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林遇刺·鋒芒共禦
靜妃營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
“蠢貨!”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蕭華月臉上,力道之大讓她直接踉蹌著撲倒在氈毯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火辣辣的疼。蕭承珣麵色鐵青,眼底翻湧著暴戾的怒氣:
“誰讓你去挑釁她的?!打草驚蛇!淨會添亂!”
蕭華月捂著臉,眼淚瞬間湧出,又是委屈又是害怕:
“三哥……我、我隻是想讓她出醜……”
“出醜?”
蕭承珣俯身,一把揪住她的衣襟,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毒蛇吐信:
“你那點手段,在她眼裡根本不夠看!非但冇讓她出醜,反而讓她又出了風頭,更讓父皇母後越發看重她!你還連累母妃也被訓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靜妃周氏看著女兒紅腫的臉頰,心疼得直抽,卻更怕兒子氣壞身子,忙上前拉住蕭承珣的手臂,低聲勸道:
“珣兒,息怒!華月她也是一時衝動,她知道錯了……下次絕不會了……”她一邊說,一邊給女兒使眼色。
蕭華月嚇得瑟瑟發抖,連忙哽咽道:
“三哥,我知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蕭承珣狠狠指著蕭華月,語氣陰鷙:
“冇有下次!給本王安安分分待著!若再敢擅自行動,壞了本王的大事,彆怪本王不念兄妹情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殺意,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寒光:
“再忍忍……很快就好了……到時候,看他們還如何得意!”
……
翌日下午,秋陽暖融。
蕭庭琛處理完手頭緊急政務,便徑直來了謝家營地。謝予昭早已候著,今日她換了一身便於騎行的湖藍色勁裝,青絲高束,未施粉黛,卻彆有一番清麗颯爽。
“殿下。”
見他來了,她眼眸微亮,迎上前。
“等久了?”
蕭庭琛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唇角微彎:
“這身很好看。”
謝予昭臉頰微熱,小聲問:
“我們現在出發?”
“嗯。”
蕭庭琛頷首,對一旁的沈如晦和謝雲瀾道:
“夫人,雲瀾,孤帶昭昭去西邊山林走走,聽說那裡秋色極佳。”
沈如晦雖有些擔憂,但見太子親自來接,護衛定然周全,隻得叮囑:
“殿下千萬小心,照看好昭昭。”
謝雲瀾亦拱手道:
“有勞殿下。”
蕭庭琛點點頭,扶著謝予昭上了那匹溫馴的“雪團兒”,自己則翻身上了“踏雲”。兩人並轡而行,身後隻跟著夜巡、墨痕、十月、逐光四名精銳暗衛,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隨行。
秋林深處,果然彆有洞天。參天古木葉片儘染,金黃、緋紅、深褐交織,如同打翻了調色盤,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光斑跳躍,美得不似人間。空氣清冽,帶著鬆木與落葉的芬芳。
“果真如殿下所言,好美。”
謝予昭忍不住讚歎,眸中映著璀璨秋光,唇角漾開真切的笑意。
蕭庭琛看著她開心的模樣,目光柔和:
“喜歡便好。”
他驅馬靠近些,與她細說這片山林的兩人下馬,將馬匹拴在樹下,沿著鋪滿落葉的小徑緩步前行。十月、夜巡等人默契地散開在四周警戒,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落葉在腳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陽光透過枝葉縫隙,投下斑駁的光影。氣氛寧靜而溫馨。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蕭庭琛與謝予昭腳步猛地一頓,眼神驟然銳利!
“嗖——!”
一支弩箭撕裂空氣,帶著淒厲的尖嘯,直射蕭庭琛後心!速度快得驚人!
“殿下小心!”
謝予昭驚撥出聲,反應卻比聲音更快!她猛地將蕭庭琛往旁邊一推,同時身體柔韌後仰,那支淬著幽藍寒光的弩箭擦著她的鼻尖飛過,“奪”地一聲深深釘入他們身旁的樹乾!
刺客!而且不止一個!
瞬息之間,無數道黑影從四周的樹冠、岩石後暴射而出!刀光劍影,殺氣騰騰,直撲二人!足有二十餘人,個個黑衣蒙麵,眼神冰冷麻木,出手狠辣刁鑽,竟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護駕!”
夜巡厲喝一聲,與墨痕、沉鋒、逐光等暗衛瞬間現身,刀劍出鞘,迎上刺客!
“昭昭,緊跟孤!”
蕭庭琛麵色冰寒,一把將謝予昭拉至身後,手腕一翻,腰間軟劍已然出鞘,劍光如秋水盪漾,帶著淩厲的殺氣,瞬間格開劈來的兩把鋼刀!動作行雲流水,帶著沙場淬鍊出的果決與狠戾。
謝予昭亦臨危不亂。在蕭庭琛將她護住的刹那,她指尖在腰間玉帶扣上輕輕一按,“錚”地一聲微響,一柄薄如蟬翼、柔韌異常的軟劍已赫然在手!劍身反射著冷冽的寒光。
“殿下放心!”
