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師從車上下來的時候,仍然聽見沈持舟等人痛苦掙紮的嘶吼聲。
——他們近來身上僵化的程度越發深了,眼尾的紅色紋路越來越清晰,眼中則是佈滿了鮮紅的血絲,你注視著他的雙眼的時候,會有一種很考的感覺。而他們嘴裡發出的聲音,也更像某種野獸痛苦的嘶吼了。
“……大概就是這兩天了,若是再不能解掉他們身上的僵毒,他們就要變成殭屍了!”顧凱這麼說道。
黃大師道:“放心吧,我會努力說服薑小姐的,薑小姐她其實和你們想象得不一樣……”
話雖然這麼說,可是實際上黃大師心裡卻有些不確定。
——這可是三人的命都落在自己身上了啊,要是薑小姐不答應……不不不,他怎麼可以懷疑薑小姐的善良呢?人命關天,薑小姐肯定會答應的!冇錯,肯定會的……大概是會的吧,大概吧。
懷著這樣微妙的心情,黃大師來到了薑葉麵前,討好的就先叫了一聲:“薑小姐……”
“為外邊那群人求情來了?”
薑葉頭也不抬的說,手上動作絲毫冇停,繼續為自己筆下的畫著色。
黃大師嘿嘿一笑,道:“被您看出來了啊……他們三人身上的情況很嚴重,若是您不管的話,他們肯定會變成僵的!”
薑葉輕笑,道:“他們自己要去招惹那隻旱魃,又冇有人逼著他們,唔……”
她拿起筆,筆尖沾著紅色的顏料,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畫,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方纔繼續說道:“離開的時候,我已經將村子裡的封印啟動,那隻旱魃會立刻被封印起來,隻要不要去觸碰,很快的,她的力量會再次沉寂下去。”
但是,若是有外力影響,她翻湧的力量還未沉寂下去,免不了會醒過來,雖說仍然掙脫不了封印,但是處理幾個人類,卻也不過是極為輕巧的事情。隻是不知道協會的那群人做了什麼,竟然會染上僵毒。
或者是,真的是將那隻旱魃從封印中叫醒了過來?
薑葉思考著。
黃道長心裡著急,有些急切的求道:“您就救救他們吧!”
他從桌前繞過去,討好似的開始給她磨硯,又道:“前天冒犯劉小姐那人,已經被趕走了,大家無意惹您生氣。”
隻是架不住有個豬隊友。
想到這,黃道長也有些生氣,他們這些人想方設法的想求著薑葉救人,尚良這人卻在後邊拖後腿,果真是被尚家給養廢了的人。
“我憑什麼要救他們?”薑葉仍然不為所動。
黃道長忙說:“當然,肯定不會讓您白救人不是?協會這邊也是準備了謝禮的,聽說是以前一件很了不起的古物……喏,他們還讓我帶來了,您看看!”
他拿出一個正方形的猩紅天鵝絨的盒子來,殷勤的遞到薑葉麵前,並且將盒子打開,將裡邊的東西給她看。
“這東西的名字好像是叫月珠……”
天鵝絨的盒子裡,是一顆雪白圓潤的珠子,樣子有些像珍珠。隻是和珍珠不一樣,它周身籠著一層淡淡的朦朧的皎潔的光輝,像是月光一般。
當然,它的名字裡既然是有一個“月”字,這東西自然也是和月亮扯上關係的,在晚上的時候,它會散發出銀白的光芒,經檢測,這種光芒是和月光一樣的東西,因此也像是一顆縮小版的月亮。
隻是吧,這東西上了年頭,發出來的光芒也冇有以前明亮了。
“這東西若是驅動,裡邊的月光亮起來,還能驅鬼誅邪!”
放在以前,這東西也是驅鬼的好東西,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寶貝,隻是這裡邊的月光是越用越少,如今早已不能與往昔對比。
黃道長也覺得這東西有些寒磣了,笑著道:“當然,您要是不滿意,我們還準備了其他的東西了,隻要……”
“就這個!”
“隻要能讓您滿意,我們……嗯?您剛剛說什麼?”
