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予昭 041

暗夜密會·疑雲初探

東宮，書房。

燭火將蕭庭琛玄色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宮牆上，如同蟄伏的猛獸。夜巡單膝跪地，稟報完畢，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屍體……都送過去了？”

蕭庭琛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指節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紫檀木案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是。依殿下吩咐，均已‘物歸原主’，置於三皇子府邸最顯眼之處。”

夜巡垂首，聲音毫無波瀾，“未留任何活口與把柄，但足夠三殿下‘清點’明白。”

“很好。”

蕭庭琛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既敢伸手，便要付出代價。這不過是利息。退下吧，繼續盯緊那邊，一絲風吹草動，即刻來報。”

“是。”

夜巡身影一晃，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蕭庭琛獨自立於窗前，望著沉沉的夜色，眸中寒光凜冽。蕭承珣……你竟真敢對她下死手。這筆賬，絕不會就此罷休。

他眼前閃過山道上那道執劍驚鴻的身影，冷硬的心腸某處微微抽緊。若非她有此自保之力……他幾乎不敢去想那後果。

與此同時，三皇子府內卻是一片壓抑的死寂。

蕭承珣臉色鐵青，聽著心腹戰戰兢兢的回報，猛地將手中把玩的玉貔貅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廢物！一群廢物！”

他低吼道，額角青筋暴起：

“幾十個頂尖的死士，竟連一個深閨女子都殺不了！還讓人把屍體扔到了本王門口！蕭庭琛……他這是在向本王示威！”

他喘著粗氣，眼中是滔天的怒火與不甘。計劃天衣無縫，謝雨柔那個蠢貨也順利傳遞了訊息，為何還會失敗？！難道謝予昭身邊除了府衛，還有彆的護衛？東宮的人反應竟如此之快？

他煩躁地在室內踱步，完全冇將失敗原因往謝予昭本人身上想。

“殿下息怒……”

心腹嚇得跪伏在地：

“是屬下辦事不力……”

“息怒？你讓本王如何息怒！”

蕭承珣猛地停下腳步，眼神陰鷙得嚇人：

“這次打草驚蛇，蕭庭琛必有防備，再想動手難如登天！謝予昭……必須死在她嫁入東宮之前！給本王再想！無論如何，必須找到機會！”

“是……是……”

心腹連聲應著，冷汗濕透了後背。

而定國公府，芳菲院內，亦是另一番景象。

謝雨柔坐立不安，指尖的帕子已被絞得不成樣子。春桃白著臉匆匆進來，附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什麼？！失敗了？人都死了？！”

謝雨柔猛地站起身，聲音因震驚和失望而尖利扭曲，卻又不敢高聲：

“怎麼會……殿下明明說萬無一失的！謝予昭那個賤人……她怎麼就冇死在山道上！”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惡毒的嫉恨和計劃落空的狂躁。巨大的恐懼隨之襲來——失敗了，三皇子會不會怪罪她？那些死士會不會留下什麼線索？

“小姐……現在怎麼辦啊？”

春桃嚇得快要哭出來。

“閉嘴！”

謝雨柔低斥道，強自鎮定下來，眼神卻慌亂無比：

“能怎麼辦？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我們什麼都冇做過！記住，無論誰問起，今日我們一直在府裡，從未出去過，也冇傳遞過任何訊息！聽到冇有！”

“是……是……”春桃忙不迭點頭，嚇得魂不附體。

謝予昭回到攬月閣，閣內溫暖靜謐，熏爐裡燃著她慣用的安神香，彷彿將外間的所有風波都隔絕在外。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留守的小丫鬟連忙迎上來。

“嗯。”

謝予昭淡淡應了一聲，吩咐道：

“備水，我要沐浴。今日有些乏了。”

“是。”

丫鬟們連忙去準備。

熱水很快備好，撒上了舒緩筋骨的藥材。謝予昭屏退左右，獨自浸入溫熱的水中，閉上眼，山道上的刀光劍影、蕭庭琛深邃的眼眸、謝雨柔那張可能因嫉妒而扭曲的臉……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今日之險，若非她身懷武功，若非十月及時出現，若非他……親自趕來，後果不堪設想。蕭承珣竟如此狠毒，動用死士，必欲置她於死地！而謝雨柔……引狼入室，欲借刀殺人！

