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多了, 我冇有不高興。”賀岱嶽矢口否認,奈何褚歸太瞭解他,一眼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
褚歸不說話, 靜靜盯著賀岱嶽, 直盯得賀岱嶽敗下陣來。
“我這兩夜都是在養殖場睡的。”賀岱嶽說得委婉, 他倒不是顧忌場合,潘中菊已經出門了,屋裡隻剩他們一對兒。
嗯?褚歸微怔,冇秒懂賀岱嶽的意思, 思索了片刻, 理解其中深意之後, 耳根彷彿著了火一般。
賀岱嶽默默觀察著褚歸表情的變化, 抬手揉他發紅的耳垂, 低頭靠近埋首裝耳聾的人:“明天還跟我去公社嗎?”
鼻息噴灑到了臉上,褚歸嚥了咽喉嚨, 撥開賀岱嶽的胳膊:“去,當然去。你在養殖場睡了兩夜又不是我害的……再說了,我有不許你做嗎?”
最後一句話的聲音幾乎低到了嗓子眼裡,但賀岱嶽耳朵多尖啊,他一字不漏地聽得清清楚楚。
額頭碰上額頭,賀岱嶽抵著滾了兩滾:“你冇有不許, 是我心疼。”
打夠了啞謎, 賀岱嶽摸摸褚歸腦袋後抽身站直, 劈完了養殖場的柴,他得安排人繼續處理紅薯藤。
新鮮的紅薯藤不耐儲存, 為了儲存到來年開春,通常有兩種方式, 要麼剁碎了曬乾,要麼剁碎了用容器密封發酵,很是費時費力。
地裡的紅薯挖到了尾聲,前期的紅薯藤趁晴天陸續晾曬了,庫房堆出一座小山。剛割的紅薯藤源源不斷地往養殖場送,賀岱嶽算了下,村裡的紅薯藤,供圈裡的豬吃到明年三月份應該不成問題。
今年占在養的豬少,賀岱嶽冇怎麼為糧食發愁過,明年就不一樣了,想把幾十頭小豬養大,光靠草料絕對不行。
但上哪弄那麼多糧食呢?
周遭滿是綠油油的紅薯藤,賀岱嶽愁眉不展,他苦惱了許久,至今未找到解決辦法。
被分到剁紅薯藤任務的大娘小媳婦們帶著菜刀小板凳說說笑笑地進了養殖場,賀岱嶽暫時放下難題,招呼她們簡單地做了分工,哪些人剁,哪些人裝,剁累了可以稍微歇個三五分鐘。毎馹膇更ᑷȱ海棠“qᑵ群𝟞〇七玖⒏⑸Ⅰ⑻9
楊桂平選的全是勤快人,聽賀岱嶽安排完,她們麻溜地尋了位置坐下,菜刀飛舞得眼花繚亂,咚咚聲響成一片。
“大家當心手啊,慢點都行,彆把手弄傷了。”賀岱嶽好意提醒,那菜刀磨得蹭亮,稍有不慎便容易見血。
“你放心,剁豬草的活兒,我們幾個誰不是從小乾到大的,保證出不了岔子。”趙紅說話間眼睛看著賀岱嶽,菜刀底下的紅薯藤被剁成均勻的小段,“你忙你的去吧。”
有的紅薯藤連著帶泥的老根,肯定是哪個毛毛躁躁的人乾的,趙紅抓住用力扯斷扔得遠遠的,彆待會兒把她刀砍壞了。
她使偏了勁兒,老根滾落到賀岱嶽腳下,察覺自己在反而乾擾她們,賀岱嶽笑著踢飛了老根,轉身離開養殖場。
對於豬飼料的來源,賀岱嶽始終覺得自己漏了點什麼,村裡傳統的養豬方式不適用養殖場,拜訪過的幾個養殖場規模有限,同樣日日為飼料不足而發愁。
他得往省城乃至他省的大養殖場尋求突破口。
賀岱嶽很快打定了主意,過完年即刻動身,趕在六月份之前。數數日子,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雖然任務艱钜,但賀岱嶽並未感到焦慮,數次從戰場上撿回一條命的人,麵對壓力隻會越挫越勇。
“那山咱們先不進了。”褚歸不做猶豫,山裡的草藥又冇長腳,去早去晚都無所謂,養殖場幾十頭豬可等不得。
“不妨礙,進山是年前,來得及。”賀岱嶽寫完最後一個字,啪蓋上鋼筆帽,“你幫我看看這樣寫行麼?”
賀岱嶽做了兩手準備,大養殖場要去,農業大學的教授也要聯絡,他讓褚歸看的,就是寫給農業大學教授的求助信。
褚歸捏著信紙邊角,開頭是短短一行的問候,賀岱嶽著重寫了養殖場的近況與他麵臨的難題,以及前往大養殖場拜訪的計劃,通篇冇有一句廢話。
“挺好的。”褚歸將信紙對摺,“教授研究的是其他方向,飼料的事他估計得找彆的專業的老師打聽,非親非故的,我們不能白用人家的人情。這樣,我抓些滋補的藥材,明天隨信寄過去吧。”
說完,褚歸發現賀岱嶽笑了,笑得還挺欣慰。褚歸明白賀岱嶽一定是想到了自己上輩子的臭德行,整天板著一張臉,大人小孩見了他通通繞道走。
“有什麼好笑的。”褚歸睨著賀岱嶽,一張信紙拍到他麵上。
信紙拍臉的力道輕飄飄的,賀岱嶽扶住滑落的信紙,揣到明天穿的衣服荷包裡:“我高興。”
褚歸環著胳膊,上下掃賀岱嶽一眼哼了聲——高興?某人今早可還老大不樂意。
賀岱嶽恍若聽見了褚歸的心聲,擁著人香了兩口:“現在高興了。”
“傻不愣登的。”褚歸習慣了賀岱嶽的厚臉皮,“走了,跟我抓藥去。”
次日,到了公社,賀岱嶽走側門找采購員交了雞蛋,他提前篩掉了個頭小的,因此采購員檢查了一番有無破損後便痛快交了錢。
賀岱嶽交的雞蛋品相屬於中上等,采購員在價格波動允許的範圍內湊了個整,一百個雞蛋聽著多,也不過才換了四塊錢。
“下次攢夠了接著往我們供銷社送啊。”采購員結了錢,點點登記冊讓賀岱嶽按手印,“雞你要賣嗎?”
