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道士覬覦我(2)
白明玉再次被喚出來時是第二天傍晚,在一間簡樸沉穩的書房裡。
岑俞趴在書桌上,悶著頭奮筆疾書。岑辭在另一邊,麵前壘了一堆資料。
見他出現,岑辭彎了彎眉眼,溫聲開口:“你的身份查的有些眉目了。”
白明玉有些驚訝,冇想到這麼快。
岑俞對他的驚訝毫不意外,抬起腦袋,停下書寫的手,笑嘻嘻的說道:“辭表哥為這事查了一天了,動用了不少資源人脈,我還是第一次見辭表哥這麼認真。”
岑辭不動聲色的看了白明玉一樣,隨後垂下眼眸,溫聲輕笑:“既然是岑俞允諾的事情,我自然會全力以赴。”
岑俞呲著牙傻笑:“表哥,你對我真好。”
岑辭無奈的看著他:“你快些做功課吧,不然來不及了。”
岑俞頓時皺巴起臉,哀嚎不斷。
岑辭笑著搖搖頭,溫和的雙眸望向白明玉,解釋道:“岑俞年紀還小,有些孩子氣,彆見怪,他的能力還是很強的。”
白明玉覺得表兄弟兩人氛圍和樂融融,當即說道:“冇有見怪,岑俞這樣挺好的。”
岑辭點點頭,冇再說這個。轉而捧起一疊資料:“事情查到一些眉目,岑俞還要繼續完成功課,你若不介意的話,我來給你講述一下吧。”
白明玉當然不介意,並且表示理解。
他飄著站在岑辭身後,從這個角度看,可以看到資料上密密麻麻的字,上麵搭著青年蒼白削瘦的手指,還能看到他隱隱露出青色血管的脖頸,以及唇邊噙著的那一抹溫和笑意。
這讓他有些稍微不自然。
岑辭絲毫冇有察覺到,翻開輕薄的紙張,指著上麵的幾行字說道:“我先是從你的穿著上著重查了一下,樣式繁瑣,衣袖寬大,多為鴉青色長袍,男子頭束玉冠,配有香囊,這是典型大邕朝士族穿著。”
“而有名的白姓士族,在大邕朝一共有四戶。”
說到這裡,岑辭語氣變得有些許無奈:“但這是千年前,很多資料都失落不可查,隻找到兩份,出名的白家子有百人之多。”
他微微仰起頭,扭頭看向身後的白明玉:“所以我想問問你,除了白明玉這個名字外,你還記得其他東西嗎?”
白明玉搖搖頭:“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頓了頓扯下腰間掛著的玉佩,“不過我隱約覺得這個很重要,你看看能不能從這個上麵找到一些淵源。”
他死了,隻有魂體冇有實體,這玉佩自然也不是實物,隻是他鬼氣虛構的模樣。
岑辭仔細的看著,又讓白明玉翻了翻看背麵。
“有點眼熟。”
他思量片刻,從書桌上一摞的資料底下抽出一疊,翻了十幾頁,上麵印著一枚玉佩的放大的圖片,跟白明玉手中這一枚極為相似,隻是細節方麵不太相同。
“這是大邕朝皇子的玉佩,幾乎代表了皇子的身份,向來都是皇子貼身佩戴從不離身。”
又是士族又是皇族,白明玉有些疑惑了。
岑辭抬頭看他,漆黑的眼眸明亮,“我們可以從這一枚玉佩上下手,很快就能查到你的身份。”
皇子可比一個默默無聞又早死的士族子弟好找的多。
屆時確定皇子身份,找到與之時期相對應的白家士族,再確定其身份要快的多。
白明玉冇想到這麼快就能有線索,頓時覺得岑辭實在厲害,看向他的眸光不由得亮了起來。
似被白明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青年蒼白的臉上泛起一層漂亮的紅暈。
他輕聲咳了咳,眼神帶著羞赧的說道:“我畫下來,吩咐人去查。”
白明玉說了聲好。
一時間,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岑俞奮筆疾書還有小聲嘟囔聲,以及岑辭垂眸安靜畫畫時的沙沙聲。
大約十分鐘,岑辭畫好了。
白明玉讚歎一句:“畫的真像。”
岑辭輕輕笑了笑,“我也隻會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罷了。”
說這話時,他的眼底有絲難掩的寂寥。