黃道長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剛薑葉是不是說了什麼,驚愣的看著她。
薑葉已經伸出手,將這顆月珠拿在了手裡,手指轉動,眼中有種莫名的情緒在翻湧著,最終卻歸於一片平靜,看不出喜怒。
“我就要這個就夠了!”
她反手將珠子抓在手裡,潔白的月珠納入她的手心,她道:“你把他們帶進來吧……”
這話的意思,也就是代表著,她答應了,願意救人了?
意識到這一點,黃道長雙眼一亮,連聲道:“我現在就帶他們進來!”
說著,不待薑葉反應,便匆匆跑出去,急忙讓薛凱他們把人送進來,那反應,就像是在怕薑葉會反悔一樣。
“你說薑小姐答應了?”
薛凱他們聽到這個訊息,也覺得驚訝。
薛凱皺眉,喃喃道:“她這麼容易就答應了?”
黃大師喜形於色,道:“也不算是這麼容易,我可是廢了好些口舌的。而且啊,最開始薑小姐是不願意的,反正沈持舟他們的死活和她也沒關係,不過後來等我拿出月珠之後,她就答應了。”
“我看薑小姐,好像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我隻知道這東西叫月珠,有小月亮的稱呼,這東西難道很厲害嗎?”他問薛凱。
薛凱一愣,道:“那東西是會長拿出來的,也算是協會的鎮會之物,凡是邪物,隻要被月珠的光芒照耀到,都會化作灰燼。”
黃大師也是第一次聽說這東西的威力,頗為咋舌,道:“這麼厲害啊?”
薛凱點頭,道:“不過這東西是消耗品,上次解決一隻鬼物,就消耗了它大半的威力,現在所散發出來的光芒也冇有以前那麼明亮了。會長說,怕是再使用一兩次,就會徹底冇用了。”
所以,那位薑小姐怎麼會看上這樣一個東西?
黃道長道:“也許是這月珠還有我們不知道的用途了?哎呀,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先把沈持舟他們抬進去把!晚一分鐘,那就是多一分危險啊。”
一群人匆匆將沈持舟四人從車上抬下來,在黃大師的引路下走進屋裡去。
鐺鐺鐺——
門口的玉玨撞擊,發出聲響來。
門內門外,就像是兩個天地一般,踏過大門,四周濁氣儘去,隻剩下純淨無比的靈氣,空氣極為新鮮,還夾雜著各種花草的香氣,格外的好聞。
“這裡的氣息……”薛凱又是一愣。
黃大師得意道:“是不是覺得這裡的靈氣特彆旺盛,而且特彆澄淨?”
薛凱點頭,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再三確定了,這裡真的是一絲濁氣都冇有。
濁氣是什麼?
濁氣是天地間所有汙穢的氣息,隻是人活在世上,便會有愛恨嗔癡怒,種種情緒便會形成濁氣,因此人類的世界,也是遍佈濁氣,隻有深山老林中,這種濁氣會少一些。
可是這個院子裡,卻是一點濁氣都冇有,一扇門,就好像隔開了兩個徹底不同的世界來。
黃大師道:“我當初第一次來的時候,感覺還冇這麼明顯,可是後來,這裡的氣息就越來越純淨了……嗐,反正你多瞭解幾分,就會多驚訝幾分。薑小姐啊,可比你們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他的語氣頗為意味深長,薛凱聽著,將這話聽進了心裡去,心裡對於這位薑小姐,也有了更深的認知。
不過……
薛凱的目光輕輕掃過四周的花草,鮮妍葳蕤的花草肆意生長著,而在各個陰暗的角落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窺視、打量著他們,而且在蠢蠢欲動,讓人如芒在背。
薛雲忍不住靠近他,身體微微顫動著,低聲道:“小叔,好多東西在看著我們。”
那一雙雙視線,幾乎冇有任何掩飾,赤裸裸的盯著他們看。不,或者說是,故意讓他們察覺到的,因此才一點都冇有掩飾……而且他們感覺得到,那些窺視的生物,是厲鬼!而且很厲害的厲鬼!
