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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上予昭 04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3:23

鳳儀初召·東宮相邀

宮轎四平八穩,終是落在了坤寧宮那寬闊的漢白玉廣場前。轎簾被侍立一旁的宮女輕輕掀起,午後和煦的陽光瞬間湧入,帶著幾分暖意。早有兩位衣著體麵、舉止嫻雅的掌事宮女含笑迎上,態度恭謹卻不失親切,福身道:

“太子妃萬福金安,娘娘已在殿內等候多時了。”

“有勞兩位姑姑。”

謝予昭微微頷首,聲音清越溫和,就著聽雪穩穩遞過來的手,緩步下了轎轍。她站定,抬眼望去,但見眼前朱漆宮門高聳,氣象威嚴,簷角脊獸在湛藍晴空下輪廓分明,琉璃瓦流光溢彩,流轉著溫潤而內斂的華光。簷下懸掛的銅鈴隨風輕響,聲音清脆悠遠,合著宮苑深處隱約傳來的檀香氣息,共同勾勒出一派母儀天下的雍容與寧和。

她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將初入深宮的些微忐忑壓入心底,定了定神,步履從容地隨著引路宮女,穿過一道道或啟或閉的宮門,步入那象征著天下女子至尊之地的坤寧宮正殿。

坤寧宮內,地龍燒得暖融,卻不覺燥熱。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極名貴又極清雅的暖香,細細綿綿,聞之令人心緒寧和。殿內陳設典雅華貴,卻無絲毫奢靡堆砌之感,多寶閣上陳列的並非俗氣的金玉,而是些古樸的瓷器和書卷,處處透著中宮主人的品味與沉澱。

皇後徐令殊端坐在臨窗的紫檀木雕鸞鳳和鳴榻上,身著家常的絳紫色繡金線鳳尾菊宮裝,雍容華貴之中又透著一絲閒適。

她並未戴繁複鳳冠,隻鬆鬆挽了個髻,簪著幾支通透的玉簪,眉目舒展,帶著溫和而洞察的笑意,看著下首端莊坐著的謝予昭,目光慈和,如同打量自家極滿意的晚輩。

“好孩子,快起來,到本宮身邊來坐,不必如此拘禮。”

皇後聲音慈和悅耳,招手讓謝予昭近前:

“賜婚的旨意下了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想著叫你進宮來說說話,總不得閒。今日瞧著天氣晴好,春光宜人,便讓李總管去請了你來,冇擾了你在家中的清靜吧?”

謝予昭依言起身,步履輕盈地上前,並未真的坐到鳳榻上,而是在皇後榻邊早已備好的一個鋪著軟緞的繡墩上側身坐下,姿態恭謹而不失大方,聲音清越柔婉:

“娘娘言重了。能得娘娘召見,是予昭莫大的福分,心中唯有惶恐與歡喜,豈有打擾之說。隻怕予昭愚鈍,言語無狀,反惹娘娘煩心。”

皇後滿意地點點頭,伸手自然而然地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溫熱柔軟的掌心,細細端詳著她的麵容,見她今日穿了一身質地精良、繡工雅緻的藕荷色纏枝蓮紋宮裝,顏色清雅不俗,正合她如今未正式大婚的身份。

妝容淡掃,卻眉目如畫,肌膚瑩潤,通身的氣度沉靜溫婉,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卻又隱隱透著一股不易折彎的韌勁兒,越看越是喜歡。

“瞧著氣色比上回宮宴時又好些了,可見是將養得不錯。”

皇後關切地問,指尖輕輕碰了碰謝予昭白皙的手,那裡曾被所傷,如今隻餘幾道極淺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粉色痕跡:

“手上的傷可都大好了?劉太醫回回請脈都說無礙,本宮總得親眼瞧瞧才放心。”

“勞娘娘日日掛心,實在折煞予昭了。”

謝予昭微微屈身,微笑著回答,語氣裡是恰到好處的感激與謙遜:

“托娘娘洪福,都已大好了。劉太醫醫術高明,用心調理,加之娘娘恩賜下的藥膏極是神效,並未留下什麼痕跡,日常起居早已無礙了。”

“那就好,那就好。”

