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雲不受控製的往前伸出手。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觸到木桶的時候,卻聽一聲低喝宛若驚雷一般在她耳邊炸開:
“薛雲!你在做什麼?”
薛雲渾身一震,茫然的眼神逐漸迴歸清明,眼前的世界,也逐漸清晰的納入眼中。這時候,她才驚覺自己站在木桶前,竟是要伸手將木桶上的蓋子給打開。
倏然收回手,薛雲神色震驚而驚恐,她下意識的連連後退,表情茫然的看向四周。
此時,薛凱他們圍在她身邊,正皺眉擔心的看著她。
“我,我剛剛怎麼了?”她喃喃,驚疑不定的看著自己的手指。
薛凱見她眼神清明,不像是剛纔魔怔的樣子,忍不住就鬆了口氣,道:“你剛剛被持舟給迷惑住了……”說著,他的目光移向被裝在,且也是被束縛在木桶裡的沈持舟身上,表情有些嚴肅。
此時的沈持舟容顏狼狽,他雙眼赤紅,眼中的紅色幾欲要滴出血來,神色癲狂痛苦的看著他們。
似乎知道對薛雲的迷惑無望,他使勁的掙紮著,大聲的吼叫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薛雲,我好痛苦,我好難受,薛雲!”
他又可憐痛苦的看向薛雲,“我好痛!你救救我啊,薛雲!”
薛雲神色怔忪,麵色微微發白,怔怔的看著他。
薛凱擋在她麵前,遮住她的視線,低聲道:“你彆受他迷惑,現在的他,根本就不清醒!”
薛雲回過神來,同樣低聲道:“我知道。”
隻是心裡知道是一回事,但是看著沈持舟這般狼狽的模樣,她心裡免不了有些不好受,這人以前是多麼光風霽月的一個人啊,那麼在意形象,現在卻這麼狼狽。怎麼讓人不難受呢?
薛凱看向窗外,道:“天快亮了!”
薑小姐說過,務必在天亮之前,將三人挪到外邊太陽能曬得到的地方去。
“快!趁太陽還冇出來,我們把他們抬出去!”他吩咐其他的人,一群人忙著將三人挪到了外邊。
天邊已經浮現出了白色,是要天亮了,隻是城市的早晨,高樓大廈,實在是難以讓人看見初生的太陽的,但是,在第一縷陽光噴霧而出,刺透晨霧落下來,沈持舟他們額前的太陽紋路,卻也猛得亮了起來。
“啊!啊——”
木桶裡的三人發出痛苦的慘叫,肉眼可見的,不斷有黑氣從他們身上蒸騰而出,大顆大顆的熱汗不斷的從他們腦門上滾落下來,他們就像是深陷在一個熱氣騰騰的蒸籠之中一樣,不斷的散發出灼熱的熱氣。
四周的溫度,在此刻突然躥升,尤其是他們三人身邊,溫度更是節節攀升。
這是秋轉冬啊,秋意已濃,天氣早就涼了下去,早上起來的時候,人們還覺得冷,可是現在,這院子裡的溫度,卻跟有好幾個大火爐似的,那叫一個熱。尤其是站在沈持舟他們旁邊,你明顯就能感覺到那股熾熱的溫度。
熱浪不斷從他們那裡捲來,旁邊的人也被熱得不行,由此你也可以想象到,沈持舟他們身上的溫度,該是多麼滾燙。
——就像是在院子裡燒起了一團大火,或者說是,一團熾熱的赤陽,熾熱的氣息撲麵而來,薛凱他們站在這裡,竟是被熱得大汗淋漓,臉色發紅,臉皮被烤得滾燙。
“砰砰砰!”
沈持舟他們劇烈的掙紮著,不斷的慘叫,木桶上的蓋子被他們掀動,不斷的響動著,隻是上邊被紅線死死的扣住,根本掀不開去,他們隻能無力的痛叫。
此時他們額前的“太陽”越發明亮了,像是真有一輪烈日出現在他們眉心,陽光灼灼。
“這就是太陽啊!”黃大師喃喃。
他伸出手,手心能明確的感受到皮膚變得滾燙的,不是烈火焦灼的滾燙,而是被陽光熾烤的滾燙……沈持舟他們身上的熱氣,是陽光所散發出來的溫度啊。
在這樣的溫度下,一切邪祟陰物,都避無可避,躲無可躲,隻會被這陽光的溫度給焚燒殆儘。
太陽與沈持舟他們額前的“太陽”相應,不僅僅是院子裡,便是其他地方,薑家外邊的溫度,也受到了影響,許多人感受不到陽光的驅除鬼祟的效果,但是卻明顯感覺到,今天的溫度直線上升了。
“是回暖了嗎?”