除了薛雲之外,其他人在這些滲人的視線之中,也免不了有些哆嗦,心中害怕得緊,就連薛凱自己都免不了有些頭皮發麻。
他們的視線,就像是一個警告,警告他們不要輕舉妄動,不然他們輕而易舉的就能殺了他們。
這裡竟然聚集了這麼多的厲鬼!
薛凱心裡緩慢吐出一口氣來,不過更讓他驚訝的是,這樣多的厲鬼,這裡卻一點鬼氣都冇有,某些方麵來說,也算是從側麵讓他們知道了這位薑小姐的可怕之處!
“放心,我們竟然已經進來了這裡,他們就不會對我們做什麼!”他聲音不大,但是也不低,足夠讓所有人都聽到,“畢竟,我們也算是薑小姐的客人!”
是啊,他們可是客人,這些厲鬼若是聽命於那位薑小姐,又怎麼會有膽子朝他們出手呢?
意識到這一點,眾人紛紛鬆了一口氣。
而在黑暗的角落中,卻聽一聲輕哼。
“巧言善辯。”小南道,
矮矮的身軀邊,一隻小紙人湊過來,問:“小南,這些人是什麼人啊,要我們去教訓他們嗎?”
小南撇了撇嘴,道:“你是豬腦子嗎,冇聽那個人剛剛說了什麼嗎?他們竟然進來了,那就是小姐的客人,敢對小姐的客人出手,你想死嗎?”
聞言,小紙人立刻打了個哆嗦,連聲道:“不敢不敢!”把他們殺了,他們也冇膽子敢對小姐的客人出手啊。
沈持舟三人被放在了屋前的地上,他們被紅繩捆得結結實實的,嘴裡被布緊緊的塞著,但是還在不斷的掙紮,從喉嚨裡發出悶悶的嘶吼聲來。
他們的眼睛都變成了紅色,從眼角豔麗的紅色紋路延伸到腦後,皮膚有種異樣的蒼白,毫無血色,而且他們的身體,也在逐漸失去活人的體溫,伸手觸碰上去,透著一股涼意,就像是死人的體溫異樣。
薛凱跟薑葉仔細說著他們的情況,道:“……他們是在半個多月前倒下的,那時候我們剛從西河村回來不久,然後他們身上的體溫逐漸變低,眼睛也慢慢變成了紅色。最主要,他們對人類充滿了攻擊性!”
這段時間,他們不知道傷害了多少人,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會用紅繩把他們結結實實捆住的原因,因為一旦他們掙脫束縛,就會攻擊他們手段狠辣。所以他們不得不把他們綁起來。
當然,這也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則是紅繩也有剋製他們屍氣的作用。
他們現在的樣子,越來越不像活人,反倒越來越像死人,或者更準確來說,更像是僵了。
薛凱道:“我們用了很多辦法,但是就算能壓住他們體內的屍毒一時半刻,很快的,這些屍毒又會捲土重來,情況反而越發糟糕了。”
薑葉蹲下身子,先檢查了地上人的情況,手上觸碰到的皮膚一片涼意,甚至是有些冰冷。而後,他伸手抓起人身上變黑的糯米,糯米一顆顆從她手上落下去,砸在地上。
“你們用對抗屍毒的辦法來對付他們身上的東西,當然冇用。”她道。
薛凱疑惑的看著他。
薑葉卻冇有解釋,而是問起了另外一件事,“在西河村的時候,他們受傷了?”
薛凱點頭,道:“有!持舟是胸口那裡被那隻旱魃抓了一下,而李毅則是手心擦傷……”
沈持舟他們倒下之後,大家自然仔細檢查他們的身體,才發現他們傷口的地方全是屍毒,那裡的皮膚已經變得冰冷僵硬。而且碰觸上去的時候,有種死肉的感覺。
不過令薛凱不解的是,“持舟他是被旱魃傷到了,會感染僵毒,這並不奇怪,可是李毅卻是隻有掌心有點擦傷,怎麼也會感染僵毒?”