皇後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語氣愈發溫和親切:

“女兒家的手最是要緊,金尊玉貴地養著,豈能留疤。如今既定了名分,往後便是一家人了,更不必如此客氣見外。”

她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母親般的絮叨:

“琛兒那孩子,性子是冷了些,沉默寡言,像塊捂不熱的石頭,有時連本宮和他父皇都拿他冇法子。但他心思是極正的,責任感也重,於國於家皆是如此。他既認定了你,日後定會待你好的。若是他日後有哪裡做得不妥當,或是性子倔強讓你受了委屈,你萬萬不可自己忍著,隻管來告訴本宮,本宮替你教訓他。”

這話已是婆婆對兒媳再貼心不過的體己話了,親近迴護之意不言而喻。謝予昭臉頰微熱,下意識地垂下眼簾,長睫如蝶翼般輕顫,聲音輕柔卻清晰:

“殿下……待予昭極好,事事周全。娘娘放心,予昭……明白的,定會謹記娘娘教誨。”

她並未說那些虛浮的客套話,隻一句“明白的”,卻更顯真誠。

“好,好,你是個懂事通透的孩子,本宮再放心不過了。”

皇後眼中笑意更深,像是放下了心中一樁大事。她轉而閒話家常般問起謝予昭平日在家做些什麼,讀什麼書,可曾習字作畫,喜歡哪些消遣,又聊了些近日京城時興的花樣首飾和吃食點心,氣氛輕鬆融洽,宛如尋常人家的母女閒談。

正說著,殿外廊下傳來一陣輕快又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著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語,由遠及近:

“母後!母後!聽說予昭姐姐來了?可是真的?”

珠簾嘩啦一聲被掀開,帶起一陣微香的風。安陽公主蕭明珞像隻被春光吸引的歡快小鳥兒般飛了進來,今日她穿著一身極襯膚色的鵝黃底繡彩蝶穿花裙衫,環佩叮噹,活潑靈動,整個人都洋溢著青春嬌憨的氣息。

她一眼便瞧見了坐在皇後榻邊的謝予昭,眼睛頓時亮得像落入了星辰,規規矩矩地先給皇後行了個禮,便迫不及待地湊到謝予昭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予昭姐姐!你可算來了!我在宮裡都快悶得長草了,規矩嬤嬤這幾日盯得緊,好生嚴厲!連笑大聲些都要被說!”

她拉著謝予昭的袖子,小聲抱怨著,粉嫩的臉頰鼓鼓的,嘟著嘴的模樣嬌憨可愛,惹人憐惜。

皇後看著小女兒這副天真爛漫、毫無心機的模樣,又是疼愛又是無奈,哭笑不得地道:

“你這皮猴兒,規矩都學到哪裡去了?冒冒失失的,成何體統!仔細衝撞了你未來嫂嫂。”

“纔不會呢!予昭姐姐最大度了,最喜歡我了!”

安陽公主衝著謝予昭俏皮地眨眨眼,又扭頭看向皇後,好奇地追問:

“母後,你們方纔在聊什麼?是不是在說皇兄的壞話?他可有好些糗事呢,我都知道!”

謝予昭被她逗得莞爾,忙笑道:

“公主天真爛漫,赤子心性,予昭瞧著便心生歡喜,怎會怪罪。”

她溫柔地看向安陽,順著她的話問:

“公主近日都在學哪些規矩?若有什麼有趣的,也說給我聽聽?”

“可多了!繁瑣得很!”

安陽公主立刻像是找到了傾訴對象,開始掰著白皙的手指頭數落:

“走路要蓮步輕移,不能帶風!行禮要角度精準,不能多一分少一分!說話要柔聲細語,不能過高過低!用膳更是規矩一大堆,食不言寢不語是最基本的,湯不能出聲,筷不能碰碗……連笑都不能露齒大笑!母後,您說是不是嘛……這也不能那也不能,真是憋悶死人了!”

她扭股糖似的又去纏皇後,拖著甜軟的尾音撒嬌。

皇後被她鬨得無法,笑著用指尖虛點她的額頭:

“就該讓嬤嬤再嚴些管教你!瞧你這跳脫的性子,將來若是出嫁,可怎麼得了!”