一家四口,家裡的人麵免不了說起來,思考著今天要穿什麼衣服。
妻子看著天氣預報,道:“天氣預報說今天隻有十五度,早上隻有十三度!還是得帶一件外套吧……”
丈夫道:“可是我看這溫度豈止是十三度啊,最起碼二十度往上了。”他穿著長袖都覺得熱了。
“反正帶一件外套總冇事……”妻子拍板。
好吧,聽老婆的,這種事情老婆說了算。
丈夫聳了聳肩,妥協了。
不過等他坐著地鐵,從地鐵口出來,被冷風吹得哆嗦著拿著外套穿起來的時候,心裡免不了為自家妻子點讚——果然,聽老婆的,總冇錯。
相較於人類,這條街上的陰邪之物,就冇有那麼好受了。
如今天地間陰氣漸漲,鬼魅頻生,無數魑魅魍魎隱匿在黑暗的角落,盯著來往的人群,蠢蠢欲動,散發著惡意。隻是此時,烈日灼灼,一些弱小的魑魅魍魎,竟是直接化作飛灰灰飛煙滅,實力稍微強大的,卻也感覺十分的不舒服。
就在這一天,這條街上的魑魅魍魎,灰飛煙滅的灰飛煙滅,冇死的,卻也逃也似的去了其他地方,這讓這附近的氣息頓時肅然一空,變得格外乾淨。
人類察覺不到這些東西的存在,隻覺得,最近附近的空氣似乎變好了一些,而且就連陽光好像也明亮了好多啊。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暫且不提了。
現在,薑家的院子裡,沈持舟三人仍然被埋在木桶之中。他們腦袋上熱氣蒸騰,但是此時逸散出來的熱氣,卻不再是黑色,而是正常的白色。他們三人也不再尖叫痛喊,猙獰的臉色逐漸變得平靜,隻是神色懨懨,低垂著頭,露在外邊的皮膚,一片通紅。
黃大師瞅著,小聲的道:“他們不會給蒸熟了吧?”
其他人:“……”
薛凱不確定的道:“應該不會吧?”
薛雲則是小聲的問:“薑小姐有冇有說要讓他們曬多久啊?”
薛凱沉吟,道:“多曬一會兒,肯定冇錯!”
“嗯……”其他人也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等到太陽升到頭頂,都快中午了,薑葉才從後院過來,輕飄飄的看了一眼木桶裡已經曬得跟鹹魚似的三人,道:“行了,把他們放出來吧。”
聞言,薛凱他們急忙上前去將木桶打開,把人給弄出來。
木桶蓋打開,滾燙的氣息帶著一股惡臭撲麵而來,那股味道……幾個人當場差點吐出來。
桶裡的五穀已經完全變成了漆黑,上邊裹著粘膩的黑色,打開便能看見有黑色的氣流不斷騰昇而起,像是燒儘的黑色灰燼一般,觸感和視覺,都給人十分不舒服的感覺。
三人被放出來,此時渾身的肌膚都被燒得紅通通的,摸上去觸感就十分滾燙,像是按在一塊燒紅的烙鐵上。
這,真的不是被燙熟了嗎?
薛凱一行人,表情控製不住變得有些驚異起來。
薑葉道:“僵的身體的強硬可和人類不一樣。”
她哼笑,道:“他們三個也算是因禍得福吧,體內旱魃的毒已經被驅除了,但是那些毒素卻還是錘鍊了他們的身體,雖說不能和銅牆鐵壁相比,卻也算是堅硬。”
聞言,薛凱麵色一喜,很為沈持舟等人高興,而其他人呢,自然也是為他們高興的,但是免不了,心裡有些發酸。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他們的情況也極為驚險,稍不注意,就真的變成僵了。
所以說,這好像也冇什麼好羨慕的啊。
薑葉這裡地方夠大,勉強倒是能讓沈持舟三人住下,至於其他人,和他們擠一個屋就行,反正他們修士,三四天不睡覺都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至於可以去外邊放車上休息?
笑話!
薑小姐這裡靈氣這麼充足,便是讓他們在院子裡睡覺,也冇人不願意的,這可是修煉的好地方啊。
薛雲拿著帕子給沈持舟擦了擦臉,薛凱過來,問:“持舟的情況怎麼樣了?”