薑葉笑了下,問他:“你以為,西河村的人是怎麼變成僵的?”
薛凱一愣,然後得反應過來薑葉的意思,他表情瞬間一變,像是想到了什麼。
“人,是難以變成僵的……”他喃喃。
人和僵,那已經是兩種生物了,除非有人故意煉製。
一般來說,人要變成僵,隻有是被僵咬到了,僵毒入體,纔會變成僵,不然即使是濃鬱的僵毒或者是屍氣,也隻能讓他們變成活屍。但是,西河村的人卻不同,他們並冇有與僵直接接觸,卻還是直接變成了僵。他們冇有變成活屍,而是僵。
而這,隻有一個原因,便是瀰漫在西河村那裡的屍氣,並不是普通的屍氣,而是旱魃的毒。
“我說過的,那隻女僵是旱魃,不是普通的僵……”薑葉道。
旱魃為什麼被人視為大凶之物?
那便是因為,他們出現的地方,便會遭遇乾旱,這就是因為旱魃周身帶毒,她的毒會讓周遭活著的生物變成僵,也會導致高溫和乾旱,距離她越遠,影響就越小。而西河村,那是旱魃所在的地方,自然是毒最濃的地方。
薛凱他們按理來說,本身是修士,又在西河村冇待多久,是不應該中旱魃的毒的,可是奈何他們一行人,竟然除了薛凱之外,全都出現了皮外傷,那些毒素自然瘋了的湧進他們的傷口。
當然,他們身上的變化,會如此迅速……怕是那隻旱魃,有意為之。
“有意為之?”薛凱追問。“這是什麼意思?”
薑葉笑,道:“換做是我,剛從封印中醒過來,當然要找幾個得力的助手。恰好,有幾個不要命的修士送上門來,換成是你,你會放過嗎?”
幾個不要命的修士之一·薛凱:“……”
薛雲有些著急的問:“那薑小姐,他們身上的這個毒,能解嗎?”
旱魃的毒啊……
薑葉沉吟,將手裡已經變得漆黑的糯米丟下,道:“光是糯米也冇用,換一種吧……”
其他人目光灼灼的看著她,便聽她道:“用五穀!”
“五穀?”
“嗯,你們人類不常說,五穀豐登嗎?五穀受你們人類信仰,其實本身就有驅邪除穢的效果!”
人們對於五穀的熱愛,已經賦予了五穀神奇的力量,甚至人們覺得是五穀孕育了他們。人們將五穀掛在門上,很多時候,在一定程度上就能抵擋邪物的侵蝕,而五穀,在對上旱魃這種陰冷的死物之時,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五穀,也就是稻黍稷麥菽。
薛凱他們急忙讓人去準備這東西,又詢問要準備多少,薑葉沉吟,“最起碼,越多越好吧,我準備讓他們在五穀裡洗個澡。”
薛凱他們驚訝之餘,自然是要聽從的,一箱箱的五穀被送來,然後混合著被放在一邊,除此之外,還準備三個大木桶。
三個大木桶每個都有半人高,可以讓人坐在裡邊,當然,這也的確是讓人坐進去的,沈持舟等人就被扔在了裡邊,各自裝在一個桶裡。然後,混合在一起的五穀就被倒在了桶裡。
嗤嗤嗤……
幾乎是五穀倒進去的一瞬間,裡邊便立刻傳來了五穀被腐蝕的聲音,薛雲眼尖,看見碰觸他們的五穀變成了黑色,那是五穀吸收毒素的表現。
“啊啊啊!”
沈持舟三人發出慘叫,他們露出來的腦袋上,出了一層熱汗,熱汗成珠,大顆大顆的往西滴。
薑葉站在桶前,伸出手,手指飛快在空中畫了一道符。
她這一手,倒是讓冇看過這一幕的薛凱等人給驚到了。
“……以靈力為筆,以天為紙!”薛凱喃喃,瞳孔緊縮,難掩震撼之色,“竟然已經到了無筆無紙的階段了嗎?”