“母後……”

安陽公主不依地跺腳,小臉垮了下來。

殿內正一片和樂融融,暖意盎然,忽聽殿外侍立的宮人揚聲稟報,聲音清晰而恭謹:

“太子殿下到——”

殿內輕鬆說笑的聲音微微一靜。

謝予昭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下意識地端正了坐姿,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袖。

珠簾再次被打起,蕭庭琛一身玄色繡暗金雲龍紋的儲君常服,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他身姿挺拔如孤鬆立岩,麵容依舊是一貫的冷峻淡漠,周身散發著儲君獨有的威儀與疏離。

隻是那深邃如寒潭的目光在觸及殿內那抹清雅的藕荷色身影時,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如同冰封湖麵投入一粒暖石,漾開極細微的漣漪。

“兒臣給母後請安。”

他上前幾步,向皇後行禮,聲音是一貫的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快起來。”

皇後笑著抬手,語氣溫和,“今日下朝倒比平日早了些。”

“今日政務已畢,並無要事耽擱。”

蕭庭琛簡略回答,目光隨即轉向一旁的謝予昭,那目光沉靜,卻帶著無形的分量。

謝予昭早已站起身,斂衽行禮,姿態優雅無可挑剔:

“臣女參見太子殿下。”

“免禮。”

蕭庭琛虛抬了一下手,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做過無數次。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泛紅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見她氣色尚佳,神情也還寧靜,不似受了委屈或感到拘束,心下稍安。

他一下朝便聽聞她被母後召入宮,雖知母後性子仁厚,且極為滿意這樁婚事,必不會為難她,卻還是忍不住信步過來看看。此刻見她安然無恙,與母後妹妹相處融洽,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掛念才悄然落下。

安陽公主一見兄長來了,立刻又活潑起來,笑嘻嘻地道:

“皇兄來得正好!予昭姐姐來了,母後這兒都變得有趣多了!你整日板著臉,也該多笑笑纔是!”

皇後看著兒子那看似平淡無波、實則時不時便會將目光飄向謝予昭的眼神,心中瞭然,不由暗笑。她這個兒子,自幼老成持重,喜怒不形於色,對誰都是副冷冰冰、拒人千裡的模樣,何曾見過他這般……暗自關注一個人的時候?看來對謝家這丫頭,是真真上了心了。

“是啊,正和予昭說著閒話呢。”

皇後端起手邊的溫茶,呷了一口,語氣閒閒,帶著打趣:

“予昭性子沉靜,處事穩妥,又懂事知禮,本宮瞧著是極好的。比你那跳脫得冇邊兒的妹妹不知強了多少倍,正好治治你那悶葫蘆的性子。”

“母後!”

安陽公主立刻不依地跺腳抗議,惹得皇後又是一笑。

蕭庭琛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笑意,語氣卻依舊平淡無波,隻應道:

“母後喜歡就好。”簡單幾個字,卻彷彿已包含了千言萬語的認可。

皇後放下茶盞,故作疲憊地輕輕揉了揉額角:

“人老了,精神不濟,說會話便覺得有些乏了。安陽,”

她看向小女兒:

“你的規矩課業今日還未完成吧?不可再藉著由頭偷懶了,乖乖隨嬤嬤回去繼續學。”

安陽公主小臉頓時垮了下來,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求助似的看向謝予昭,又看看蕭庭琛,嘟囔道:

“母後……兒臣纔剛來一會兒……還想和予昭姐姐再說會兒話呢……皇兄也纔來……”

“嗯?”

蕭庭琛一個淡淡的、聽不出情緒的眼神掃過去。

安陽公主立刻像被捏住了後頸的小貓,噤了聲,委委屈屈地乖乖應道:

“是,母後,兒臣知道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謝予昭身邊,拉著她的衣袖,小聲道:

“予昭姐姐,那我先回去啦,你下次進宮,定要再來看我!我還有好多話想同你說呢!”

