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香閨·心牽意連
賞荷宴的風波雖暫告一段落,但餘波未平。謝雲瀾尋至廂房時,見妹妹安然無恙,正與安陽公主、林疏桐輕聲說著話,一直緊繃的心絃才稍稍放鬆。
“阿韞,”
他快步上前,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時辰不早,該回去了。”
目光掃過一旁的太子,恭敬行禮:
“殿下。”
蕭庭琛微微頷首,目光卻始終未離謝予昭,沉聲道:
“今日之事,孤會處理乾淨。回去好生歇著,明日孤再來看你。”
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是,臣女恭送殿下。”
謝予昭斂衽行禮。
另一邊,陸既白也已走到林疏桐身邊,神色是一貫的冷峻,卻主動伸出手:
“林小姐,我送你回去。”
言語間自帶一股不容拒絕的強勢。
林疏桐臉頰微紅,看了謝予昭一眼,見她微微點頭,纔將手輕輕放在他掌心,低聲道:
“有勞陸大人。”
安陽公主則被蕭庭琛留了下來,協助永寧長公主處理後續的瑣碎事宜,小臉上滿是為什麼又是我的委屈,卻也不敢違逆皇兄。
馬車駛回謝家位於山莊的院落時,顧令儀和沈如晦早已焦急地等在正廳,見孩子們安然歸來,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昭昭,快讓祖母看看!”
顧令儀拉過孫女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滿是後怕:
“聽說宴上又出了亂子?可嚇著冇有?身子有冇有不適?”
她雖在後方,卻也隱約聽到了些風聲。
沈如晦也蹙著眉,將女兒攬近些:
“可是那起子小人又作祟?我就知道那勞什子賞荷宴冇安好心!”
謝予昭心中暖融,反握住祖母和母親的手,柔聲安撫:
“祖母,母親,放心,我冇事。大哥一直護著我呢,殿下......殿下也處置得很及時。”
謝觀丞與謝執中此時也從書房出來,麵色沉靜。謝觀丞看向孫女,目光睿智而深沉:
“今日之事,祖父都知道了。你應對得很好,沉得住氣,也懂得借勢。”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冷肅:
“至於芳菲院那個,對外已宣稱突發惡疾,需靜養,不會再出來攪風攪雨了。”
謝予昭心下瞭然,這是要將謝雨柔徹底軟禁起來,直至......她不再構成任何威脅。她輕輕點頭:
“孫女明白。”
“明白就好。”
謝觀丞眼中閃過一絲疲憊,揮揮手:
“折騰一日,都累了,回去好生歇著吧。昭昭,尤其你,定神安眠,莫要思慮過甚。”
“是,祖父。”
謝予昭斂衽行禮,與家人道彆,由聽雪和秋月陪著回了攬月閣。
與此同時,行宮正殿內,氣氛卻遠非如此溫馨。
皇帝蕭聿修麵沉如水,皇後徐令殊坐在一旁,亦是神色凝重。底下跪著的三皇子蕭承珣臉色灰敗,再無平日半分風流倜儻。
“孽障!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蕭聿修將一份密報狠狠擲於地上,聲音冰冷徹骨:
“與宮女私通,穢亂宮闈!還是在永寧的賞荷宴上!朕的顏麵,皇家的顏麵,都被你丟儘了!”
蕭承珣猛地叩頭,急聲辯解:
“父皇!兒臣冤枉!兒臣是中了算計!是有人......”
“閉嘴!”
蕭聿修厲聲打斷:
“算計?若非你自身不正,給人可乘之機,誰能算計到你?!證據確鑿,眾人目睹,你還敢狡辯!看來是朕平日對你太過寬縱!即日起,給朕滾回你的府邸禁足思過!冇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門半步!所有差事,一併停了吧!”
蕭承珣渾身一顫,禁足停職,這無異於將他徹底邊緣化!他猛地抬頭:
“父皇!”
蕭承珣還想再言,卻被皇帝冰冷的目光懾住,心中卻將謝予昭、太子乃至所有可能算計他的人都恨毒了。
“還有你,華月!”
皇後目光轉向一旁瑟瑟發抖的六公主蕭華月,語氣不容置疑:
“你身邊宮女做出此等勾當,你管教不嚴,識人不明,亦有失察之過!回宮後禁足三月,好好跟嬤嬤學學規矩,想想何為公主的體統!”
六公主哭哭啼啼地應下,不敢多言。
皇帝揉了揉眉心,繼續道:
“順安王世子張耀祖,禁足期間私自外出,行為不檢,衝撞女眷,罪加一等!杖責三十,罰俸三年,即日遣返京城順安王府,無詔永不得再入行宮!至於鎮國公府......”
他冷哼一聲:
“教女無方,縱容其參與此等汙糟事,李家女既與張耀祖已有肌膚之親,朕便‘成全’他們,賜婚張耀祖與李嫣然,擇日完婚!”
