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娘一休假, 養殖場的人手跟著吃緊,賀岱嶽中午炒了兩個快手菜,吃完連嘴都冇擦便回了養殖場。
潘中菊得知吳大娘摔了, 飯桌上憂心忡忡的, 褚歸善解人意地讓她趁著這會兒功夫去吳大孃家看看, 碗筷他來收拾。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潘中菊應聲,上廚房拾了兜雞蛋,急匆匆地走了。
吳大娘雖然一張嘴吵起架來不饒人, 但她為人仗義, 在村裡結了不少善緣, 冷不丁地受了傷, 探病的幾乎坐滿了屋子。
待客的茶燒了第二壺, 潘中菊攬著提籃,聽吳大娘亮著嗓門同趙紅聊得火熱, 心頭的擔憂頓時輕了大半。
“中菊來了,快進來坐,兒媳婦給你二嬢端個凳子。”看見潘中菊,吳大娘停了話茬,揚手招呼她往自己身邊來,趙紅曉得她倆關係最親近, 挪了挪屁股讓出一個空位。
潘中菊接了凳子, 一手遞上裝雞蛋的籃子, 吳大娘掙著胳膊不讓她送,潘中菊非要送, 兩人撕吧了好一陣。
籃子脫了手,潘中菊屈膝坐下, 吳大孃親親熱熱地貼著她,將賀岱嶽大誇特誇:“嶽娃子辦廠真有一套,什麼都比著城裡正規廠子來,以後啊一定能把養殖場做大。”
乾活麼,誰冇個倒黴的時候,不管是鐮刀劃了腿還是鋤頭挖了腳,村裡人除了罵一句闖了鬼以外彆無他法,啥帶工分修養,壓根不敢想。
吳大娘怕村裡有些心術不正的有樣學樣,故意受傷賴著集體,因此使勁拿養殖場跟城裡的廠子作對比,同時恨咒那在養殖場外麵挖坑的,腳底生瘡臉上流膿的爛東西,簡直餓死鬼投胎。
“那他挖到死豬冇啊?”趙紅好奇道,八個坑,瞎貓亂撞也能撞著個死耗子了吧。
“冇。”吳大娘得意地揚了揚腦袋,“嶽娃子一早料到會有人打死豬的主意,全埋其他地方了。”
潘中菊想到賀岱嶽在屋後竹林挖土的動靜,默默閉了嘴,聽趙紅她們猜測死豬到底埋哪了。
“賀家屋後麵不是長了片竹林嗎?我覺得可能埋竹林裡了。”
潘中菊倏地瞥了眼說中真相的人,不待她開口,耳邊響起吳大孃的聲音:“不可能,他們家那個貓和狗凶得很,埋竹林肯定要被刨出來,我估計是埋到哪個山坡坡上了。”
賀岱嶽經常往山裡跑,眾人一琢磨,認為吳大娘說的有道理,紛紛附和。
屋裡的光線一暗,門口又進了人,是村西頭的,潘中菊記得對方與吳大娘平日似乎不怎麼來往。
潘中菊掃了圈屋裡的人,其中不乏交情淺的麵孔,他們八成是想藉著探病的由頭,打聽養殖場擴招的訊息。
果然,冇接著聊多久,便有沉不住氣的漏了馬腳。
“還招不招飼養員?”吳大娘臉上的神情一晦,“那我哪清楚,你們問錯人了。”
賀岱嶽是提過擴招,但計劃是豬崽配糧之後,吳大娘頂多修養三五天,現在招人太早了些。
吳大孃的腰不宜久坐,她與潘中菊咬死了不肯透露口風,大夥兒失了興致,客氣地關照了幾句好好修養早日康複,烏泱泱散了。
潘中菊多留了會兒,賀岱嶽叫她進養殖場負責雞群,她心裡一直冇底,希望吳大娘能幫她參謀一下。
“進呀,為什麼不進!”吳大娘嗐了聲,“你養雞可是我們村裡數一數二的,本事硬著呢,你不進誰進?”
“但是——”潘中菊放不下顧慮,被吳大娘一巴掌拍斷:“你聽我的,進,大大方方的進,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說閒話!”
吳大娘拍在後背巴掌彷彿帶著勇氣,潘中菊眼睛亮了亮:“那我試試?”
雖然做了決定,潘中菊仍舊冇第一時間告訴賀岱嶽,萬一賀岱嶽改了主意打算招彆人,她就當這事不曾發生過。
因為是帶工分休養,勤快了近一輩子的吳大娘破天荒踏踏實實地閒了三天,不下地不洗衣,隻在家裡掃掃灰、摘摘菜,生怕妨礙了身體的恢複,讓人以為她故意拖延。
三天一到,吳大娘風風火火地跑到衛生所找褚歸複診,得了準許後扭頭直衝養殖場。
賀岱嶽擔了她大部分的活,其餘的賀大伯孃和另一位飼養員分分,相較往日是累了點,但也冇影響養殖場的正常運轉。更茤恏文請蓮鎴㪊955⓵❻⑼4〇𝟠
上圈裡看了眼豬崽,個個白白胖胖乾乾淨淨,吳大娘樂嗬嗬地一邊抱柴生火,一邊替褚歸傳話,喊昨晚睡養殖場守夜的賀岱嶽回家吃早飯。
“不忙,我把這點柴劈完了再回。”十幾頭豬一天要費不少柴火,賀岱嶽從天矇矇亮到現在劈柴劈了快兩個小時,腦袋頂騰騰冒熱氣,棉衫濕了汗貼著後背,浸潤一層肉色。
“餓著肚子乾活咋行。”吳大娘搶了斧頭,推推賀岱嶽,“回去吃飯去。”
賀岱嶽確實餓了,於是撈起外套穿上,大步流星地出了養殖場。
未進家門賀岱嶽先聞到一股香味,是南瓜箜飯,南瓜應該放了豬油炒過,甜香中混著油香焦香。
“回來得正好。”褚歸端著盆黃澄澄的南瓜飯放到桌上,清早打了霜,賀岱嶽髮梢鞋麵全濕了,他伸手一摸衣服,同樣涼得沁手,“衣服全濕的,趕緊先換了。”
說著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臥房,賀岱嶽脫掉試衣服,用外套乾燥的內裡擦了擦汗。
“你早上乾嘛了,流那麼多汗?”褚歸嘴上問著,手裡動作不停,裡裡外外取了一整套衣服。
“劈柴熱的。”賀岱嶽胳膊鑽進袖筒,等不及扣釦子,手勾著褚歸的腰將人一攬抱了個滿懷,“想死我了。”
伴隨著賀岱嶽話語的是他滿足的歎息,與落到褚歸耳根、臉側和脖頸炙燙的親吻。
“一個晚上,至於麼。”褚歸被賀岱嶽的動作弄得發癢失笑,“你怎麼跟天麻一樣喜歡蹭人?”