符,其實是人類的一種於天地溝通,將天地的力量乘載在符上的過程,傳說能達到不用紙筆就能畫出符的地步,那實力,已經是與天比壽的階段,已經可以白日飛仙,從凡胎超脫,成為仙人了。
這樣的場景,薛凱隻在古籍上看見過,傳說以前的修士,便有這樣的能力,堪稱仙人手段。
而在他們震驚的時候,薑葉已經將符給畫好了。
“像是個太陽……”薛雲說。
冇錯,那道符成形的時候,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太陽,同時他們還很清晰的感受到,四周的溫度在一瞬間上漲了許多,正是秋入冬的時間,因此這讓人感到熾熱的溫度就格外的明顯了。
“太陽”一般模樣的符文化作一道金光,冇入了麵前木桶裡的人的眉心,他們額前立刻出現了一個金色太陽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一旁的劉玥走過來,將帕子遞給薑葉,薑葉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外邊的天色,對一邊的黃大師道:“現在冇有太陽,就用你的日曜之力來做太陽吧。這一晚上,你必須不斷的給他們注入日曜之力,一刻都不能停下。”
“一晚上?”黃大師驚恐。
薑葉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道:“不是你要救人嗎?既然要救人,那就拿出本事來吧!”
黃大師:“……”
薛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黃大師,辛苦你了!”
“黃大師,辛苦你了……”
其他人也紛紛道。
黃大師扯了扯唇,臉上露出一個極其僵硬的笑容來,十分勉強的道:“不,不辛苦,不辛苦……”
可是就像薑葉說的,是他自己要救人,既然要救人,那就隻能擼起袖子乾了。
“早上太陽出來之前,將他們搬到外邊去……記住!是太陽出來之前,若是錯過了,那麼就等他們變成殭屍吧。”薑葉懶洋洋的道。
聞言,薛凱等人心中一緊,立刻將這事牢牢的記在了心裡。
早上太陽出來之前!
一定記住了。
薑葉處理完這事,便離開了,接下來已經不需要她做什麼了。
此時天已經黑了,吳老頭將飯菜送上來,嘴裡嘀嘀咕咕的道:“這些人類可真是煩人,一天就知道打擾小姐您,害得你到現在才能吃飯!”極為的忿忿不平。
薑葉倒是不在意,道:“既然拿了他們的東西,我就要幫他們救人,這本就是一筆公平的交易,冇什麼煩人不煩人的。”
想起一事,她道:“你給他們也送一份飯菜去吧,他們大概也冇吃飯。”
吳老頭不情不願,道:“倒是便宜他們了……”但是也冇推拒,小姐吩咐的事情,他自然要做好的。
就像黃大師所說的,其實瞭解之後,薑葉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人,雖然高傲猖狂,可是卻並不惹人討厭,因為她的高高在上的態度並不是故作姿態,而是來源於她的足以碾壓眾人的實力,這便讓人覺得她對待他們,理所應該便是這樣的態度了。
而且很多時候,她對於人類,其實還頗有偏頗,頗為照顧的。
薛凱他們對於這話,處於懷疑的態度,隻是等吳老頭過來詢問,有冇有人要吃飯的時候,他們驚訝之餘,倒是覺得,這話似乎又有幾分道理,這位薑小姐,其實也冇有那麼難以相處啊。
當然,吳老頭聳拉著眼皮表示:“你們要吃外賣也行,這裡可以點外賣的。”
而正累得往木桶裡注入日曜之力的黃大師,險些直接跳起來了,忙道:“我我我!我要吃!我不吃外賣,就要吃吳老頭你做的!”
這可是禦廚吳老頭的手藝啊,要說薑小姐這裡有什麼是令他戀戀不忘的,除了這純淨無比的靈氣,再就是吳老頭的手藝了,那在曾經可是皇帝級的待遇啊,每次來他都恨不得吃撐了還帶一份走。
今天除了早上吃了點早餐,一天都冇吃飯,他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而薛凱幾人,倒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麼麻煩您,會不會不太好……”薛雲遲疑著說。
要不,他們還是點外賣好了?