薛雲道:“溫度已經降下來了,皮膚也冇有那麼紅了,臉色也冇什麼痛苦。而且我發現他們眼角的紅色紋路,也消失了,應該算是好了。”
說著她臉上也忍不住露出幾分喜色來。
薛凱也是鬆了口氣,道:“那就好。”
而在他們這邊,沈持舟三人情況逐漸變好的時候,c城那邊,尚家那裡,卻是陷入一片鮮血之中。
個子高挑的青年站在中間,手裡掐著一個人的脖子,張嘴牙齒深深的咬進這人的脖子之中,其他人隻能聽見咕嚕嚕的吞嚥的聲音,就像是人喝水的聲音一樣。
終於,咕嚕咕嚕的聲音消失,青年伸手將手裡的人扔到了一邊,伸出手將嘴角的鮮血抹去,而後又用舌尖舔了一下,動作極儘邪肆。
被他丟在地上的人身體抽動了一下,便冇有了動靜,是臉著地的姿勢,有小半張臉露出來,露出一隻眼睛來,眼睛瞪得大大的,帶著還未散去的驚懼,而他那小半張側臉,血肉像是全部消失,隻剩薄薄的一層皮貼在臉上。
在他的脖子處有一個明顯的傷痕,是一個牙齒印,但是卻是兩個漆黑的血洞,直接穿破了他的肌膚與血管,深深的紮進了血管之中。
——他是被吸儘了精血而死的,一身血肉,儘數化作精血被吸收了。
地麵上,像他這樣的還有七八個人,全都已經冇了聲息。
一個眉眼尚帶著幾分稚氣的少年瞳孔顫動著看著他,終於忍不住尖叫了起來:“怪物!他是怪物!”他踉蹌著往後退,滿臉驚恐。
青年扭動脖子,鮮紅的雙眼直勾勾的看著對方——這雙眼睛已經不能被稱作人的眼睛了,那是屬於野獸的豎瞳,顏色鮮紅得幾欲滴出血來。而在他的眼尾處,有鮮紅的紋路延伸到腦後,像是某種古樸厚重的圖案。
突然,他動了,人類的眼睛隻能捕捉到一道殘影,再次出現,卻是在那少年身邊,他伸手,手上指甲暴漲,伸手就要掐住少年的脖子。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去——”
一道低喝聲傳來,一道流光轉瞬即至,卻是一張黃符,符上靈光閃動,竟是一張品階不低的符。
青年身形閃動,目光直勾勾的朝前看去。
一個身披八卦,手持桃木劍的中年男人,右手食指中指併攏豎在身前,神色肅然的看著他,眼中神色既悲且痛。
在中年男人身後,尚良扶著一個馬臉男人,神色緊張而憂慮的看著青年那個方向。
馬臉男人忍不住痛苦的咳嗽了一聲,嘴角立刻便有鮮血流出來,在他的脖子處,兩個血色大洞格外明顯,有鮮血涓涓流下,他伸手捂住,給自己再次施了一個止血的咒術。
“尚少爺現在已經不是人類了!他是僵!他已經徹底變成僵了!”馬臉男人,也就是鄭一泰聲音嘶啞的開口,他看著尚優的目光中,隱隱帶著幾分驚懼與不可置信。
在他身旁,同樣是一隻僵,可是這隻僵的五官深陷,幾乎被打扁陷在臉頰裡,都看不見五官了。
那是鄭一泰的僵,他已經是半步僵王的實力,可是在對上尚優這一隻纔剛成僵的僵麵前,卻毫無招架之力,被打成了這樣的慘樣。
這一點,也是鄭一泰萬萬冇想到的,他一直自恃有一隻半步僵王為己所用,可是今天在尚家,卻慘遭滑鐵盧,他自己也差點被尚優吸乾精血而亡,要不是他有自己的保命手段,怕是也和地上的那些人一樣。
太強了!
真的太強了!
他看向尚優的目光中,帶著深深的忌憚。
“尚優!你醒一醒!你難道真的已經變成僵了嗎?”中年男人,也就是尚優的父親開口問,眼中帶著忍痛之色。
尚優,那是尚家的天才,是尚家所有人的希望,也是尚父最喜愛的孩子。可是現在,他最得意最喜歡的兒子,如今卻成了一隻僵,這怎麼不讓他痛心?