而鎮國公府更是如遭雷擊。鎮國公夫人看著麵前哭成淚人、名聲儘毀的女兒,又想到那個聲名狼藉、被陛下嚴懲的紈絝世子張耀祖,眼前一陣發黑。
聖旨很快便到了兩家府上:順安王世子張耀祖禁足期間私自外出,行為不端,衝撞女眷,罪加一等,杖責五十,罰俸三年;鎮國公教女無方,罰俸一年;念及李家小姐清譽已損,特賜婚於張耀祖,擇日完婚。
一紙賜婚,如同驚雷,將李嫣然最後一絲希望徹底擊碎。她尖叫一聲,昏死過去。鎮國公府內,一片愁雲慘淡。
芳菲院內,被變相軟禁的謝雨柔通過春桃的悄悄遞話,得知了這一連串的處置結果。她先是一愣,隨即竟低低地笑了起來,越笑越暢快,眼中閃爍著扭曲的快意。
“李嫣然......哈哈哈......你也有今天!讓你跟我爭!讓你覬覦我的位置!嫁給那個廢物,你這輩子都毀了!哈哈哈......”
她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彷彿這樣就能證明三皇子最終還是“屬於”她的:
“殿下......殿下他隻是一時糊塗,等他需要助力的時候,就會發現隻有我纔是真心對他的......”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裡,忽略了自身已是籠中鳥的處境。
攬月閣內,燭火柔和。
謝予昭卸了釵環,洗淨鉛華,隻著一身柔軟的寢衣,墨發如瀑披散身後。她正倚在窗邊軟榻上,就著燈火翻閱書卷,試圖讓紛擾的心緒沉澱下來。
忽然,窗扉極輕地響了一下。
謝予昭警覺抬眸,還未出聲,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已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室內。
“殿下?”
謝予昭驚訝地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站起身:
“您怎麼......”
她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心跳莫名加速。他竟夜闖閨閣!
蕭庭琛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掃過,見她安然無恙,穿著寢衣的模樣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添了幾分柔婉可人,眼神不由暗了暗。
“孤不放心,過來看看。”
蕭庭琛走到她麵前,聲音較平日低沉沙啞了幾分:
“今日之事,雖已處置,但怕你心有餘悸,睡不著。”
他的關心如此直白,甚至有些不顧禮法。謝予昭臉頰微熱,垂下眼簾:
“臣女無事,勞殿下掛心了。”
“眾人的處置結果,想必你還不知。”
蕭庭琛將她細微的羞窘看在眼裡,心中微軟,便將皇帝對三皇子、六公主、張耀祖及李嫣然的處罰一一說了。
謝予昭靜靜聽著,心中並無太多波瀾。這一切,早在預料之中,或說是她與太子推波助瀾下的必然結果。
“如此......也好。”她輕聲道,算是為今日的風波畫下一個句點。
“嗯。”蕭庭琛應了一聲,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臉上,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她一縷垂落的髮絲:
“嚇著了冇有?”
他又問了一遍白天問過的問題,似乎非要親耳聽到她的答案才能安心。
謝予昭搖搖頭,抬眼看他,燭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俊美得令人心折:
“有殿下在,臣女不怕。”
這句話取悅了蕭庭琛。他低低笑了一聲,手臂環過她的腰肢,將她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清雅的香氣:
“真乖。”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著夜風的微涼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令人安心。謝予瑟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安靜地靠在他胸前。
寂靜的夜裡,彼此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三月初六,”
他忽然低聲呢喃,手臂收緊:
“快些到吧。”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與......委屈?
謝予昭聞言,臉頰微熱,心中卻泛起甜意,輕輕“嗯”了一聲。
這細弱的迴應如同火星,瞬間點燃了蕭庭琛壓抑的情感。他低下頭,精準地俘獲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溫柔,帶著夜色的深沉與霸道,不容拒絕,卻又充滿了珍視。謝予昭被他吻得渾身發軟,隻能依偎在他懷裡,生澀地迴應。
一吻終了,兩人氣息都有些紊亂。蕭庭琛看著她瀲灩的唇瓣和迷濛的水眸,眼底暗潮洶湧,最終還是用強大自製力壓下翻騰的慾望,隻是將她緊緊抱在懷裡,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得厲害:
“今日若你真有半分損傷......孤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謝予昭伏在他懷中,臉頰貼著他微涼的縐紗衣料,聽著他劇烈的心跳和這句近乎失控的話語,心尖顫栗不已,一股酸澀又甜蜜的暖流湧遍全身。
他竟......如此在意她。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室內隻聞彼此交融的呼吸聲。窗外夜蟲低鳴,更襯得一室靜謐溫馨。
蕭庭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鬆開她,指腹眷戀地摩挲了一下她微腫的唇瓣,目光深沉:
“時辰不早,你該歇息了。孤......該走了。”
再留下去,他怕真的控製不住自己。
謝予昭臉頰緋紅,輕輕點頭,聲如蚊蚋:
“殿下......路上小心。”
蕭庭琛深深看了她一眼,似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入心底,這才轉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彷彿一場夢。
謝予昭獨自站在原地,指尖輕觸著彷彿還殘留著他溫度和氣息的唇瓣,心湖盪漾,久久難以平靜。許久,她才緩緩走到榻邊坐下,吹熄了燭火。
黑暗中,她拉過錦被蓋好,閉上眼,唇邊卻不知不覺漾開一絲清淺而羞澀的笑意,伴著窗外溫柔的月色,沉入安眠。
夜探香閨,心牽意連。風波暫歇,情意卻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