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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上予昭 04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3:23

劍氣驚鴻·心扉初叩

山風驟緊,捲起血腥與塵土,撲打在眾人臉上。黑衣死士如潮水般洶湧而至,刀光密集如網,每一次劈砍都帶著玉石俱焚的狠絕。保護圈被不斷壓縮,府衛與暗衛雖拚死力戰,卻仍不斷有人倒下,鮮血染紅了青翠的山道。

十月與夜巡背靠著背,劍招淩厲,已斬殺數人,但敵人彷彿無窮無儘,攻勢愈發瘋狂。

一名死士窺得間隙,眼中凶光一閃,竟不顧身後襲來的短劍,直撲被護在中心的林疏桐!刀鋒森寒,眼看便要觸及她因恐懼而蒼白的臉頰——

電光石火間,一道身影比思維更快!

一直沉靜立於中心的謝予昭,眸中寒光乍現,一直壓抑的內息瞬間流轉。她手腕一翻,竟從腰間軟鞘中抽出一柄薄如蟬翼、柔韌異常的軟劍!身形如輕煙般滑步上前,左手將林疏桐猛地向後一推,右手軟劍抖得筆直,精準無比地格開了那致命一刀!

“鐺——!”

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山林,那死士顯然冇料到這看似嬌弱的閨閣女子竟有如此身手和力道,虎口一震,刀勢一滯。

謝予昭並未停頓,劍招隨之遞出,如靈蛇出洞,迅捷刁鑽,直刺對方腕脈!招式乾淨利落,蘊含著不容小覷的內勁,絕非花拳繡腿!

那死士悶哼一聲,手腕鮮血迸濺,鋼刀脫手落地。

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十月與夜巡俱是一怔,眼中同時掠過難以置信的驚愕——太子妃竟會武功?!且看這身手,絕非一日之功!

然而戰場不容分神,更多的死士撲了上來。謝予昭既然已出手,便不再隱藏。她劍光揮灑,身法靈動,雖力道不及男子剛猛,卻勝在輕盈巧妙,專攻關節穴位,與十月、夜巡等人配合默契,竟瞬間穩住了搖搖欲墜的陣腳,將驚魂未定的林疏桐重新護得嚴實。

混戰之中,馬蹄聲如驚雷般由遠及近,塵土飛揚間,一道玄色身影一馬當先,疾馳而至!

蕭庭琛麵覆寒霜,眸光如利刃般掃過戰場,第一時間便鎖定了那道在刀光劍影中翩若驚鴻的湖水綠身影——以及她手中那柄揮灑自如的軟劍。

他眼中瞳孔驟然一縮,驚詫如同實質般掠過心頭。她會武?!而且……絕非尋常!

冇有絲毫猶豫,他猛地一踏馬鞍,身形如蒼鷹搏兔般淩空掠起,掠過廝殺的人群,精準地落在謝予昭身側。

左手一帶,已將微微氣喘的她攬至身後,右手長劍出鞘,劍勢如虹,瞬間將一名趁機偷襲的死士洞穿咽喉!

“待在我身後!”

他的聲音低沉冷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極大,彷彿要將她烙進自己羽翼之下。

他的目光飛快地在她身上掃過,確認她無恙,那驚詫已被更深沉的冰冷殺意覆蓋。

“十月!護好林小姐!”

他厲聲下令,手中長劍化作道道寒光,每一次揮出必有一名死士斃命。東宮侍衛隨後加入戰團,形勢瞬間逆轉。

太子親至,東宮精銳儘出,那些死士雖悍不畏死,卻也難擋這雷霆之勢。不過片刻,殘存的死士便被儘數剿滅,山道上隻餘一片狼藉與濃重的血腥氣。

戰鬥停歇,萬籟俱寂,隻餘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蕭庭琛手中的劍緩緩垂下,鮮血順著劍鋒滴落。他卻並未看向戰場,而是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緊緊鎖住身後的謝予昭,那隻手依舊緊緊握著她的手腕,未曾鬆開半分。

謝予昭氣息未勻,臉頰因運動而泛著紅暈,幾縷碎髮被汗水沾濕,貼在光潔的額角。

她握劍的手微微垂下,指尖尚有些顫抖。迎上他深邃探究、彷彿要將她看穿的目光,她心頭一跳,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她知道,瞞不住了。

他會問。而她,必須回答。

蕭庭琛一言不發,拉著她的手,轉身便走向自己的馬車,力道不容抗拒。他對夜巡沉聲道:

“清理乾淨!”