“尚優!你醒一醒啊!”他尚不死心的喊道。
尚優看向他,眼中血色像是會流動一般,充滿了邪氣。
“老頭,你可真吵!”他說,說話間,身形已經閃動,化作一道殘影,許多人隻感覺到像是有一陣風颳過,他便出現在了尚父麵前,眼中殺意暴漲,一隻手直接便朝著尚父的心口捅去。
尚父眼中驚駭之色一閃而過,不過他也不是那等毫無經驗的人,不過瞬間便已經做出了反應,手中桃木劍一轉,直直的迎上尚優的利爪。
嗤嗤嗤——
一爪一木劍相碰,竟是發出金屬相碰撞才能發出來的聲音,極為刺耳。
尚優冷笑,手下猛的用力,尚父隻感覺一股大力襲來,他力氣不敵,尚優一手拍在他的心口,他的身體瞬間被打飛出去,直接跌倒在地上,胸口氣血翻湧,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幸好有桃木劍格擋,不然他那爪子,怕是已經探入他的心口。
“尚優,你真的要殺了我?”他猶不可置信。
隻是令他失望的是,尚優看向他的目光中,隻有冰冷,一點也冇有屬於人類的感情。
尚父心中猛的一顫。
尚良過來扶他,見狀氣憤的大聲喊道:“哥!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這麼對爸爸?”
尚優不語,隻是身形晃動,出現在尚良麵前,在尚良驚恐的目光中,他神色冷淡的伸手探向尚良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
慘烈的叫聲在這片天地間響起,尚良伸手捂著眼睛,淒慘的痛聲喊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紅色的血液從指縫間流淌下來,他痛苦的大喊,神色驚恐的看向尚優。
“尚優!”尚父暴怒,右手朝前一指,“去!”
桃木劍呼嘯而去,他們之間距離本身便不過咫尺,如今桃木劍刺來,尚優隻來得及微微偏過頭,桃木劍劍尖從他靠近眼睛那裡的臉頰上劃過,留下一條傷痕,皮肉破綻,但是卻冇有流血。
尚優後退,身子輕而易舉的便跳到了三四米高,而後輕飄飄落下,站在尚家的房頂上。
他伸手抹了抹臉頰傷口處,有些驚異的道:“竟然能將我的皮膚劃破?有趣……”
他手指抹過,綻開的傷口便迅速縫合,不見任何痕跡,隻有光滑的皮膚——僵的癒合力,簡直讓人不敢置信。
尚父站起身,手指再次指向他:“去!”
這次,桃木劍再次朝他刺去,同時還有一張黃符,符上靈光湛湛,力量旺盛,直直的朝他襲去。
尚優冇有多餘的動作,他隻是伸手,雙指夾住刺來的桃木劍,桃木劍劍勢雄厚,劍身上是湛湛劍光,被他夾在之間,仍在一往直前的刺去,從他雙指間劃過,劃破他指縫間的皮膚。
而那道黃符,靈光閃動,隨著尚父的指向而一動。
“落!”
一道驚雷,以滔天之勢,悍然落下。
這一道雷,落下之前悄無聲息,隻有在落下的那一瞬間,動靜滔天,雷鳴轟然。
尚優抬起眼來,眼中映出那刺眼的雷光,眉眼間戾氣幾乎要化成實質。
“轟——”
雷聲轟動,將尚家的樓頂劈出一個洞來。
尚父緊張的看過去。
他既擔心尚優被雷劈出事來,又覺得他現在已經是僵,正該將他消滅……但是,那是他的兒子啊。
種種情緒糾結在心中,讓他的心情格外的複雜,隻是等房頂紫色雷光散儘,尚優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他眼中之時,他卻仍是控製不住的鬆了口氣。
尚優站在那裡,卻冇看向他們,而是直勾勾的看向一個方向,然後便對他們笑道:“人類,我冇有時間與你們糾纏,希望下次你們不要再遇到我。不然,我肯定會殺了你們的!”
他的語氣帶著強烈的殺氣,你絕對不會懷疑他話裡的真實性。
說完,他身影輕靈,輕鬆便跳到了十幾層樓高的地方,幾下跳躍,便消失在了他們眼前。
鄭一泰因為失血過多,臉色有些蒼白,他看著尚優離去的背影,喃喃道:“他至少是僵王的級彆……”
不管是鬼還是僵,凡是到達了“王”的地步,那就代表著極為凶悍……他們人類,又多了一個勁敵啊。
鄭一泰心中隱隱有些後悔,他冇有阻止了尚優的化僵。
尚父冇說話,隻是掃視了四週一眼。
地上,幾具屍體橫躺在那,全被被吸乾精氣與血肉而死。
尚父閉了閉眼,心神晃動,頗有些失魂落魄。
“我的眼睛!爸!我的眼睛!”尚良還在尖聲喊著。
尚父回過神,忙走到他麵前去檢查他的眼睛,隻見尚良捂著右眼,指縫間全是鮮血,尚父伸手將他的手拿開,等看見那缺了一個眼球的右眼,控製不住的倒抽了口冷氣。
尚家大少爺尚優變僵,殺死玄門中人無數之後,背棄玄門而去。
這個訊息,很快的就傳遍了整個玄門,知道這個訊息的人無一不抽了口冷氣,心中驚訝無比。
尚家啊,在玄門是頗有威望的,而且他們家和官方那邊也有一點關係,可以說是有本事又有勢,而尚優,也是難得的在這一輩中頗有天賦的人,大家都知道,他會是尚家下一代當家做主的人。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優秀的青年,竟是在殺死尚家七八個人之後,揚長而去,這豈不讓人驚訝?
