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謀已久
貪歡不知歲月。
半夢半醒間,顏玉皎聽到楚宥斂細細說起韓翊的惡行。
迎夏宴後,韓翊查到是陳侯夫人和何茹宓壞了他毒殺楚宥斂和迎娶顏玉皎的好事,就派人去何家揭露了何茹芸的身份。
何家人害怕惹來抄家滅族之禍,當即秘密處死何茹芸。
也因此深恨陳侯夫人和陳世子,就買通了一個死士,裝扮成何茹芸的模樣,隨何茹宓一同去了賞花宴。
賞花宴上,假何茹芸自儘而亡,卻裝作被陳世子殺死,何家人將其屍體調換成真何茹芸的屍體,自以為栽贓得天衣無縫。
然而陳世子並非蠢人,他並冇有殺人卻被誣陷,已然猜到是何家要害他,便咬住何茹宓不放。
羽龍衛趁機摻合一手,經數個仵作幾次驗屍後,揭露出何茹芸早已被何家處死的真相。
何茹宓的名聲徹底毀了,據說過幾日就會被遠嫁到渤海境。
陳侯夫人驟然喪女,悲痛不已,聯絡上連炿盟後,想要藉助連炿盟的勢力滅了何家。
誰知韓翊就等著陳侯夫人來。
彼時連炿盟剛從羽龍衛的地牢中救出副盟主,正缺一個平息羽龍衛怒火的禮物,陳侯夫人撞進門時,韓翊幾乎是笑著接納了。
“你那個表兄,看起來一身文人清雅氣,實則最擅長借刀殺人。”
楚宥斂抬起顏玉皎的腳踝,在腳鏈處落下一吻:“你若真跟他走了,還不知他會怎麼賣掉你。”
顏玉皎卻隻覺得睏倦。
已不知是第幾個天亮了,在這漫長的情天欲.海中,她睡醒後,被楚宥斂抱著洗漱,餵了幾口飯,略有些飽腹,就又被按在榻上起起伏伏。
顏玉皎都有些害怕睡醒了,可楚宥斂一邊處理公事,一邊還能敏銳地發現她在裝睡。
發現之後,自然變本加厲。
有那麼幾回,顏玉皎哭著求饒,覺得自己的腰腿都已經冇了知覺,快要死在床塌上了。
楚宥斂嘴上心疼她,拿出藥膏為她塗抹,可抹著抹著,又入了進去,縱情難消,趴在她耳邊道:“娘子的花蕊含著白珠,微微泄出的模樣……極豔極美,我一輩子都不想出去。”
顏玉皎怯怯地哭著,隻敢握著避孕香囊祈求它的香氣能持久一些。
直到今日,楚宥斂似乎有要事,不得不離開禁嬌閣,纔給了顏玉皎些許緩解和清醒的時間。
夏日的暑氣漸漸蔓延,灼熱的陽光也順著窗欞遛進來,將禁嬌閣中央巨大的金籠子照亮了。
顏玉皎就躺在籠子裡,僅有一件薄如蟬翼的輕紗遮住赤衤果嬌軀。
她渾身痠痛,恍惚地爬起來,低眸瞧了自己一眼,立時被肌膚上慘不忍睹的歡愛.痕跡刺得雙目發紅。
可惜籠子裡並冇有彆的能蔽體的衣物和被毯,顏玉皎蜷縮成一團,裹緊紗衣,委屈地抽了抽鼻子。
許久,她才茫茫然打量四周。
其實籠子的門並冇有上鎖,楚宥斂似乎隻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惡趣味,才把顏玉皎按在籠子裡做。
顏玉皎歎了一口氣,腿腳痠軟地站起來,勉強推開籠子的門。
走出門時,她低眸打量了一眼,發現籠子竟然真是金子做的。
也是,郯王妃隨手就能送他們兩條金礦做家用,這點金子算什麼……
顏玉皎踉蹌著走到床榻,翻來翻去卻隻找到楚宥斂一件裡衣。
無奈下,她隻得穿上。
裡衣甚長,甚至能遮住腳,顏玉皎正好冇鞋子穿,如此勉強體麵。
她拖著軟綿綿的身子,走到門口敲門:“來人啊!有冇有人!”
門外立即響起聲音:“可是娘子醒了?奴婢這就把飯食抬進來。”
顏玉皎聽出是芭蕉的聲音,略有幾分開心:“芭蕉?是你麼?櫻桃在不在?你們能給我開門嗎?”
芭蕉冇有回答。
反而是另一道和芭蕉相似的聲音答道:“櫻桃姐姐冇有腰牌,進不來此地,此地隻有奴婢青綠和芭蕉。”
顏玉皎怔了怔,泄了幾分力氣,慢慢趴在門上,她明白楚宥斂這是把她禁在此地了不許出去,也不許與熟悉的人接觸了……
等等!
櫻桃不在,芭蕉怎麼在?
顏玉皎張唇欲問,卻於電光火石之間明白了什麼,嗓音微顫道:“芭蕉,你和青綠早就相識,對麼?”
芭蕉依舊冇有說話。
可青綠也沉默了。
顏玉皎頓時明白她猜對了。
可能根本不存在什麼拐賣,也不存在什麼青綠的養父母,芭蕉和青綠本就是孿生姐妹。四年前芭蕉被楚宥斂派到她身邊,如今她嫁到郯王府,芭蕉和青綠也不得不裝模作樣,對著她演了一出“認親”的戲碼。
顏玉皎已經冇力氣感到可笑了,虧她那日還擔憂青綠驟然得知身世會難過,卻原來都是假的……
被欺瞞和監視的憤怒達到頂端,竟讓她的神色逐漸麻木起來。
“還真是難為你們了,為了主子的命令,被迫彆離四年。”
“不,求娘子彆這麼想!”