“雞?你問公雞母雞?”賀岱嶽大拇指熟練地沾了印泥,用力一摁,“母雞不賣,公雞你們收的話是什麼價?”
采購員的眼睛亮了,他不抱希望隨口問問而已,未料竟然賀岱嶽真有:“價格嘛分兩種,看你選哪種,整隻還是論斤數……”
得到兩種方式的報價,賀岱嶽猶豫了片刻,價格比他預想的低了點,按市場行情,臨過年應該能漲幾分。毎馹膇更ᑭȍ海堂¥ᑫǫ輑陸澪⒎久⓼五❶Ȣ玖
賀岱嶽如實拒絕了采購員,對方十分理解,隻道賀岱嶽啥時候打算賣了,一定記得找他。
縣裡的收購價略高於公社,有時候為了那一毛兩毛的,大部分人寧願多走十裡路上縣城,致使他們公社采購員經常完不成采購任務。
他今年能不能拿到標兵稱號,全指望賀岱嶽了。
交了雞蛋,賀岱嶽在郵局門口尋到寄完信的褚歸,他手裡捏著封電報,神情顯得十分凝重。
“怎麼了?”賀岱嶽拉著褚歸走到旁邊,“誰的電報?”
“我三師兄的。”褚歸給賀岱嶽看電報的內容,“他讓我儘快過去一趟。”
受篇幅限製,電報僅寫了數個關鍵字,大意是孫榮遇到了一例棘手的重症,急需褚歸協助。
電報中並未說明病人的身份,但對方一定不普通,否則孫榮不會如此麻煩褚歸。
“我去縣城買票,你回家收拾東西。”性命攸關的大事自當爭分奪秒,買票得持有介紹信,賀岱嶽毫不遲疑,“找曾所長——”
“找曾所長——”褚歸與賀岱嶽同時脫口道,默契度百分百。
此刻是上午八點五十,兩人立即前往衛生所,九點零七分,曾所長二話不說寫好了介紹信。
於是賀岱嶽拿著介紹信,借了自行車火速騎向縣城,褚歸則帶著田勇替郭書記複診。
“哎,我真的拿郭書記冇辦法。”田勇滿肚子苦水,他最怕遇到郭書記這類病人了,你說他不配合吧,他讓吃藥吃藥讓紮針紮針,你說他配合吧,天天撲工作上,不可能踏踏實實休息。
偏偏人是書記,公社一把手,田勇管不住。
田勇不是第一次抱怨了,見到郭書記,他換上笑臉,誰叫人是書記呢。
郭書記的麵色舒展了不少,冇以前那麼操勞憔悴了,褚歸的治療方案起到了一定的療效,隻是因為郭書記本人的某些緣故,原本的十分效果折損近半,瞧著仍一副病氣。
“褚醫生。”郭書記感激地請褚歸坐下,“多虧了你,我頭痛症已經大好了。”
大好嗎?田勇默默撇了撇嘴,眼神悄悄落在褚歸臉上。
“昨天晚上痛了多久?”褚歸把著郭書記的脈象,心下一片瞭然,人的嘴巴會撒謊,脈象可不會。
被褚歸當麵戳穿,郭書記的笑容一噎,他不覺尷尬,乾脆承認:“痛了二十來分鐘,很輕微,比之前好受。”
“嗯,複發了。”褚歸語氣隨意,“以後會越來越痛,如果再暈倒的話,神仙難救。”
褚歸的話直白得不留情麵,田勇心頭咯噔一下,生怕他惹火了郭書記。
郭書記眉頭的川字紋收緊,不怒自威的模樣令田勇十分忐忑,萬幸他並非生氣,而是意外於褚歸說的結果。
“郭書記,你的病情遠比你以為的嚴重。”褚歸從不誇張事實,“我建議你去省城醫院做個詳細的檢查,畢竟我空口無憑,或許檢查結果更具說服力。”
“另外我三師兄拍了電報叫我去他那一趟,今明兩日內我就將動身,具體去幾天暫時不清楚。郭書記若在此期間發病,務必第一時間送往縣衛生院,你的水平不夠,反而容易耽誤最佳治療時機。”
褚歸轉頭看向田勇,田勇聽罷忙不迭點頭,也顧不上考慮郭書記的心情了。
郭書記半是迷茫半是緊張,啥檢查,啥耽誤治療時機,褚歸咋說得他快死了似的。
自詡不畏懼死亡的郭書記後背發寒,以賠罪般的姿態開了口:“褚醫生,你誤會了、誤會了,我不是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