謝予昭看著她委屈巴巴的小模樣,心下柔軟,微笑著點頭,柔聲安撫:

“好,一定。公主快去吧,好好學規矩,下回我來考你。”

安陽公主這才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地跟著候在一旁的嬤嬤出去了。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皇後也適時地又揉了揉額角,露出些許恰到好處的疲態:

“本宮也確實有些乏了,需得歇息片刻。庭琛,你既來了,便替母後送予昭出宮吧。”

“是,母後。”

蕭庭琛躬身應下。

謝予昭亦起身,向皇後端端正正地行禮拜彆:

“臣女謝娘娘厚愛,臣女告退,願娘娘鳳體安康,福壽綿長。”

皇後慈愛地點頭,目光溫和地在她與兒子之間流轉了一遍:

“去吧。路上慢些。”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坤寧宮正殿。午後的陽光正好,透過廊簷精雕細琢的欞花,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麵上灑下細碎而明亮的光斑,如同鋪了一地碎金。蕭庭琛步伐沉穩,卻刻意放緩了速度,與謝予昭並肩而行,身後遠遠跟著一眾恭敬垂首、屏息凝神的宮人內侍,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宮道悠長,寂靜無聲,隻聽得見彼此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風拂樹葉聲。

“母後召見,可還習慣?未曾拘著你了?”

蕭庭琛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語調較之平日似乎放緩了些許。

謝予昭微微側首,能看見他線條冷硬完美的側臉輪廓,以及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她輕聲回答,語氣溫婉:

“娘娘慈愛溫和,待予昭極為親切,所言所語皆如春風化雨,臣女並未感到絲毫拘束,反而如沐煦陽,心中唯有暖意。”

她這話並非全然客套,皇後今日的態度確實令她安心不少。

“嗯。”

蕭庭琛應了一聲,目光依舊看著前方硃紅高聳的宮牆與重重殿宇,狀似極其隨意地道:

“既已入宮,此處離東宮不遠,順路。可要去看看?”

謝予昭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

一頓,心下訝然。未婚女子,即便已賜婚,在未行大禮前貿然前往未來夫婿的宮苑,於禮製而言,終究是有些不合規矩的。她下意識地便想婉拒,聲音裡帶上一絲遲疑:

“殿下,這……恐有不妥……臣女……”

“無妨。”

蕭庭琛打斷她,語氣平淡依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儲君的篤定與強勢:

“你即將是那裡的女主人,提前熟悉一二宮中路徑與格局,於情於理,亦是應當。孤帶你進去,無人敢妄議半分。”

他說著,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正正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磁石,牢牢鎖住她的視線,裡麵清晰地映出她微微怔忡的模樣:

“不想去看看?”

他追問,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隱約的、不易察覺的期待,還有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他的眼神太過直接,太過專注,謝予昭隻覺得心跳驟然失序,臉頰不受控製地漫上熱意。她忽然想起昨日在邀月樓,他握著她的手腕,那句低沉而清晰的“試著相信孤”。此刻若再堅決推拒,反倒顯得自己矯情怯懦,且辜負了他昨日那份難得的……坦誠?

她垂眸沉吟了片刻,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再抬起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清明的溫順,她微微屈膝,聲音輕柔卻清晰堅定:

“殿下盛情,思慮周全,是予昭迂腐了。臣女……卻之不恭。”

蕭庭琛眼底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的那一瞬,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不再多言,隻微一頷首,道:

“隨孤來。”

方向悄然轉變,不再是通往出宮神武門的路徑,而是向著皇宮更深處,那象征著帝國儲君威儀、更為深邃肅穆、也即將與她命運緊密相連的東宮而去。

謝予昭安靜地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目光落在前方他挺拔如鬆、玄色常服襯得寬肩窄腰的背影上,心湖之中,微瀾漸起。

東宮……那不再隻是一個遙遠的名詞或符號,那將是她未來漫長歲月裡的歸處,是榮耀,是責任,或許也是禁錮,是戰場。而身旁這個男人,正以他獨有的、不容抗拒的方式,一步步地,堅定地,將她帶入他的世界,他的領地。

午後的陽光將他們兩人的身影在恢弘漫長的宮道上拉得修長,衣袂偶爾因步伐交疊而輕輕觸碰,影子也隨之交融,彷彿冥冥之中早已預示,從聖旨頒下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便已緊密相連,再難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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