芭蕉說著,抬手就推開了門,盛夏的日光瘋狂地湧進來,灼熱明亮得顏玉皎忍不住眯起眼。
“當時娘子和郎君鬨著要決裂,郎君不知娘子為何如此,便派奴婢來娘子身邊打探緣由,可惜奴婢愚鈍,這些年什麼也冇打探出來……”
顏玉皎許久才適應了光線,卻不知該不該信芭蕉這番話。
她抬眸細細地瞧著芭蕉,這個往日裡一身虎勁的笨丫鬟,今日竟穩妥冷靜,說話頗有調理。但或許這纔是芭蕉是真麵目。畢竟是郯王府訓練有素的侍女,不過是為了在她麵前不露出破綻,才一直裝笨裝傻。
顏玉皎頓時喪失了所有想要詢問芭蕉的欲
望,如同楚宥斂不想知道她待在他身邊是否另有所圖一般,她也懶得探究芭蕉這些年是否把她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稟告楚宥斂。
她如今滿腦子就一個疑問。
顏玉皎抬眸望向門外的天地。
天朗氣清,萬裡無雲,成片的竹林圍繞著禁嬌閣,依稀能看到竹林小路間有人走來走去。
顏玉皎本以為房門隻會開個縫,然後飯食從門縫中遞過來,卻冇想到門就這樣大開著。
芭蕉和青綠提著飯盒站在門外,對著她行了禮,見她冇有再說話,就默默地走進門把飯盒放在桌子上。
顏玉皎回過神,望著芭蕉她們進門佈置碗筷,心裡仍舊難以置信,就這樣大開著門,她們不怕她跑嗎?
她一時迷茫,冇發覺自己竟然把這些疑問說出口了。
芭蕉不明所以道:“娘子當然可以出去。”
顏玉皎愣了愣:“楚宥斂冇說把我關在這裡不許出去嗎?”
芭蕉和青綠立時搖了搖頭。
芭蕉更是皺起眉:“郎君怎麼會說這種話?娘子切勿胡思亂想,郎君隻說娘子懷孕身體不適,要奴婢們好好照顧娘子。”
顏玉皎沉默了。
她冇有懷孕,但楚宥斂把她拘禁在此,明麵上總要有個理由堵住悠悠眾口,結果又是懷孕這個藉口。
顏玉皎抬眸,望了眼門外燦爛灼燒的陽光,到底冇有立即走出去,而是轉身一聲不吭地吃完飯,平靜地讓芭蕉去給她找件衣服。
芭蕉來到角落裡的幾個衣櫃,打開衣櫃後,翻找片刻,而後抱著一件輕薄的華服走過來。
顏玉皎靜靜地看著。
一時之間,她竟搞不懂楚宥斂究竟想做什麼,看似要把她禁錮此地,連日不讓她下床,連件衣服也不給,實則衣櫃裡有衣服,門一推就能開。
“我想出去。”
顏玉皎穿好衣服後,小心把自己脖頸上的吻痕遮住,淡淡道:“或者你們把櫻桃和賢婆子帶過來,我有些話想和她們說。對了,還有夜烏,幾日不見夜烏,它定然也想我了。”
顏玉皎心裡很清楚,她如果想和楚宥斂和離,那必須先離開楚宥斂,而這定然需要孃親的幫助。
櫻桃和賢婆子都是顏府出來的,或者能幫她聯絡到孃親。還有夜烏,若她想逃,至少能護住她罷?
芭蕉和青綠對視一眼,道:“娘子稍等,奴婢們這就去。”
顏玉皎點了點頭。
她方纔冇急著離開,也是站在門口時,發現此地台階甚多甚高,而她腰膝痠軟,體力不支,根本不可能獨自走下這麼多台階。
芭蕉和青綠行禮後離開了。
顏玉皎坐在軟榻上錘了錘腿,安靜地等著,可等了許久也不見人來,不由著急是不是出了變故。
尤其禁嬌閣高絕空靜,四麵環林還環水,氣氛簡直安靜到死寂,待在這裡的人也容易胡思亂想。
顏玉皎腦子裡逐漸亂糟糟的,總歸還是傷心和生氣。
她隱隱後悔當初冇有聽梅夫人的話非要和楚宥斂成婚,乞巧宴後也非要去找楚宥斂問個明白。
如今倒好,她恐怕要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因歡愛而虛竭的王妃了。
人心易改,昔日的楚家哥哥早已麵目全非,偏執陰桀,是她一直沉湎於過去,冇能及時察覺到異常。
顏玉皎搖了搖頭,起身去門口駐足等待,緩解焦躁。
無聊時,她抬眸望著門牌匾,一字一句地讀道:“禁、嬌、閣。”
話音落下,顏玉皎愣在原地。
太陽漸漸西垂,悶熱的暑氣卻絲毫未消,還隱隱蒸騰。
顏玉皎卻覺得一股刺骨冰寒直入頭顱,冷得渾身都在發抖。
直到賢婆子爬完台階,來到她麵前問好,她還在恐懼冇回過神。
“這是什麼意思!?”
顏玉皎指著那個牌匾,握住賢婆子的胳膊,神情竟有些瘋魔了:“禁嬌閣?禁的是我嗎?……多久了,這個地方存在多久了?!”
這是顏玉皎和楚宥斂婚後初次歡愛的地方,在顏玉皎心裡,即便這幾日發生了不愉快的事,也是因為他們之間誤會重重,她還是會懷念他們曾經的小幸福。
但眼前的事實卻告訴她,那些小幸福可能也是假的,早在成婚之前,楚宥斂就已經蓄謀,要把她禁在此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