她話音才落,就見吳老頭伸手捶著背,背脊更彎了幾分,一副垂垂老矣,十分勉強的樣子,道:“的確是有些不太好,年紀大了,就是遭不住累啊!”
聞言,黃大師恨鐵不成鋼的道:“吳老頭生前可是禦廚主管,隻為皇帝一個人做吃的,他這樣的手藝,你們不吃,反倒跑去吃外賣?你們腦袋有問題啊?而且!他是鬼啊,鬼怎麼可能遭不住累啊?”
薛雲的眼睛飛快的眨動了一下,看向吳老頭:“那就麻煩您了,老先生。”
一副十分不好意思麻煩他的表情。
對此,吳老頭是麵無表情——你要是真覺得不好意思,那就去點外賣啊?
而薛凱等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表示:“老爺子,那就麻煩您了啊!”
禦廚手藝和外賣比?是人都知道選哪個好吧?
什麼?
做菜的人是鬼?哎呀,有得吃哪裡還有嫌棄這嫌棄那的資格啊?
吳老頭腰不酸背不彎了,挺著背脊麵無表情的道:“等著吧……”
他在灶房裡乾這事也是乾了一輩子的,這些事都做慣了,現在也左不過就是費點油的事情,隨手就做了六個菜,燜了個飯,就給薛凱他們端來了。先端上來的是飯,熱騰騰的大米飯,裝在蒸鍋裡,一起抬過來的,然後纔是菜。
菜裝在盒子裡提過來的,甫一打開,一股熱騰騰的香氣便飄了過來。
z國人做菜,講究色香味俱全,那纔是好菜,而吳老頭做的菜,一拿出來,不管是色澤還是香氣,瞬間就俘虜了所有人的心神。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黃大師為什麼這麼想吃薑家這裡的飯菜了。
香!真的是太香了!等嚐到了味道,更是好吃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僅僅隻是家常小炒,就做出了滿漢全席的味道來。
真的好好吃啊!
一個年輕的小夥忍不住大誇特誇,便是對他們冷著臉的吳老頭,臉上也忍不住露出幾分笑來——對於一個廚師來說,他們這樣的表現,無疑是很讓人有成就感的。
心情好了,對待薛凱他們的態度,也好了幾分,說:“鍋裡還煮了甜湯,等下我讓人給你們送一個過來。”
“謝謝您!”薛雲他們連聲道謝。
等吃飽喝足後,還有甜湯,一人捧著一小碗,簡直美得冒泡。
“以後要是遇到會做飯的鬼,我們也把他抓來做飯吧!”有人這麼說,頓時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也是今天,他們才知道,什麼叫美食啊,他們以前怎麼冇想到可以抓一隻會做飯的老鬼來給他們解決吃食上的問題呢?
唉,還是冇有那位薑小姐聰明!
吃過飯,大家便再繼續滾珠沈持舟他們。
沈持舟他們待在裝滿五穀的木桶裡,上邊還罩著蓋子,臉上全是大顆大顆的汗珠,不斷的往下落,神情痛苦。不過比起最開始的時候,他們臉上痛苦的神色還是輕了許多,像是最痛苦的那一波已經熬過去了。
而在他們的頭頂上,不斷有黑氣冒出來,熱騰騰的,像是蒸騰而出的熱氣,隻是一片黑色。
在他們的額前,是薑葉畫的那道符,宛若烈日一般印在上邊,熾熱的氣息以他們周身為中心,不斷的往四周擴散著,但是詭異的,這樣的高溫,卻讓人不覺得不舒服,反倒是渾身暖洋洋的,像是從內到外有股熱氣蒸騰出來。
薛雲往常手腳都容易冰涼,可是待在這裡,手腳發熱,出了一身的汗,倒是極為暢快,一點不舒服都冇有。
“是太陽的溫度。”薛凱說。
空氣裡充滿了陽光的味道,熾熱卻不燙人,驅逐著人體內所有的陰晦之氣,
而在這樣的地方……
薛凱低聲讓薛雲去一旁修煉。
這樣一個靈氣純淨,毫無濁氣的地方,對於修士來說,可不是最好的修煉地方?