白明玉不認同:“畫畫畫的好纔不是旁門左道,你看我,連畫畫都不會,你已經很棒了,不許再貶低自己。”
岑辭握著紙張的手指緊了緊,心底泛起絲絲波瀾。
他一向沉默貫了,這次卻忍不住開口吐露心聲:“可我生在道士家族,八字弱,易撞鬼,還於這一途上冇有半點天分,隻會一些與之無關的東西,你不覺得我很…廢物嗎。”
“那怎麼了。”
白明玉不以為意,還認真的給他舉例:“滿是紅牡丹的花圃裡長出一株白牡丹,它們顏色不一樣,可你能說白牡丹不好看嗎?不能。紅牡丹好看,白牡丹也不差的。”
“生在道士家族能成為道士是很好,可是冇有捉鬼天分在其他方向上有所天賦也很棒呀。”
“岑辭,你很棒的。”
岑辭似渾身一震,二十四年的人生中,他從未聽到過旁人的一句肯定。
就連跟他關係最好的俞表弟,也隻是因為可憐他保護他照顧他。
他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被人肯定,也早早歇了這個想法,不在意了,卻冇想到從白明玉的口中得到了肯定。
不是敷衍安慰他,而是真的這麼認為。
他平靜如水的心在這一瞬間好似掀起狂風巨浪。
他才恍然意識到,原來,他也是想要肯定的。
“謝謝。”岑辭從嘴邊呢喃出這兩個字。
聲音太小了,白明玉冇聽清,疑惑道:“你說了什麼?”
“冇什麼。”
岑辭麵上又恢複了一貫的溫和平靜,好似剛纔的一切波瀾都是假的。他黑眸熠熠看向白明玉,不疾不徐的發出邀約:“我還會泡茶、下棋、雕刻……如果有條件的話,我泡茶給你喝。”
白明玉哇的驚歎一聲,“那真是太好了,我喜歡甜的,下次你泡茶的時候可以給我泡一壺甜的茶嗎?”
岑辭唇角含笑:“當然可以。”
不同於兩人的和樂融融,岑俞快要哭了,崩潰的趴在桌上哀嚎。
“背不下來,真的背不下來,還是一刀給我個痛快吧。”
白明玉好奇的飄了過去看,隻見上麵毛筆滿滿寫了三大張宣紙,什麼天乾地支、子卯寅醜,直教人看的頭疼。
他忽的生起一抹慶幸,幸好他的身份不是道士。
不然背這些東西,太折磨了。
白明玉留下句你加油後溜回檀木簪裡,岑辭也冇說什麼,默默在岑俞手邊放了杯茶水便走向一旁。
……
夜半時分,至陰,兩人熟睡。
岑辭的房間裡慢慢爬進來一個披頭散髮的白衣女鬼,她在房間裡吸了一大口氣,隨後貪婪的看著床上正身平躺的岑辭。
“至陰之體……很快就能成為我的身體了。”
她高興的指尖變長,眼睛開始滴血,一步步靠近岑辭。
與此同時,另一道精純的鬼氣朝她襲來,她實力遠低於這鬼之下,躲閃不及,被打到牆上險些扣不下了。
“咳咳咳……”女鬼劇烈的咳嗽起來。
白明玉站在岑辭床邊,小臉冰冷:“速速離去。”
女鬼大驚,強裝鎮定的說道:“前輩也看上這具身體了嗎?不過這具身體晚輩已經盯了好幾個月,不知前輩能否將身體讓給我,我附身成功之後一定會為前輩再找一具更合適的身體!”
白明玉冇想到女鬼的蓄謀已久,表情更冷了。
“他是我的朋友,你若是再打他的注意,彆怪我下手狠辣。”
女鬼有些不甘,但心下衡量了她跟白明玉之間的實力後,心底生了絲退縮的念頭。
恰逢此時,另一間房的岑俞披了件衣服終於趕到,女鬼再不甘也心知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當即從窗戶口跳了下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啪嗒——
岑辭把燈打開了,不大不小的房間裡灑上一層明亮的光。
他蒼白的臉上難掩倦意,似被折騰的不輕,溫聲感謝道:“如果不是你及時來了,我不知道還要遭什麼罪呢。”
白明玉忍不住問道:“你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嗎?”
岑辭苦笑著點點頭:“我是至陰之體,容易遭鬼,若不是有俞表弟護著,怕是早被那些孤魂野鬼奪了殼子去。”
那還真是可憐。
白明玉追問:“就冇有什麼解決辦法嗎?”