又對十月道:

“護送林小姐回府,務必安然無恙。”

聽雪和秋月也已被東宮侍衛護著,雖受驚嚇,但並未受傷。

謝予昭被他半帶著上了那輛寬敞玄黑的太子車駕。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血腥與視線,車內頓時陷入一片壓抑的寂靜。昂貴的龍涎香也驅不散彼此身上沾染的血氣。

馬車內,空間陡然變得逼仄。方纔廝殺的血腥氣似乎還縈繞在鼻尖,被車窗濾過的天光昏昧不定,映照著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緊繃與驚瀾。

蕭庭琛的手依舊緊緊握著謝予昭的手腕,力道不鬆,那溫熱而略帶薄繭的觸感,與她指尖殘留的、因緊握過兵刃而生的細微顫抖,形成鮮明對比。

他一言不發,隻沉沉地盯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不見底的寒潭,裡麵翻湧著震驚、審視、後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剝開她層層偽裝,直抵最真實的內核。

謝予昭被他看得心頭髮慌,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她垂下眼簾,長睫如受傷的蝶翼般劇烈顫動了幾下,試圖避開那幾乎令人窒息的注視。

她知道,瞞不住了。方纔情急之下出手,身形步法或許能瞞過尋常護衛,卻絕瞞不過蕭庭琛和他身邊那些眼力毒辣的暗衛。

心虛嗎?或許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窺破秘密的無措,以及……對他接下來反應的未知忐忑。

她並未做錯什麼,自幼習武是祖父首肯、為了強身健體,隱瞞亦是家族共識以免多生事端。可在他這般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她竟莫名生出幾分理虧的錯覺。

寂靜在車廂裡蔓延,隻聽得車輪碾過路麵的轆轆聲,以及彼此間清晰可聞的呼吸聲。

良久,還是蕭庭琛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聲音較平日低沉沙啞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謝予昭。”

他隻是叫她的名字,卻讓謝予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不得不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殿下。”

“你會武功。”

不是疑問,而是帶著巨大沖擊力後的確認。每一個字都砸在謝予昭的心上。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既然瞞不住,便坦然承認。她眼神依舊清澈,卻多了幾分豁出去的平靜,聲音雖輕,卻清晰鎮定:

“是。臣女……確實習過武。”

“何時所學?為何……從未顯露?”

他一連問,目光依舊鎖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變化。若非今日親眼所見她那迅捷如電的身手、沉穩精準的格擋,他幾乎不敢相信,這個被謝家如珠如寶護著、看似柔弱需要他一次次出手相救的閨閣千金,竟身懷如此不俗的武藝!

謝予昭穩了穩心神,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客觀:

“回殿下,是幼時在江南。祖父憐我體弱,又經落水一劫,恐我再遇不測,便請了可靠的師父,讓我隨二哥一同習武,初衷隻為強身健體,略作防身。師父……是祖父故交,早已歸隱,名諱不便提及。至於為何隱瞞……”

她頓了頓,唇角牽起一絲無奈的弧度:

“殿下也知,世家貴女,若以武藝聞名,難免引人非議,徒增煩惱。回京後,家中長輩亦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囑我非萬不得已,不可輕易展露。故而……一直未曾言明。”

她解釋得合情合理,語氣坦然,眼神亦無閃爍。

蕭庭琛靜靜地聽著,眸中的震驚與審視漸漸被一種複雜的瞭然所取代。是了,謝觀丞那隻老狐狸,怎會真的隻將孫女養成一朵經不起風雨的嬌花?

原來早在江南,他便已為她鋪下了另一條路。強身健體是真,暗中培養她擁有自保甚至反擊之力,恐怕纔是更深層的用意。謝家這盞“燈火”,果然並非隻能依靠他人燃亮。

他想起她數次遇險時的鎮定,那份超乎尋常的冷靜,原來並非全然源於世家教養,更有這份隱藏的實力作為底氣。

“所以,”

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若非今日情況危急,你打算一直瞞下去?甚至……瞞著孤?”

最後三個字,他咬得微重,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她。

謝予昭被他問得心頭一窒。她確實未曾想過要主動告知他此事。在她看來,這是她的私事,與謝家的自保策略相關,似乎並無特意向他稟報的必要。

可他此刻的眼神,卻讓她莫名感到一絲……委屈?彷彿她對他缺乏信任一般。

她微微偏過頭,避開他過於灼人的視線,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辯解意味:

“臣女並非有意隱瞞殿下。隻是……此事關乎謝家些許考量,且自覺並非緊要之事,便未曾尋得機會稟明……”

越說越覺心虛,明明有理,卻在他麵前硬生生矮了一截。

“並非緊要?”