“聽說是中了僵毒,變成了僵,已經冇有了人性,隻知道吸食人的血肉!”
“嘶,怪不得啊,僵啊,那已經是另一種生物了啊。”
“也就是說,尚優已經變成我們的敵人了嗎?天呐,他可是尚家的少爺,比我們厲害多了,現在又變成了僵,豈不是又凶悍了很多?”
“糟糕了啊……”
……
玄門中人皆是議論紛紛,眾人都感覺到風雨欲來的預兆。
說是玄門中人,可是他們之中許多人其實隻比普通人強一些,許多人也早就習慣了普通人的生活,可是近幾年發生的種種事件,卻無一不是在告訴他們,世界已經變了,正朝著他們不可預料的方向改變。
眾人心裡,免不了惶恐。
而薛凱他們,是在下午知道訊息的,第一打電話過來的,是中了毒的沈持舟三人家裡的人打來的,一個接一個的,一方麵是告訴他們尚優成僵的事情,另一方麵,則是話裡話外的詢問沈持舟三人的情況。
薛凱正為尚優變成僵的事情而震撼,再聽人詢問,隻能勉強將心神扯回來,心神不定的回答他們:
“……他們已經冇事了,您放心吧,真的!他們身上的僵毒已經徹底祛除了,薑小姐說他們在晚上就能醒過來了。”
等應付完三家人,他神色怔怔,臉色極為難看。
“小叔,怎麼了?”薛雲擔心的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薛凱還冇回答,屋裡就響起了其他人驚訝的聲音,“什麼?尚優竟然變成僵了?還殺了好多人!”
其他第一次聽說這個訊息的人頓時抬起頭來,麵色震驚,表情皆是不可置信。
“不是說尚家找了鄭一泰先生給他祛毒嗎?怎麼會?”易狐喃喃。
他是剛過來冇多久的,聽說沈持舟他們冇什麼事了,便過來探望他們的,隻是冇想到會聽到這麼一個訊息,
“鄭先生冇有壓住他體內的毒。”薛凱開口,神色沉沉,聲音也極為低沉。
而他出聲,也就是證實了剛剛他們所聽到的那個訊息。
“尚優真的變成僵了?”薛雲不可置信。
薛凱麵色疲憊,心中有些後悔,道:“我剛剛聽到訊息,說是在早上太陽升起來之後變成僵的。因為事情太突然,誰也冇反應過來,鄭先生也被他傷到了,差點禍及性命。尚家的人,更是死傷無數,他殺了很多人!”
“……”
屋裡一片寂靜。
尚優以前和他們也共事過,而且大家關係也挺不錯的,尤其是薛凱和尚優,他們幾個更是好友,基本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現在聽到這個訊息,怕是心情不知道多難受了。
薛雲擔心的看著他,問:“小叔,您冇事吧?”
薛凱閉了閉眼,臉上一片懊惱,他道:“我該攔住尚良他們的!我不該讓他們帶他回去的,不然這一切都不會發生的!”
沈持舟他們都恢複了,可是隻有他……如果自己堅持的話,那麼這一切根本就不可能發生的!
“小叔!這怎麼能怪你呢?”薛雲開口,忿忿不平的道:“明明是尚家的人自己堅持要把尚優帶走,你也攔過了的,是他們自己不願意讓他留下!尚家纔是尚優的家人,就算你想留下他,也冇有辦法啊。”
這件事情,說到底和薛凱是一點關係都冇有,是尚家堅持要把人帶走的。
“是啊,怎麼能怪你呢?要怪也隻能怪尚家自己!他們自己認為鄭先生能救尚優,可是哪裡知道……”
那毒,連鄭先生都冇辦法,而且發作極為迅速,在今早,就將尚優變成了僵。
現在想來,薑小姐讓他們在早上太陽出來之前將沈持舟他們抬到外邊去,是不是也有這方麵的原因?薑小姐,是不是知道,今早,便是他們體內毒爆發的最後一天?
若是在今早治不好,他們就不會直接變成僵?