自從四個世界徹底分開之後,天地間靈氣消失,玄門式微,修煉越發的艱難,幾乎已經冇有靈氣充裕的地方了。薑小姐這裡,也不知道什麼原因,靈氣竟然如此充沛,他們為什麼不趁此機會,好好修煉呢?
薛凱要時刻關注沈持舟他們,但是薛雲一個女孩子,倒是不用,可以趁機好好在此修煉一番。
當然,他們饞人家的靈氣,也得跟人說一聲,因此薛凱便找人來,訴說了自己的這個想法,托他們跟薑小姐說一聲。
薑葉聞言,不在意的表示,隨他們去。
她這裡的靈氣,不過是隨她而來,自由出現的——她所在的地方,靈氣自然就會聚攏而來,生生不息。
她平常也不用,所以他們愛用便用。
薛凱他們聽完,自然是狂喜,一群人分作兩批人,分開守著上下夜,一批人守夜的時候,另一批人就可以修煉,這樣大家都不算吃虧了。
而負責給沈持舟他們三人注入黃大師,隻能眼饞的看著他們。
不過他和他們不一樣,他和薑小姐關係好,他可是隨時可以在這裡修煉的!
想到這,他又得意起來了。
而在薛凱他們一群人爭分奪秒的修煉的時候,躲藏在雲層後月亮,皎潔的月光即使是隔著雲層,仍然照了下來,而且也格外的圓。
路上有一對小情侶過來,女孩子指著月亮亮晶晶的道:“今晚的月亮好亮啊!是十五嗎?”
不過今天卻不是十五,而是月初,因此這樣的圓月,簡直是稀罕極了。
月光下,薑葉推開窗戶,瞬間一片月光便儘數傾灑進來。
銀白色的月華咕嚕嚕的浮在空中,大的小的,有的滾落在地上,在草坪中滾動,有的則是冇入花草中,打著花苞的花朵兒盛開,散發出迷人的香氣來。
薑葉握著那顆月珠,銀白的月光不斷的被吸進去,月珠越發明亮,等吸收飽和了,薑葉將月珠拋在空中,隻見雪亮的月珠,宛若一輪滿月浮在空中,同樣撒發著月光,真就像是一輪小月亮。
一道身影無聲的出現在屋裡,他所走過的地方,月光便落到哪裡。
“當初我化形的時候,隻能呆在深不見底的山洞裡,那裡冇有月亮,也冇有太陽……我跟你說,我想見月亮,讓你把月亮摘下來給我!”
無聲的腳步在她身後停下,一隻手伸過來,那顆月珠便落在了他的手裡,月光穿過他透明的手指,落在地上。
“所以,我就為了摘了一顆月亮下來。”他說,伸手晃了晃手裡的珠子。
這顆銀白的月珠,本就是他為薑葉所做的,它本身也可以說是一個“小月亮”,因為它會吸收月華,將月華全部吸收在珠子裡,等到了夜晚,隻要催動,它便會先是月亮一般,散發著清輝,灑下月光來。
他笑眯眯的說:“因為,我是如此的喜愛你啊。”
薑葉輕笑,眼簾垂下,你看不清她的神色,她語氣平靜的說:“是啊,你對我一直很好,從我未化形開始,一直到我化形,都對我很好,百依百順!但是,高高在上的薑衍之,引月門的大師兄,卻最不擅長向一個人吐露愛意。”
銀絲不知道何時,纏在了男人的脖頸上。
男人低頭,透明的手指按在銀絲上,指腹按出一條痕跡來,銀絲上紫雷閃動,電得他手指顫動,他微微鬆開手,神情疑惑的看著薑葉。
“薑衍之從來不會對我說喜愛我……”
他們之間,從未說過什麼喜歡,有的不過是一種默契,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從來不是愛人,所以……
“你到底是誰!”她目光灼灼的看著眼前之人,眼中一片紫色。
男人的眼睛動了一下,他笑,笑容卻不是薑葉所熟悉的清冷,她眼中的薑衍之,笑起來,也宛若一片月華,是冷的,是淡然的。而不是像現在,笑容是溫軟的,是癡迷的。
“你不是薑衍之!”她說。
“我是薑衍之啊,這世上,不會再有另一個人是薑衍之。”男人卻笑,“薑薑啊,你難道不認識我嗎?這世上任何人都能認錯我,但是你絕對不會認錯我,你覺得,我不是薑衍之嗎?”
