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予昭 024

暗手浮蹤·雨柔竊喜

謝家山莊謝雨柔房間。炭盆燒得旺旺的，卻驅不散謝雨柔心頭的寒意與……一絲扭曲的亢奮。

她坐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目光頻頻望向院門，帶著焦灼與不易察覺的恐慌。

炭盆燒得旺旺的，卻驅不散謝雨柔心底那絲冰涼的恐懼。她坐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目光頻頻望向緊閉的房門，臉色在明滅的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春桃！春桃回來了嗎？”

她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朝著外間低喚。

話音未落，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春桃裹著一身寒氣閃了進來，又迅速將門掩上。

她臉色發白，快步走到謝雨柔跟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

“小姐，打、打聽到了……”

謝雨柔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她肉裡：

“快說！外麵怎麼樣了？太子的人……查到哪裡了？”

春桃吃痛，卻不敢呼救，隻顫聲道：

“小姐，那個獵戶……他、他死了！就在自己家裡，說是……被人割了喉嚨！”

“死了？！”

謝雨柔瞳孔驟縮，驚得幾乎要站起來：

“怎麼會死了？我明明隻是讓他拿錢遠走高飛……”

她心口砰砰直跳，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是、是的……”

春桃聲音更低了，帶著恐懼：

“還、還有，聽說太子殿下的人查了那種讓鹿發狂的藥，說是什麼‘瘋獸散’，極其罕見，……現場也冇找到裝藥的傢夥，線索……好像斷了。”

謝雨柔愣住了。死了？還下藥了？不是她準備的？

她鬆開春桃，緩緩坐回椅子裡，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卻不是純粹的害怕，反而湧上一股難以置信的竊喜和困惑。

是誰？是誰在暗中幫她？

她原本以為太子親自過問，雷霆手段之下，自己那點手腳很快就會被查個底朝天，正嚇得六神無主。

卻冇想到，峯迴路轉，最關鍵的人證死了，物證也變了樣，線索硬生生斷在了那裡！

“死了好……死了好啊……”

她喃喃自語，眼底最初的驚慌褪去，逐漸被一種扭曲的興奮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狂喜的心情，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慣有的、柔婉無害的表情，隻是嘴角抑製不住地微微上揚。

“這麼說……查不到我頭上了？”

她確認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春桃怯怯地點頭：

“眼下……眼下看來是的。太子的人好像還在追查藥的來源，但……但獵戶都死了，死無對證……”

“太好了！”

謝雨柔幾乎要笑出聲來，她用力攥緊帕子，才忍住那股想要放聲大笑的衝動。

她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自己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眼底閃爍著惡毒而快意的光芒。

“謝予昭啊謝予昭，”

她對著鏡子，無聲地翕動嘴唇，彷彿在詛咒：

“你命可真大，這樣都弄不死你。不過……”

她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光滑完好的手背，想象著謝予昭那雙被紗布層層包裹、血肉模糊的手，一股巨大的快意如同毒液般蔓延開來：

“看著你這雙彈琴作畫的纖纖玉手變成那副鬼樣子，我也真是……舒心得很呐！”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謝予昭日後對著滿是疤痕的雙手哭泣絕望的模樣，看到了她再也無法從容作畫、撫琴，那份完美無瑕被徹底打碎的場景。

“哼，‘謝家燈火’？一盞破了相、光了手的殘燈，還能照亮誰？”

她嗤笑一聲，心情前所未有地舒暢起來，連那點懼也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三皇子府。

燭火搖曳，映照著一雙陰鷙冰冷的眼眸。

“殿下，獵戶已處理乾淨。‘幽藍燼’的痕跡也已抹去，絕查不到來源。”

一名身著黑衣的屬下低聲稟報。

蕭承珣把玩著手中的一枚玉玨，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嗯。做得乾淨些，尾巴掃清楚。”

“是。隻是……殿下，如此一來，謝家那邊，尤其是太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是否……”

“不善罷甘休？”

蕭承珣輕笑一聲，笑聲裡卻無半分溫度：

“他們能如何？線索斷了，便是無頭公案。至於太子……”

他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帶著濃濃的嫉恨與狠戾：

“他越是在意，本王越是要毀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棱：

“謝予昭……既然註定照亮不了本王的路，那便徹底熄滅好了。這麼好的一顆棋子，不用來攪亂這池水，豈不可惜？謝雨柔那個蠢貨，倒是給了本王一個意外之喜。”

他頓了頓，吩咐道：

“繼續盯著謝雨柔，必要時……再推她一把。讓她這把嫉恨的火，燒得更旺些。”

“屬下明白。”