仰著脖子,褚歸偏頭主動承接唇舌,熱情絲毫不遜於賀岱嶽。
親得呼吸漸沉,賀岱嶽捧著褚歸的臉後撤:“不止是一個晚上,是兩天兩夜。”
賀岱嶽在這種事上格外計較,養殖場輪流守夜,前晚輪到他,昨晚是他代吳大娘,上次如這般抱著褚歸,的的確確是兩天兩夜之前的事了。
褚歸但笑不語,抬手扯扯賀岱嶽的衣領,幫他扣齊釦子,待到麵上的溫度冷卻,門外恰巧響起潘中菊喚他們吃飯的聲音。
“來了。”賀岱嶽抓住褚歸的手吧唧親了一口,“走,出去吃飯。”
鍋底的飯鍋巴潘中菊一半鏟了捏了兩個飯糰,一半摻米湯熬成了鍋巴稀飯,尋常的箜飯弄了三種花樣。
跟土豆箜飯的鹹香不同,南瓜含水量更高,自帶糖分,吃著甜滋滋的,接觸鍋底的糖液糊化,產生了焦糖質感。
賀岱嶽咬了口飯糰,覺得味兒不錯,遞到褚歸嘴邊:“嚐嚐不?挺好吃的。”
褚歸半信半疑地張嘴,鍋巴粘牙,他搖了搖頭,示意賀岱嶽自己吃。
“今天的南瓜真甜,跟放了糖似的。”潘中菊喝的鍋巴稀飯,軟和且熱乎,喝一碗甭提多舒坦了,“我得把籽收好了,明年全種這個。”
鄉下的瓜果蔬菜都是自留種,挑最大的、最好吃的,一年接一年,總能見到幾分進步。淘汰的南瓜籽則洗淨曬乾,倒鍋裡慢慢炒熟,便成了冬天的零食。
地裡種什麼菜潘中菊說了算,她三兩下規劃了明年的日程,品類之豐富,賀岱嶽不禁懷疑他家的自留地種不種得下。
“種得下,把前院的邊邊角角用上,夠了。”要不是每家每戶的自留地有規定麵積,潘中菊一準扛著鋤頭到處開荒,“差點忘了,廚房裡我給你們一人煮了一個水煮蛋。”
擱白米煮的雞蛋錶殼滑溜溜的,在水裡泡涼了,輕輕一磕,殼蛋完美分離,賀岱嶽飯量大,即使吃飽了,塞下一個雞蛋也毫無壓力。
褚歸摸了摸肚子,賀岱嶽瞄他一眼,默默把雞蛋掰了兩半:“媽,當歸吃不下了,你幫他消滅半個。”毎鈤膇更ᑶô海堂*ᑫǫ輑瀏靈七𝟗❽𝟝𝟏𝟠⓽
半個雞蛋連著蛋白直接落到了潘中菊的碗裡,她隻能夾著吃了。
當初搭窩孵的雞崽,潘中菊養的最先下蛋,養殖場喂的比她晚了十來天,個頭與頻率均差那麼一截。賀岱嶽每攢一百個去供銷社換一次錢,然後買米糠麥麩,一進一出的,養殖場的賬本上很難見到結餘。
村裡人冇一次賣過一百個雞蛋,通常是五個八個地往供銷社送,賀岱嶽頭回賣雞蛋時缺乏經驗,用墊了稻草的揹簍背到公社,一檢查壞了十好幾個,把潘中菊心疼壞了。苺鈤追浭ᑹȍ嗨棠%ᑵɋ群Ꮾ0𝟕⒐⒏❺𝟏捌酒
後來聽了售貨員的建議,賀岱嶽琢磨著編了蛋托,雞蛋損壞的數量驟減,偶爾磕破一兩個,完全在可承受範圍內。
“我明天去供銷社,你要帶啥嗎?”賀岱嶽估摸著下午撿了蛋又能夠一百,明天換了錢問問榨油廠能不能買幾袋菜籽餅。
眼瞅著快十二月份了,有幾頭任務豬還不足稱,他得改善改善夥食催催肥。
“冇啥要帶的。”褚歸不假思索道,“我明天跟你一塊上公社好了,順便看看郭書記的頭疼調養得如何。”
“你明天跟我一塊上公社?”賀岱嶽重複,語氣裡潛藏了些許不情願。
“嗯?不行嗎?”褚歸不明所以,自己陪賀岱嶽去公社,他怎麼不大高興的樣子。
“行,當然行。”賀岱嶽歎了口氣,回答得十分勉強,“我去養殖場了。”
“等等,莫急著走。”褚歸拽住賀岱嶽的衣袖將他拉轉身,“為什麼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