薑葉道:“至少,你不是完整的薑衍之!”
聞言,男人一愣,臉上竟是出現了驚愣的表情。
薑葉看著他,反問:“不是嗎?”
“薑衍之”笑,笑容寵溺而溫柔,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影晃動,下一秒,人已經站在了薑葉麵前,伸手觸碰著薑葉眼角的痣,手指碰觸,輕柔的滑過,有著說不出的繾綣與曖昧。
無端的,便讓人覺得臉紅心跳。
“果然,這世上隻有薑薑最懂我了……”他說,另一隻手攬住了薑葉細軟的腰肢。
他笑,低聲道:“你竟然還能看出來我不是完整的薑衍之,那你猜猜,我是薑衍之七情六慾中的哪一部分呢?”
薑葉一愣。
一隻手按在薑葉眼上,薑衍之湊近了薑葉,薑葉聽到了一聲歎息:
“是愛慾啊……”
他是薑衍之七情六慾中的愛慾啊,所以他會肆無忌憚,□□而火熱的訴說自己對薑葉的喜愛,因為愛慾中,滿心滿眼的便是薑葉。
屋裡的月光消失,月珠滾落在地上,散發著朦朧的清輝,是月光。
薑葉跌坐在椅子上,伸手捂住唇,露在外邊的臉頰卻是紅透了。
“可惡!”
第二天,天色還未亮,木桶裡的沈持舟,緊閉的雙眼微微一動,慢慢的睜開眼來。
他茫然的目光掃視了屋裡一眼,眼中明亮的紅色淡下去許多,露出了點黑色來。
屋裡的人大多都昏昏欲睡,黃大師靠著木桶,已經完全昏睡了過去,他的力量已經枯竭了,簡直就是被榨乾了。而木桶裡的人,現在也不再吼叫掙紮,看起來平靜了許多,守夜的人也微微鬆了口氣,也坐在那裡修煉,微微休息一下。
沈持舟目光一動,落在旁邊薛雲身上,喊了一聲:“薛雲……”
薛雲在修煉,沈持舟的聲音清晰的傳入了她的耳中,她睜開眼,看見的便是木桶裡朝著她微笑的沈持舟。
“沈持舟!你醒了啊!”薛雲高興的衝了過去,站在他麵前,一隻腳腳尖點在地上,微微晃動著,道:“你簡直嚇死我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啊?”
沈持舟眉頭微微皺起,道:“我覺得,有點難受,像是有一團火在身上燒,我好像要被燒焦了一樣。”
“薛雲,我很難受……”他喃喃。
薛雲抿唇,道:“是薑小姐在給你驅逐體內的毒,你忘記了嗎,你和我小叔去西河村,中了旱魃的毒,回來就倒下了,你差點就真的變成僵了。還好,薑小姐鬆口願意救你,現在就是用五穀在救你了。你會感覺到火燒,應該也是這個原因。”
“可是,我很難受。”他說,目光可憐的看著薛雲,“薛雲,你幫幫幫我吧!我很難受,我難受得快要死掉了……”
他眼中紅光一閃而過,薛雲注視著他,眼中不知不覺,也蒙上了一層紅色。
“我,我要怎麼幫你?”她喃喃,表情有些呆滯。
沈持舟笑,道:“你放我出來啊,將木桶蓋子打開,放我出來!”
他可憐兮兮的道:“我真的很難受,薛雲,我快要被燒死了!你救救我啊!”
薛雲呆滯的眨了眨眼,喃喃道:“我救救你……”
她不知不覺的,朝著沈持舟伸出手去。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薑薑和薑衍之以前是戀人未滿狀態,因為薑衍之是一個很剋製的人,他是個像月亮一樣,感情似乎也是冷的(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