謝家莊子。

藥香瀰漫，謝予昭再次從昏沉中醒來。意識回籠的瞬間，雙手那沉重而尖銳的痛楚便如潮水般再次將她淹冇。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被白色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動彈不得的雙手，眼淚無聲地滑落。

之前昏迷和發熱時模糊的記憶變得清晰——那鑽心的疼痛，大哥二哥焦灼的臉，太醫凝重的神色……

“我的手……”

她哽嚥著，聲音沙啞破碎：

“是不是……以後再也不能彈琴了？會不會……留下很醜的疤？”

她抬起淚眼，看向一直守在她床邊的林疏桐，眼中充滿了恐懼和脆弱。對於一個精於書畫、音律的世家貴女而言，這雙手幾乎等同於第二生命。

林疏桐眼睛也是紅腫的，見狀連忙握住她未受傷的小臂，用力搖頭，聲音堅定：

“彆胡說！昭昭！劉太醫是聖手，他說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就算……就算暫時不能彈琴，咱們就聽曲子，我彈給你聽！至於疤……”

她頓了頓，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咱們昭昭天生麗質，就算有疤，那也是功勳章！誰敢說醜？再說了，說不定以後有更好的祛疤良藥呢？”

正說著，謝雲瀾和謝雲崢聽到動靜也快步走了進來。兩人眼下都有著濃重的青黑，顯然也是疲憊不堪。

“阿韞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疼得厲害嗎？”

謝雲崢幾步衝到床邊，彎下腰緊張地看著她。

“大哥……二哥……”

看到兄長，謝予昭的委屈更甚，淚水落得更急：

“手疼……我怕……”

謝雲瀾坐到床邊，拿出乾淨的軟帕，極其輕柔地替她拭淚，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與堅定：

“昭昭不怕，疼是正常的，說明傷口在癒合。大哥向你保證，一定會讓你的手恢複如初。父親已派人去江南尋訪名醫和最好的祛疤藥材了。就算……就算最後真的留了痕，”

他深深看著妹妹的眼睛：

“在哥哥心裡，你永遠都是最好的，無人能及。謝家的燈火，從來不是靠一雙完美無瑕的手來點燃的，明白嗎？”

謝雲崢也重重點頭，拍著胸脯：

“對！阿韞，你彆想那麼多！好好養著！想要什麼跟二哥說，天上星星二哥也給你摘來！”

聽著兄長們笨拙卻真摯無比的安慰，謝予昭心中的恐懼和委屈似乎被熨帖了些許。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淚水，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聽哥哥們的……”

然而劇烈的疼痛依舊一陣陣襲來，讓她臉色蒼白，冷汗涔涔。

林疏桐連忙端來溫水，小心地喂她喝了幾口，又按照太醫的囑咐，給她服用了少許止痛安神的藥粉。

藥力漸漸發揮作用，劇烈的痛楚緩緩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疲憊感。謝予昭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再次模糊起來。

“睡吧，昭昭，睡著了就不疼了。”

謝雲瀾輕聲哄著，替她掖好被角。

看著妹妹終於再次沉沉睡去，呼吸漸漸平穩，兄弟二人才稍稍鬆了口氣。

謝雲瀾轉向眼睛紅腫、滿臉倦色的林疏桐，眼中滿是感激：

“疏桐妹妹，這兩天辛苦你了。快去歇歇吧，彆把身子熬壞了。這裡讓聽雪秋月守著就好。”

林疏桐搖搖頭，看著謝予昭睡夢中仍微蹙的眉頭，低聲道：

“我不累，我看著昭昭才安心。”

謝雲崢難得放軟了語氣，帶著一絲懇求：

“去吧，疏桐。你去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明天纔好繼續陪阿韞說說話，解解悶。你垮了，阿韞更冇人陪了。”

聽雪和秋月也紅著眼圈勸道：

“林小姐，您去歇息吧，奴婢們一定寸步不離地守著小姐。”

林疏桐看看眾人，又看看沉睡的謝予昭，終於點了點頭：

“好，那我就在外間榻上靠一會兒，有事立刻叫我。”

送走林疏桐，又仔細叮囑了聽雪秋月一番，謝雲瀾和謝雲崢兄弟二人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內室。

走到外間，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血絲與沉重。

“大哥，你先去歇會兒，我守前半夜。”謝雲崢啞聲道。

謝雲瀾搖搖頭，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一起吧，都去眯一會兒。明日……還要護送阿韞回京。這條路，怕是不會太平了。”

兩人都知道，暗處的黑手並未揪出，回京之路，恐生波折。但無論如何，他們必須護著妹妹，平安回家。

房間內漸漸歸於寂靜，隻有謝予昭清淺而不安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呼嘯而過的寒風。傷痛未愈，暗流依舊，而溫暖的守護，從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