她聲音清冷,手腕一抖,軟劍如同有了生命般,靈巧地纏住一名從側翼偷襲蕭庭琛的死士手腕,順勢一拉一送!那死士慘叫一聲,手腕筋腱已被挑斷,鋼刀脫手落地!
蕭庭琛百忙之中瞥見她這一手精妙絕倫的劍法,眼中雖早已瞭然,卻依舊閃過一絲驚豔與驕傲。他的昭昭,總能給他驚喜!
兩人背靠背而立,一剛一柔,配合竟異常默契。蕭庭琛劍勢大開大闔,霸道淩厲,每每正麵強攻,逼得刺客連連後退;謝予昭則劍走輕靈,刁鑽狠辣,專攻敵人死角破綻,軟劍時而如毒蛇吐信,時而如銀蛇纏繞,總在關鍵時刻化解危機,甚至屢建奇功。
劍光交錯,血花飛濺!
十月、夜巡等暗衛亦是身手卓絕,死死擋住外圍大部分刺客,刀劍碰撞之聲不絕於耳,不時有刺客或暗衛悶哼倒地。
然而刺客人數眾多,且全然不顧自身傷亡,攻擊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顯然是打定了主意不死不休!暗衛們雖拚死抵擋,卻仍被漸漸壓縮了防禦圈。
“咻——!”夜巡找準空隙,猛地向空中射出一枚赤色信號焰火!尖銳的嘯聲劃破長空。
“撐住!援兵即刻就到!”
蕭庭琛沉聲喝道,一劍洞穿一名刺客的咽喉,鮮血濺上他冷峻的側臉,他卻眼都未眨。
謝予昭呼吸已微微急促,額角沁出細汗。她武功雖妙,終究體力偏弱,久戰之下漸感不支。一次格擋兩名刺客的合力劈砍時,虎口被震得發麻,軟劍險些脫手!
“昭昭!”
蕭庭琛時刻關注著她,見狀心中一緊,猛地回身攬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身後一帶,同時軟劍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光,逼退迫近的敵人:
“如何?”
“冇事!”
謝予昭咬牙,穩住氣息,目光依舊銳利,“還能戰!”
正在這危急關頭,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呼喝!
“殿下!予昭!”
“快!在那邊!”
謝雲瀾、晉王世子蕭景然、陳硯之、陸既白四人一馬當先,疾馳而來!他們顯然看到了信號,來得極快!
幾人衝入戰圈,立刻加入戰局。謝雲瀾文臣出身,武功雖不及幾人,但亦手持長劍,護在妹妹和太子身側,眼神焦急:
“阿韞!殿下!你們冇事吧?”
“無事!”
蕭庭琛應道,手下劍招更快。
而蕭景然、陳硯之、陸既白三人則被眼前景象驚得瞳孔一縮——他們看到了什麼?那位傳聞中體弱多病、溫婉柔順的謝家大小姐,此刻竟手持一柄詭異莫測的軟劍,身法靈動,劍招精妙,與太子背靠背迎敵,眼神冷靜銳利,哪有半分柔弱之態?!
這……這比太子殿下會親手喂謝予昭吃東西還讓他們震驚!
尤其是陸既白,他辦案無數,眼力極毒,一眼便看出謝予昭的劍法絕非花架子,而是真正殺人的技巧!他心中巨震,幾乎忘了動作,險險避過一刀。
“陸大人!發什麼呆!”
蕭景然一扇子格開刺向陸既白的劍,冇好氣地喝道。
陳硯之也收斂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神色凝重,手中長劍攻勢淩厲了幾分:
“先退敵!”
幾人迅速圍成一圈,將體力明顯下降的謝予昭和始終分心護著她的蕭庭琛護在中間。
生力軍的加入瞬間扭轉了戰局。蕭景然詭譎,陳硯之沉穩,陸既白狠辣,加上太子和暗衛,刺客很快死傷慘重。
“留活口!”蕭庭琛冷聲下令。
然而那些死士眼見任務失敗,竟毫不猶豫,紛紛咬碎口中毒囊,頃刻間便倒地氣絕身亡!最後一名被夜巡製住的刺客,也在眾人眼皮底下嘴角流出黑血,眼神迅速渙散。
轉眼間,所有刺客儘數伏誅,無一生還。
現場一片死寂,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危機解除,謝予昭一直緊繃的心神一鬆,頓覺眼前發黑,雙腿發軟,身體晃了晃便要向後倒去。
“昭昭!”
蕭庭琛一直留意著她,立刻伸手將她穩穩接入懷中。
“阿韞!”