蕭庭琛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

“謝予昭,在你眼中,究竟何事纔算是緊要?是否要等到刀劍加身、孤趕到不及之時,纔算緊要?”

他的話如同重錘,敲在她心上。她猛地轉回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麵竟藏著一絲後怕與……受傷?

“殿下……”她一時語塞。

“孤知道,謝家有自己的顧慮,你亦有你的驕傲。”

蕭庭琛打斷她,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力道卻不複方才的強硬,反而帶上了一種沉沉的、近乎歎息的意味:

“孤並非要責怪你隱瞞此事。孤隻是……希望你能明白,孤與你,即將成為夫妻。夫妻一體,榮辱與共。孤希望你……能試著信任孤。如同孤信任你一般。”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一字一句,清晰地叩在她的心扉之上:

“今日你能出手自保,孤……很慶幸。但孤更希望,下次若再遇險境,你無需獨自硬撐,無需等到迫不得已才顯露底牌。你可以相信,孤會是你最堅實的後盾。任何事,都可以告訴孤,讓孤與你一同承擔。”

謝予昭的心跳驟然失序,怔怔地看著他。他這番話,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冇有質問,冇有懷疑,冇有因被隱瞞而震怒,反而……是在向她索要信任,是在向她承諾未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夾雜著酸澀,悄然湧上心頭,沖垮了方纔的緊張與心虛。她看著他眼中那抹罕見的、幾乎稱得上柔軟的情緒,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縮了一下,終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可聞:

“臣女……明白了。謝殿下。”

蕭庭琛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根和終於不再閃避的眼神,心中那點因被隱瞞而起的鬱氣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情緒。他指腹無意識地在她腕間細膩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這才緩緩鬆開了手。

氣氛似乎悄然緩和,但現實的陰霾依舊存在。

“今日之事,”

蕭庭琛神色恢複冷峻,語氣轉沉:

“是蕭承珣的手筆。那些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謝予昭眸光一凜,果然是他!

“訊息,”

蕭庭琛繼續道,聲音冰冷:

“是謝雨柔傳出去的。”

儘管早有猜測,但得到證實,謝予昭的心還是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夾雜著怒意升騰而起。謝雨柔!她竟真的愚蠢惡毒至此!

“謝雨柔那邊,”

謝予昭抬起頭,眼神恢複清明與冷靜,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請殿下交由臣女自行處理。她是謝家之人,此事關乎謝家門風,臣女需給祖父父母一個交代。”

清理門戶,需得由謝家自己動手,方能最大程度保全顏麵。

蕭庭琛深深看了她一眼,頷首:

“可。需要孤協助之處,直言即可。”

“至於蕭承珣,”

他語氣驟寒,眸中掠過一絲淩厲的殺意:

“孤來處理。這筆賬,該好好清算了。”

馬車此時緩緩停下,車外傳來恭敬的聲音:

“殿下,定國公府到了。”

蕭庭琛撩開車簾看了一眼,複又放下,目光重新落回謝予昭身上,已然恢複了平日裡那種沉穩掌控一切的模樣:

“到了。今日受驚了,回去好生歇息,無需多想。一切,有孤。”

一切有孤。

這四個字,他今日說了兩遍。一遍在廝殺現場,一遍在此刻。分量卻一次比一次更重,重重地落在她的心上。

謝予昭迎著他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臣女知道了。”

她起身,準備下車。指尖觸及車簾時,卻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也正看著她,昏昧的光線裡,那雙深邃的眼中情緒難辨,卻莫名讓她感到一絲安心。

她斂衽,最終輕輕一禮,轉身下了馬車。

車簾垂下,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蕭庭琛獨自坐在車內,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手腕細膩的觸感和一絲極淡的、屬於兵刃的冷鐵氣息。他緩緩靠回車廂,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她方纔執劍時那雙清冽決然、驚鴻一現的眼眸。

他的太子妃,果然……從未讓他失望。

而車外,謝予昭站在定國公府威嚴的門樓前,望著那輛玄色馬車緩緩駛離,袖中的手指輕輕收攏。

信任嗎?或許……她可以開始嘗試。

而府內,還有一場風暴,等待她去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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