個警告,並非要取其性命。有你和殿下留給我的人手接應,速戰速決,不會有事的。”
她頓了頓,放軟了聲音,帶著一絲懇求:
“十月,幫我這一次,好不好?我保證,一定以自己的安全為重。”
十月看著眼前未來的女主子,她平日裡溫婉嫻靜,此刻眼中卻燃燒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和銳利,像極了殿下發怒時的模樣。她想起太子妃那手神出鬼冇的軟劍功夫,又想到三皇子那般陰毒的手段,心中天平漸漸傾斜。
“……是,屬下遵命。”
十月最終咬牙應下:
“屬下這就去準備,入夜便回。”
夜色濃稠,月黑風高。
三更時分,幾條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無聲息地潛近守衛森嚴的三皇子府。正是謝予昭、十月以及兩名太子留下的精銳暗衛。
謝予昭一身夜行衣,青絲緊緊束起,臉上覆著黑巾,隻露出一雙冷靜得驚人的眼眸。十月遞給她一張簡圖,低聲道:
“主子,按計劃,西側牆根下有一處暗哨換防的間隙,隻有不到十息。”
謝予昭點頭,屏息凝神。時間一到,四人如同狸貓般翻過高牆,落地無聲,迅速藉助花木陰影隱匿行蹤。十月在前引路,巧妙避開一隊隊巡邏的護衛。
很快,蕭承珣書房所在的院落近在眼前。果然如情報所示,此處明哨暗衛最多。
謝予昭打了個手勢,兩名東宮暗衛立刻悄無聲息地繞向另兩個方向。不過片刻,遠處隱約傳來兩聲悶響和極輕微的騷動。
“走!”
十月低喝一聲,與謝予昭如同離弦之箭,瞬間掠至書房窗下。裡麵還亮著燈,隱約傳來蕭承珣煩躁的踱步聲和低罵。
謝予昭對十月比了個“守在外麵”的手勢,自己則用匕首輕輕撬開窗栓,身形一滑,便潛入了書房內室。
蕭承珣正背對著窗戶,對著一幅地圖咬牙切齒地謀劃著什麼,毫無察覺。
謝予昭目光冰寒,冇有絲毫猶豫,軟劍自腰間彈出,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蕭承珣後肩!意在重傷,而非取命!
蕭承珣畢竟是皇子,學過些武藝,危機時刻心生警兆,猛地向旁一躲!“嗤啦”一聲,劍鋒雖未刺中要害,卻也將他肩頭衣衫劃破,帶出一道血痕!
“有刺……”
蕭承珣痛撥出聲,剛要大喊,謝予昭第二劍已到,直取他下盤!劍光淩厲,角度刁鑽!
蕭承珣狼狽不堪地翻滾躲閃,撞翻了桌椅,心中駭然至極!這刺客武功路數詭異狠辣,絕非尋常!他想呼救,卻被那如同鬼魅般的劍光逼得喘不過氣,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尤其是大腿內側一處,劇痛鑽心,讓他瞬間冷汗涔涔,幾乎癱軟!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十月模仿的夜梟叫聲——巡防的暗衛即將返回!
謝予昭冷哼一聲,不再糾纏,最後一劍虛晃,逼得蕭承珣狼狽後仰,她則身形一閃,已如輕煙般掠出窗外。
“來人!有刺客!快來人啊!”
蕭承珣這才得以嘶聲力竭地大喊出聲。
然而,待他的暗衛們急匆匆衝進來時,隻見屋內一片狼藉,三皇子殿下衣衫破損,身上好幾處掛彩,正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又驚又怒,指著窗外:
“追!給本王追!格殺勿論!”
暗衛們追出,卻隻見夜色茫茫,哪裡還有刺客的影子?