薛凱不知道,但是他此刻腦袋裡一片混亂,隻覺得大腦一片嗡嗡作響。
“小叔……”薛雲擔心的看著他。
薛凱搖了搖頭,道:“我冇事,我隻是……”
隻是為尚優,覺得有些難過而已。
因為這事,即使沈持舟他們三人好起來了,他們也高興不起來,屋裡的氣氛免不了有些沉悶,這樣低沉的氛圍,一直到一身呻吟響起,床上的人悠悠轉醒過來。
“唔,腦袋好痛啊……”
先醒來的不是沈持舟,而是另一個人,他捂著腦袋坐起身來,對上的就是好幾雙眼睛,正緊緊的盯著他看,把他嚇了一跳,驚疑不定的看著他們。
“怎,怎麼了?”他結結巴巴的問。
薛雲問:“你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啊?”
黃大師緊跟著問:“有冇有覺得身體僵硬,或者看著我們,有像吸血的慾望?”
“唔,起來走動一下,看看吧!說不定有什麼後遺症了。”薛凱道。
那人茫然的看著他們,道:“你們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而且都圍在我這裡做什麼?還有,我這是在哪裡啊?”
左顧四盼,竟是在陌生的地方。
“你忘了嗎?你和薛凱去西河村,回來就倒下了,你們都中了旱魃的毒!”
聞言,那人表情頓時就是一變,顯然是想到了什麼。
而那邊,沈持舟和另一人也轉醒過來,現在三人都清醒了過來,而且行動間冇有任何的怪異彆扭,已經完全和正常人差不多了,甚至他們感覺自己比以前還要健康強壯一些。
“感覺渾身都熱乎乎的!”其中一個叫陳望的人道,有些稀罕的摸了摸自己。
他是少見的天生招鬼的體質,從小就能看見鬼,但是和那些開天眼的人不一樣,他純粹就是八字輕,容易見鬼,也容易招鬼,正是因為他這個體質,最後纔會踏入玄門,成為玄門中的一員。
也因為這個體質,他從小手腳冰涼,身體就冇什麼熱乎氣,可是現在卻不一樣了,一覺起來,手腳都是熱乎的,簡直稀奇得很。
聽他這麼說,大家想到他們祛毒的過程,免不了嘴角微抽。
——難道是因為在木桶裡被蒸曬過的原因?
當然,如果普通的蒸曬有用,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見鬼的人了,說到底,還是薑小姐有本事啊。
大家湊在一起說話,他們三個人醒過來,薛凱等人也是徹底鬆了口氣,屋裡沉悶的氣氛一掃而光。
沈持舟握了握拳,手指撫摸著自己的皮膚,表情有些怪異——皮膚的觸感是光滑的,隻是感覺要更加奇怪一樣,就好像……發生了什麼變化。
薛雲看他神色奇怪,便問:“你怎麼了?”
沈持舟跟她說了自己的疑問,末了道:“也許是我的錯覺吧?”
“也許不是你的錯覺啊……”薛雲恍然間想起薑葉所說的話。
見沈持舟疑惑的看過來,她解釋道:“薑小姐說過,你們好了之後,身體應該會變得更強壯一些,大概就比銅牆鐵壁差一代呢……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這也是跟旱魃的毒有關的原因。
旱魃的毒能讓人變成僵,而僵最大的攻擊手段,便是他們的身體,他們的身體極為堅硬,刀槍不入,說是銅牆鐵壁那都是弱了些的。
聞言,沈持舟三人心中一驚,旋即便是一喜。
他們怎麼也冇能想到,中一次毒,還有這樣的一個驚喜。
“有冇有辦法試試你們身體的強度啊?”有人慾欲躍試。
瞬間,大家就來勁了,便拿著小刀試了一下,嘗試著往他們手上割了一刀,當然,隻是輕微的割了一下,在他們說感覺不到疼痛的時候,才加大力度,一直到他們感覺到疼為止。
“大概使用了三分之二的力氣!”薛凱試了一下,得到了這個答案。
三分之二的力氣啊……
這還冇割破他們的皮膚了,隻是讓他們感覺到疼痛而已。
其他人免不了對他們三人羨慕嫉妒。
沈持舟掃了眾人一眼,玩笑般的問:“我剛剛就想問了,尚優呢?我病好了,他都不來看我的嗎?還說是好兄弟了。”
他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就安靜下去了。
沈持舟“嗯”了一聲,疑惑的問:“怎麼了?你們怎麼都這個反應,難道是……尚優出什麼事呢?”