謝雲瀾也急忙上前,滿臉擔憂。
謝予昭靠在蕭庭琛堅實的胸膛上,緩了口氣,臉色蒼白,卻努力擠出一點笑容:
“我冇事……隻是有些脫力……”
蕭庭琛低頭檢視她確實未有明顯外傷,但見她氣息虛弱,臉色蒼白,心疼不已,將她打橫抱起:
“彆說話,儲存體力。”
這時,蕭景然、陳硯之、陸既白三人目光複雜地看向被太子抱在懷裡的謝予昭,又看向謝雲瀾,眼神中的疑問幾乎要溢位來。
謝雲瀾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三人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景然兄,硯之,陸大人,今日舍妹……之事,實乃迫不得已。她自幼體弱,家中為防身暗中請人教習些武藝,此事極為隱秘,關乎她的安危和清譽,萬望三位能守口如瓶,雲瀾在此謝過!”
蕭庭琛亦冷然開口,目光掃過三人:
“今日之事,所見所聞,若有一字傳出,休怪孤不講情麵。”語氣中的警告與威壓毫不掩飾。
蕭景然最先反應過來,收起摺扇,正色道:
“殿下、雲瀾兄放心,景然絕非多嘴之人。”
他看向謝予昭,眼中多了幾分探究與真正的敬佩:
“予昭妹妹真是…深藏不露。”
陳硯之也忙道:
“殿下、世子放心,硯之明白輕重,定當守口如瓶。”
他心中暗驚,這位未來太子妃,絕非表麵那般簡單。
陸既白言簡意賅:
“必不外傳。”
目光在謝予昭那柄滴血不沾的軟劍上停留一瞬,若有所思。
“多謝。”
蕭庭琛頷首,不再多言,抱著謝予昭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騎:
“回營!傳太醫!”
一行人迅速清理現場,翻身上馬,朝著營地疾馳而去。
營地主帳區域,早已因那枚信號焰火而一片緊張肅殺。帝後及謝家父母皆被驚動,焦急地等在帳外。
眼見太子一行人疾馳歸來,太子懷中竟抱著看似昏迷的謝予昭,沈如晦眼前一黑,差點暈厥,謝執中連忙扶住妻子,臉色也是慘白。
“昭昭!我的昭昭怎麼了!”
沈如晦也顧不上禮法,撲上前焦急地檢視。
謝雲瀾連忙下馬安撫:
“母親彆急!阿韞冇有受傷,隻是受驚脫力,暈過去了!”
蕭庭琛抱著謝予昭,對迎上來的皇帝皇後沉聲道:
“父皇,母後,兒臣無恙。刺客已儘數伏誅,但……無活口。”
他語氣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
皇帝蕭聿修麵沉如水,看著兒子懷中臉色蒼白的未來兒媳,又聽得無活口三字,眼中瞬間湧起滔天怒意:
“豈有此理!竟敢在皇家獵場行刺儲君!查!給朕徹查!朕倒要看看,是誰如此膽大包天!凡是沾手的,一律給朕揪出來,絕不姑息!”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周圍眾人皆屏息垂首,大氣不敢出。
皇後亦是滿臉憂色:
“快!快宣太醫給昭昭看看!”
蕭庭琛對帝後微一頷首,抱著謝予昭徑直走向謝家營地她的帳篷。謝執中和沈如晦連忙跟上。
帳內,太醫早已候著,仔細為謝予昭診脈。蕭庭琛就站在床邊,臉色陰沉得可怕,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太醫手都有些抖。
謝予昭此時已緩過些勁,幽幽醒來,睜開眼便看到父母焦急的臉和太子陰沉的神色,她虛弱地笑了笑:
“父親,母親,殿下……我真的冇事,就是有點累……”
沈如晦握住女兒的手,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嚇死娘了……”
太醫診完脈,恭敬回稟:
“陛下,娘娘,太子殿下,謝小姐確無大礙,隻是受了驚嚇,又體力透支,好生靜養幾日便好。臣開一副安神定驚的方子。”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蕭庭琛俯身,替謝予昭掖好被角,聲音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命令的口吻:
“好好休息,不許再胡思亂想。”
他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眼中是未儘的後怕與心疼。
謝予昭睫輕顫,乖乖點頭:
“嗯。”
“朕去看看。”
皇帝沉聲道,帶著皇後和眾人離開帳篷,將空間留給他們一家。帳外,皇帝的怒火併未平息,下令嚴查的旨意一道接著一道。
三皇子蕭承珣混在人群中,看著皇帝震怒的模樣,他悄悄對身後心腹遞了個眼神,心腹微微點頭,示意一切痕跡都已處理乾淨。
帳內,沈如晦親自喂謝予昭喝了安神湯藥,守著她睡下。
蕭庭琛又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兒,這才轉身出帳,對謝雲瀾和謝執中道:
“孤去父皇那邊議事。昭昭這裡,有勞夫人照料。”
“殿下放心。”
謝夫人說道。
蕭庭琛大步離開,走向皇帝的主帳,那裡,一場針對這場刺殺的狂風暴雨,纔剛剛開始。
而謝予昭在藥力作用下,沉沉睡去,夢中似乎還縈繞著刀劍碰撞之聲和那雙始終護在她身邊的、沉穩而擔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