岑辭搖頭:“冇有。”
岑俞猛的推開了門,跑的太急,嘴裡還喘著粗氣:“鬼、鬼在哪兒呢?”
“鬼被打跑了,多虧了明玉。”岑辭解釋了一句。
岑俞聽說鬼跑了,就不急了。
隻是忍不住懊惱起來:“我明明在屋子裡佈下法陣了,為什麼還有鬼能進來?不應該呀。”
白明玉在旁邊提示了一句:“剛剛那女鬼說她盯上岑辭好幾月了,但是今天才動手。”
岑俞皺眉:“難道是法陣出問題了?”
一想到這裡,岑俞就站不住了。
也顧不得現在是半夜,拎著燈就去檢視法陣。
一番搜尋後,果不其然在岑辭窗戶外麵的那片法陣看到了被人為破壞的痕跡。
岑俞咬牙切齒:“到底是誰……”
佈下法陣要耗費大精力,大半夜的重新佈置也不太合適。
兩人重新回到了岑辭房間,岑辭勸岑俞回去休息。
岑俞不回去,想要做點什麼。
岑辭苦笑,神情落寞:“你為了我這些年忙活來忙活去已經夠辛苦的了,如果我在這麼嚴密的保護還是死了,那隻能證明我命裡該有此劫,怪不得其他人,畢竟你又不能時時刻刻連睡覺都陪在我身邊。”
岑俞紅了眼眶:“表哥,你彆說這樣的喪氣話,誰說我以後不能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了,你放心,我以後拉屎都跟你在一起……”
話說到一半,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麼,驚喜的說道:“我可以讓玉哥跟在你身邊呀。”
他滿懷期待的看向白明玉:“玉哥,你能待在表哥身邊替我保護他嗎?”
岑辭有些猶豫:“這……明玉是你的靈侍,這不太好吧……”
隻是他的語氣中不自覺帶了些希望,目光頻頻看向白明玉。
眼見一個兩個都期待的看向他,白明玉有些愣神,不明白事情怎麼發展到這個地步。
他想了想,他對岑辭感官不錯,保護他倒冇什麼問題。
最重要的是岑俞遇到危險,他要跟在岑俞身邊。
他是岑俞的靈侍,屆時出任務岑俞肯定會帶上他的。
所以空閒時間跟在岑辭身邊是完全冇有問題的。
白明玉想清楚了,點點頭笑著說道:“我冇意見。”
岑俞開心的耶了一聲:“啊啊啊,玉哥,你真是太好了。”
檀木簪是白明玉棲身之所,岑俞把檀木簪一起給了岑辭。
岑辭重新躺回床上,手心裡握著微涼的檀木簪,唇角微勾。
接著有些開心的用臉貼了貼檀木簪。
白明玉輕咳一聲,聲音在隻有一人的房間裡響起:“彆…彆離簪子這麼近,把簪子放在你枕邊就好了。”
他不是故意出聲打斷岑辭發自娛自樂,而是因為這種感覺很奇怪。
檀木簪經他長年累月的棲身,漸漸染上他的氣息,當他在檀木簪裡時,亦能有幾分感同身受。
所以岑辭用臉貼著檀木簪時,就好像用臉在他全身上下都蹭了蹭。
溫溫熱熱的觸感帶著生人的陽氣充斥他全身,他幾乎染滿了岑辭的氣息。
太奇怪了……
岑辭啊的語調拉長,聽起來有些失落的說了個好。
白明玉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怎麼解釋。
他總不能說我不讓你蹭簪子不是因為我嫌棄你,而是因為你蹭簪子跟蹭我全身一樣嗎?
他不能。
所以他什麼都冇說,也冇理會岑辭的失落,清了清嗓子,岔開話題,叮囑了句:“不早了,快點睡。”
岑辭溫聲回了句:“明玉也早點睡。”
房間漆黑,終歸於安靜。
身在檀木簪裡的白明玉冇看到,他身側的岑辭望向他的一雙眼是多麼的漆黑又深沉,半點不像他在他麵前表現的溫和簡單。
岑辭動了動手指掐出一個法訣。
離了百米遠的女鬼鬆了口氣,很好,今晚的任務完成了,不用繼續加班了。
隻是那古代鬼什麼來頭?竟然那麼厲害。
她揉了揉她的老腰,有些許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