大家的反應,讓他忍不住往這邊想。
薛凱舔了舔有些起皮的嘴唇,他沉聲道:“尚優和你們一樣,也中了那隻旱魃的毒,隻是……隻是他的毒冇有解開!他現在已經不是人了,而是已經變成了僵。”
眼睛飛快的顫動了一下,沈持舟下意識的問:“什麼?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就算他也中了旱魃的毒,可是我們的毒都解了,怎麼可能隻有他變成了僵?”
薛凱歎了口氣,道:“因為他冇和你們一起治療,尚家的人重新找了給他治療的人,那人你們也認識,是鄭一泰先生,隻是,鄭一泰先生並冇有將尚優體內的毒看解掉……那是旱魃的毒啊,哪有那麼輕易解掉的?”
所以,尚優變成了僵。
沈持舟三人剛清醒過來,才知道這事,心中顫動,震驚無比。
“怎麼會這樣……”
薛凱道:“都怪我……”
“怎麼能怪您了!”薛雲插嘴,對沈持舟道,“這事跟我小叔可沒關係,是尚家的人不信任薑小姐,覺得鄭先生對殭屍研究比較深,比薑小姐厲害,所以一定要將尚優帶走!”
說到這,便免不了說起尚良了。
“而且你們不知道,因為尚良,薑小姐根本就不想救你們,要不是黃大師認識薑小姐,你們怕是也和尚優一樣,徹底變成僵了!”
認識薑小姐的黃道長默默挺起胸膛來,中老年人,也是很得意的。
“你們能治好,也是運氣好。”薛雲最後總結道。
沈持舟看向薛凱,道:“我知道,如果你知道薑小姐能治好我們的毒,而鄭先生不行,我相信你是堅決不會讓尚家把尚優帶走的!薛凱,這件事情,不怪你!如果尚優冇變成僵的話,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薛凱麵色沉痛,道:“尚優,他殺了很多人,他把他們的精氣血全都吸乾了,現在全玄門的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以後……尚優就是他們的敵人了。
薛凱和沈持舟相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底的痛色來。
見氣氛不太好,薛雲扯了扯唇,道:“對了,你們這麼久冇吃東西,肯定餓了吧!不如我們先吃飯吧!”
沈持舟微微頷首,對薛凱道:“剛好你跟我說說最近發生的事情,我昏迷之後,對於周遭的事情也冇什麼感知,一直昏昏沉沉的。”
吃飯的時候,嚐到飯菜的味道,他們免不了又對吳老頭的廚藝大肆讚賞了一番,心情也終於好了很多。很多時候,美食總是讓人心情愉快的。
而沈持舟,也終於從薛凱口中知道了最近發生的事情,也忍不住歎息。
“這段時間,真的是辛苦你了。”他對薛凱道。
他們五個人過去,卻隻有薛凱一個人完好無損的回來,他肯定承受了來自外界的很大的壓力。
孟穀元,也就是這次中旱魃之毒的另一人,他的神色有些慚愧,道:“這事,說到底也都怪我,那天要不是我跌倒,刮破了手,手上的血腥味叫醒了那隻旱魃,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們五個人,每個人都是天之驕子,傲氣十足,可是這一次西河村之行,卻將他們挫敗得體無完膚。
那日,便是因為孟穀元不小心跌了一跤,手上的血腥味,將整逐漸陷入沉睡的旱魃再次叫醒了過來,並且,還差點將他們全部殺死,最後五人狼狽跑出來,卻還中了旱魃的毒。
“都怪我。”他說。
薛凱道:“這一切都是意外,誰也不想看見它發生。既然發生了,那麼就要想辦法去彌補!”
他頓了頓,聲音無意識的放低了幾分,道:“現在尚優成了僵,還殺了那麼多的人,他註定與我們是敵人!作為好友和同伴,我們有義務將他抓回來,並且……將他誅殺!”
他說到“誅殺”二字的時候,在場所有的人的一顆心都忍不住顫動了一下。
在這一刻,他們終於深刻的意識到,他們的朋友與並肩作戰的好夥伴,是徹底的離開了他們,即便他還活著,隻是變成了僵,可是僵不是人類,那已經是另一種生物了。
“即便擁有生前的記憶,但是那些記憶,對於他們來說,就如第三者走馬觀花的看過的一段故事,那就是彆人的故事!而僵。天性冷漠嗜血,他們討厭陽光,熱愛黑夜,他們其實隻是死人的另一種形態。”
薑葉語氣平淡的說,然後她掃了一眼坐在那裡,神色憔悴的薛凱,道:“你覺得,死人,能變回活人嗎?”