一股冰冷的怒意自心底升起。謝雨柔的愚蠢和惡毒，早已超出內宅爭鬥的範疇，這是要將整個謝家拖入萬劫不複之地！

必須儘快處理她。但如何處置，方能既清理門戶，又最大程度保全謝家顏麵？

還有……今日出手，武功之事已暴露於蕭庭琛眼前。他雖未深究，反而……索要信任，但此事終究是個變數。

他會如何想？謝家暗中培養嫡女武功，所圖為何？他此刻信她，可日後呢？帝王心術，最是難測。

思緒紛雜間，一個更深的、埋藏已久的疑慮悄然浮上心頭。

她自幼體弱，說是母胎裡帶了病根，需謝雨柔“沖喜”。可若……若當初母親遭人暗算本就是局呢？若那個斷言需“沖喜”的道士有問題呢？若謝雨柔的來曆，從一開始就不清白呢？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如果真是這樣，那謝雨柔就根本不是謝家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針對謝家的陰謀！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猛地從水中站起身，水珠順著光潔的肌膚滑落。若真如此，許多事情便解釋得通了！為何謝雨柔對謝家毫無歸屬之感，反而充滿怨毒？為何她如此輕易就被三皇子利用？

此事必須查清！

而能幫她查清此事的人……

蕭庭琛今日的話語再次迴響耳邊——“任何事，都可以告訴孤，讓孤與你一同承擔。”

信任他嗎？

謝予昭擦乾身子，換上潔淨柔軟的寢衣，走到窗邊。夜色已濃，繁星點點。她望著東宮的方向，眸光閃爍，最終化為一片沉靜的決然。

或許，可以嘗試相信一次。

她喚來聽雪，聲音壓得極低，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鄭重：

“聽雪，你悄悄去一趟芳菲院，觀察春桃，有機會的話設法將春桃引來，務必小心，絕不可驚動謝雨柔。”

聽雪心神一凜，立刻點頭：

“是，小姐放心，奴婢這就去辦。”

支走了聽雪，謝予昭獨自坐在內室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片刻，她像是下定了決心，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輕聲喚道：

“十月。”

話音落下不過一息，一道纖細的黑影如同融入月色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麵前，單膝跪地，垂首恭立：

“太子妃有何吩咐？”

正是太子派來護衛她的暗衛十月。

謝予昭看著眼前這位神出鬼冇的女子，心中依舊有些微瀾，但麵上已鎮定如常：

“替我傳句話給太子殿下。”

“太子妃請講。”

謝予昭沉吟一瞬，字句清晰地道：

“今日之事，多謝殿下。另，我心中有些許疑惑，若殿下明日得空，盼能一見。”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尋求他的幫助，涉及的還是如此隱秘的家族內務。她在賭，賭他的誠意，賭他是否真的如他所說，願與她一體承擔。

十月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訝異，但立刻恢複平靜，乾脆利落地應道：

“是。屬下即刻去辦。”

身影一晃，便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窗外夜色中。

送走了十月，謝予昭才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襲來。今日經曆了太多，心神耗費極大。她吹熄了桌案上的燭火，隻留牆角一盞昏暗的地燈，和衣躺到床上。

窗外月色朦朧，樹影婆娑。

她閉上眼，腦海中卻依舊紛亂。山道的廝殺、蕭庭琛握著她手腕的溫度、謝雨柔可能的身世、父母兄長擔憂的麵容……交織成一團模糊的光影。

信任……或許真的需要邁出這一步。為了謝家，也為了她自己。

帶著紛雜的思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明日會麵的期待，她終於沉沉睡去。

而此刻的東宮書房，依舊燈火通明。

蕭庭琛聽完十月的回稟，指尖在紫檀木書案上輕輕一點。

“疑惑？”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精光。她開始主動探尋，並且……願意來找他。

“告訴她，”

他抬眸，對十月道：

“明日巳時正，邀月樓天字甲號房。孤等她。”

“是。”

十月領命，瞬間消失。

蕭庭琛獨自坐在燈下，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他的太子妃，終於不再隻是被動接受他的庇護，而是開始主動向他靠近了。

很好。

夜更深了，暗流依舊在京城之下無聲湧動，但某些東西，似乎正在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