蕭承珣捂著劇痛難忍的大腿根,感受著那難以啟齒的傷痛,氣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如同瘋魔:
“查!給本王查!到底是誰?!本王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謝予昭與十月等人順利撤回定國公府,神不知鬼不覺。
回到攬月閣,卸下夜行衣,謝予昭想起方纔蕭承珣那狼狽不堪、驚恐萬狀的模樣,心中鬱氣一掃而空,隻覺得暢快無比。
她以前總是顧忌太多,怕給家族惹禍。可如今,彆人都已欺上門來,欲置她至親於死地,她又何必再忍?雷霆反擊,方能震懾宵小!
心情愉悅地沐浴更衣,躺在柔軟的床上,她很快便沉沉睡去,唇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窗外暗處,十月與悄然前來的蠱月對視一眼。蠱月低笑,用氣音道:
“咱們這位未來女主子,平日裡瞧著嬌嬌弱弱,下起手來可真是不含糊。瞧三皇子那傷的地方……嘖,多半是要憋屈一陣了。”
十月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隨即又繃起臉:
“主子也是被逼急了。此事你知我知,絕不可外傳。”
“放心,我曉得輕重。”
蠱月點頭,又調侃道:
“就是不知……將來殿下知道了,是會誇主子勇猛,還是怨咱們冇攔住?”
十月想起太子殿下那冷峻的麵容和偶爾看向太子妃時深沉的目光,默默歎了口氣。
“但願殿下……能理解主子的苦心吧。”
夜色更深,定國公府一片寧靜,而三皇子府,註定今夜無眠。
三皇子府內,燭火搖曳,卻驅不散一室陰霾。
蕭承珣斜靠在榻上,臉色鐵青,肩頭和大腿根處的傷口雖經處理,依舊隱隱作痛,尤其是那難以啟齒之處,更是讓他每動一下都牽扯起屈辱的怒火。一夜搜查,刺客如同人間蒸發,竟未留下絲毫痕跡!
“廢物!一群廢物!”
他猛地將手邊的藥碗掃落在地,瓷片四濺,褐色的藥汁汙了昂貴的地毯:
“連個刺客都抓不住!本王養你們何用!”
地下跪著的暗衛首領頭垂得更低,冷汗涔涔:
“殿下息怒!對方身手極高,且對府中佈局、暗哨換防瞭如指掌,絕非尋常之輩……屬下……屬下懷疑……”
“懷疑什麼?”
蕭承珣眼神陰鷙。
“懷疑是……東宮豢養的那幾位頂尖……”
暗衛首領聲音發顫,不敢再說下去。
蕭承珣瞳孔驟縮,東宮!蕭庭琛!他離京前竟還留了這麼一手?是為了保護謝予昭,還是……早已算準了自己會動手?一股寒意夾雜著滔天恨意湧上心頭,讓他幾乎咬碎後槽牙。
好!好得很!蕭庭琛,謝予昭!這斷根之仇,本王定要你們百倍償還!
翌日,蕭承珣便稱感染風寒,告假未朝。
金鑾殿上,皇帝蕭聿修聽著內侍稟報,目光幽深,未置一詞。下朝後,卻獨獨宣了靜妃至禦書房。
“承珣病了?”
皇帝語氣平淡,端起茶盞,輕輕撇著浮沫。
靜妃周氏心中忐忑,麵上卻強裝鎮定,恭謹回道:
“勞陛下掛心,隻是些微風寒,將養幾日便好。”
“嗯。”
皇帝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靜妃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也到了該立正妃的年紀了。你這個做母妃的,心中可有人選?”
靜妃心頭一跳,機會來了!她壓下激動,仔細斟酌道:
“回陛下,臣妾瞧著……永安侯府的嫡次女王婉小姐,性情溫婉,知書達理,且永安侯府是太後孃娘母家,門第清貴,與珣兒……倒也相配。”她說完,小心翼翼抬眼覷著皇帝神色。
皇帝沉默著,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點,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靜妃精心維持的表象。禦書房內靜得落針可聞。
靜妃被看得心底發毛,強笑著試探:
“陛下……可是覺得不妥?”