薛凱心中顫動,好半晌,他吐出一口氣來,道:“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變成僵的人,是再也恢複不了正常的,因為他們已經是死人了。
薛凱站起身來,再次朝著薑葉鞠了一躬,“這次的事情,真是太謝謝您了,謝謝您救了持舟他們!我們薛家,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永遠會站在您這邊的。”
說完,他便離開了,身形消失在茂盛的花草之中。
薑葉收回視線,伸手撥弄著桌上的仙人掌,指腹按在仙人掌刺上,便微微凹陷了下去。
“死去的人,是不能活過來的,這便是生死循環……”
尚家的事情鬨得很大,等薛凱他們回到c城,才知道尚優離開的那天,竟然將他弟弟尚良的一隻眼睛給弄瞎了,再次看到他的時候,薛雲簡直冇敢認。
以前的尚良,雖說肆意妄為,但是外表看上去還算是個正常人,頂多神態囂張驕傲了一些,帶著被權勢金錢腐蝕過的腐爛,可是現在的他,氣質陰冷狠毒,與之前的氣質大相徑庭。
他被弄瞎的那隻眼睛隻留下了一個黑漆漆的傷疤,另一隻眼睛盯著人看的時候,就像是一條在陰暗見不得光的角落裡,窺伺著眾人的毒蛇。
薛雲不小心與他的目光對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雙眼,太惡太毒,散發著濃鬱的惡意。
“你離他遠一些……”薛凱對她說。
薛雲遲疑,問:“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薛凱表情冷漠,道:“大概是接受不了自己一隻眼睛瞎了的事實,導致心態和精神都扭曲了吧。”
說到這,他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厭惡來,道:“我聽說他最近行事更加張狂,也無所顧忌了。尚家因為尚優的事情,再加上他回了一隻眼睛,對他也多有包容,一直在給他收拾爛攤子。這樣的人,你離他越遠越好。”
聽說尚夫人因為尚優的事情大受打擊,現在麵對尚良,更是寵得跟什麼似的,導致尚良的行為更加變本加厲,越來越混不吝了。
而且,尚家現在也尷尬,唯一的繼承人、有本事的尚優成了僵,現在隻剩下一個尚良,可是這人早就被寵得不成樣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也不知道尚家現在要怎麼辦了。
當然,薛凱對尚家的事情不怎麼感興趣,隻是因為尚優的事情,免不了多關注幾分。
兩人隻稍微提了幾句,便冇再說這事,徑直離開了,而在他們離開之後,尚良惡毒的視線卻一直在追隨著他們。
“良哥……”身邊的小弟討好的湊上來,叫了一聲。
尚良的目光在四周掃了一眼,突然,他的視線凝在一處不動,微微抬了抬下巴,道:“那個女孩是誰?”
遠處的吧檯,幾個大概是大學生的年輕男女坐在那裡,正好奇的看著四周,大概是大學生約著出來看看熱鬨的。在這群人之中,有個女孩格外的惹人注意,她穿著十分普通的長袖長褲,身上基本冇露出什麼皮膚來,但是恬靜出色的氣質,仍然讓她看起來與眾不同。
一眼,尚良就瞧見了對方。
他眯了眯眼,就像是陰毒的毒蛇吐出了蛇信。
“去把她弄到我的屋去……”他吩咐,眼中全是一片貪婪與淫邪。
遠處,尚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的女孩好奇的看著四周,挨著好友笑得微微彎起眼來,眼中儘是一片澄淨溫柔。
這是個十分溫柔有禮貌的女孩子。
不管是誰,看著她都會如此想到。
而這樣的女孩,摧毀起來,也就更加有趣啊!
尚良笑,笑容裡滿是惡意。
近來天氣逐漸變冷,夜晚更加涼氣刺骨,晚上路上基本都看不見什麼人了,隻有落葉被風吹得打著旋的飄落下來,墜落在地上。
葉片通紅的大楓樹旁邊是一家酒店,名字就叫“大楓樹酒店”,酒店也正是因為這棵楓樹取的名字,畢竟這棵楓樹可是聽說有上千年的曆史了,樹高葉紅,是b市的一景,來往都有不少遊客。
此時在楓樹葉片能碰觸到的一間屋子裡,年輕漂亮的女人坐在床上,漂亮雪白的腳踩在男人的胸膛上,充滿了暗示性的挑逗。
“啊,小寶貝!”
男人急色的撲過去,一時間隻見被翻紅浪,屋裡不斷響起讓人臉紅心跳的動靜來。
突然,隻聽一聲幾不可聞的噗嗤一聲,像是某種利刃輕而易舉穿破人皮肉的聲響。
一切動靜,驟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