良久,皇帝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永安侯府……王婉。靜妃,你可是想清楚了?”
靜妃忙不迭點頭:
“臣妾……臣妾覺得蘇小姐甚好。”
“既如此,”
皇帝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嘲:
“朕便成全你。李德全,擬旨,賜婚三皇子蕭承珣與永安侯嫡次女王婉,擇吉日完婚。”
“奴才遵旨。”
大太監李德全躬身應下。
靜妃大喜過望,連忙跪下謝恩:
“臣妾代珣兒謝陛下隆恩!”
待靜妃退下,禦書房內重歸寂靜。皇帝望著那晃動的珠簾,眼中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湮滅,隻剩下帝王的冰冷與失望。
“野心……連遮掩都懶得遮掩了。”
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絲疲憊:
“永安侯掌著一部分京畿防務……他們這是……下一步是不是就打算弑君弑父了?李德全,你說,朕的這些兒子,眼裡可還有朕這個父親?”
李德全嚇得噗通跪地:
“陛下息怒!三殿下定然不敢!靜妃娘娘或許……或許隻是覺得蘇小姐賢良……”
皇帝揮揮手,意興闌珊:
“罷了,既然她想要,朕就給。但願……他們承受得起。”
不久,賜婚聖旨下達三皇子府與永安侯府。
臥病在床的蕭承珣接旨後,先是愕然,隨即狂喜!永安侯府的勢力!這簡直是天助他也!母妃果然深知他心!他彷彿看到大量兵權在向他招手,連身上的傷痛似乎都減輕了大半。
與此同時,定國公府對外宣稱老夫人顧令儀感染風寒,病情反覆,連日不見客。謝觀丞、謝執中下朝後便匆匆回府,麵色凝重,太醫更是每日進出,外人看來,謝老夫人情形似乎頗為不妙。
訊息傳到三皇子耳中,他靠在軟枕上,忍不住放聲大笑,牽動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好!好!老東西終於要不行了!謝家……看你們還能囂張幾時!”
他眼中閃過狠厲,吩咐道:
“去,把謝雨柔給本王接來。”
謝雨柔很快被帶到,她腹部已明顯隆起,臉上帶著怯懦與期盼。這幾日她聽聞老夫人病重,心中正暗自快意,又見三皇子突然召見,不由生出幾分妄想。
“殿下……”她柔柔弱弱地行禮。
蕭承珣難得對她露出和顏悅色,甚至伸手將她拉到身邊坐下:
“柔兒,前些日子委屈你了。是本王不好,日後定好好待你。待你生下孩兒,本王便請旨冊封你為側妃,讓你和孩子都有享不儘的富貴。”
謝雨柔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情”衝昏了頭腦,眼淚漣漣,依偎進蕭承珣懷中:
“殿下……有您這句話,雨柔死也值了……”
蕭承珣忍著厭惡,撫摸著她的肚子,話鋒一轉:
“隻是,謝家如今雖亂,但謝予昭卻依舊礙眼。過兩日,六公主會在宮中設賞菊宴,靜妃娘娘也會出席。本王要你想辦法,讓謝予昭在宴上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日!你可能做到?”
謝雨柔此刻滿心都是對未來側妃之位的憧憬,毫不猶豫地點頭:
“殿下放心!雨柔定不負所托!隻是……六公主的宴會,妾身如何能去?”
“本王自有安排。”
蕭承珣眼中算計更深:
“你隻需記住,此事若成,你便是功臣。若敗……”他語氣驟然轉冷。
謝雨柔渾身一顫,連忙表忠心:
“雨柔明白!定會成功!”
蕭承珣滿意地笑了,不顧她有孕在身,便將她拉入帷帳之中。謝雨柔羞澀迎合,卻不知身上之人眼中隻有冰冷的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