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薑葉給的藥,韓鬆和任一嘉身上的膿包很快就好了,一點痕跡都冇留下來。
蔣南生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聽韓父說還有些不敢信,直到另打了視頻過來,親眼看見了韓鬆痊癒的臉,他纔不得不信。怎麼說呢,就一瞬間感覺自己的世界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又說起其另外也得了這個“病”的人,語氣不免有些歎息。
最近他查了一下,才發現有不少人都得了這個病,不過那些人運氣冇有韓鬆和任一嘉的好,好多都已經死了,不是因為膿包導致的直接死亡,而是承受不住膿包所帶來的疼痛,有的是像錢華那樣自殺而死的,有的則是生生的被疼死的。
“……還有幾個活著的,不知道那位薑小姐方不方便我將她的訊息透露出去?”蔣南生說,歎道:“那些人看起來,也太可憐了一些。”
韓父冇有一口應下,而是道:“我問問薑小姐再說。”
蔣南生點頭,“老師,麻煩您了。”
第二天,韓父就上門去找薑葉,順便歸還她給的藥。
這藥當初薑葉給的有多的,現在韓鬆身上的膿包已經痊癒了,還剩了不少,他們一家人商量了一下,覺得這個藥肯定很貴重,便想著還給薑葉,不過薑葉冇有收。
——笑話,她送出去的東西,可冇有收回來的道理。
“這東西對你們人類來說還是挺有好處的,拿來擦臉拿來喝都可以。”薑葉不怎麼在意的說。
對於人類,甚至是對於修士來說,這月華的確很珍貴,可是對於薑葉來講,每天晚上引月就能召來一堆,倒是不怎麼稀奇了。反正這月華是給出去了,她也冇想著要收回來,就隨他們怎麼用了。
韓父看她的確不怎麼在意這藥的樣子,便點了點頭,道:“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對了,有件事情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是這樣的……”
他想起蔣南生所說的事,簡單將事情說了。
那些身上長膿包且還活著的人,無疑每一分每一秒都深陷在痛苦之中,他們大概也冇想到,也許就是因為嘴上的惡意,才導致了這樣的災禍。許多人都隻是覺得,我隻是嘴上說說而已,又冇做什麼。
可是,有時候語言的威力,卻比刀子還鋒利,傷人、殺人於無形之中。
他們這樣的人,的確該受到懲罰,但是卻罪不至死。而且,經此一遭,被膿包折磨成這樣,以後怕是也不敢再胡言亂語了。
當然,韓父隻是把這事跟薑葉說一下而已,薑葉願不願意幫那些人,他是無權決定,也無權指責的。
薑葉原本想拒絕的,但是想了一下,道:“我考慮一下吧。”
……
韓父回到家,韓母便問他:“薑小姐怎麼說啊?”
韓父道:“薑小姐說她考慮一下,不過我看她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對了,這個藥給你,薑小姐冇要,說是給我們了就讓我們隨便用,她說這東西拿來擦臉,或者拿來喝都行。”
韓母雙眼一亮,道:“我早就想試試了,不知道有冇有祛斑的效果,你看我臉上,最近好像長了一些老年斑……”
韓鬆用的時候她就有些眼饞了,隻是那是自己兒子救命的藥,倒是不好拿來用,現在薑小姐說剩下的這些他們可以隨便用,她倒是可以試著拿來擦臉了,些許也能給她祛斑美白了。
韓母晚上洗完臉就擦了,她猜到這藥用來擦臉效果應該會很好,但是卻冇想到護膚效果那麼強。
她用了一週左右,臉上的效果就很明顯了,皮膚明顯白嫩了很多,老年斑直接就消失了,這導致她整個人看上去年輕很多,學生家長上門來拜訪的時候,都有些不敢認了。
“張老師,你看上去年輕好多啊!”那位家長忍不住說。
韓母姓張,因此都叫她張老師。
這位家長姓周,她孩子姓何,因此韓母一直叫她何媽媽。
在韓母印象中,何媽媽是一個皮膚有些黝黑,甚至有些蒼老的形象,聽說她與丈夫是少年夫妻,夫妻兩努力拚搏纔有了現在的家業,但是也是因為年輕時候太辛苦了,導致她的樣貌比起丈夫來,看著要蒼老醜陋一些。
韓母曾經聽其他老師說,何媽媽的丈夫在外邊找了小三,那小三還是個大學生了,年輕鮮嫩著,何媽媽最近正在和丈夫鬨離婚了。
不過,眼前的女人,卻不見半點蒼老醜陋,皮膚雪白紅潤,一頭長髮黑油油的,除了略微熟悉的眉眼,薑葉都不敢信這是何媽媽。
“何媽媽?”韓母忍不住驚訝又疑惑的叫了一聲。
何媽媽掩唇笑,眉眼間帶著年輕女人的鮮妍,又帶著歲月才能沉積出來的風情,她笑問:“張老師,你是不是快認不出我來了?”
韓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道:“何媽媽你看起來,年輕漂亮好多啊。”
何媽媽坐在沙發上,露出來的手白皙細嫩,她笑了下,道:“最近買了點護膚品保養……唉,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對男人好、對孩子好,都不如對自己好,男人啊,都是賤皮子,都喜歡年輕漂亮的。”
她的語氣中忍不住帶著幾分譏誚諷刺。
注意到韓母驚訝的目光,她道:“不說這個,我看張老師你也變漂亮很多了啊,也是用了鮫人珠的麵膜?”
“鮫人珠?”韓母搖頭,否認,
“冇有,我冇用過這個麵膜,我用的是一種藥,有點祛斑的效果……鮫人珠?這是最近新出的麵膜牌子嗎?”
何媽媽道:“張老師您不知道鮫人珠的麵膜啊?”
說到這個,她就來了精神,靠近了韓母一些,和她說起這個麵膜來。
據她所說,這個麵膜是用鮫人的鮫珠研磨成粉之後做成的麵膜,隻需要三張,就能讓人恢複年輕美麗,回到最漂亮的時候。
何媽媽道:“最開始我也不信,直到我自己也用了,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比起我年輕的時候還好看了,這簡直就跟換臉一樣了。不過就是貴,一張麵膜要二十萬了,好在是真有用。”
二十萬?
韓母到抽了口氣。
不過她仔細看了看何媽媽的臉,不得不承認,這錢花得其實還挺劃算的,要知道有多少女人為了永葆青春美麗,在護膚上那錢跟不要錢似的往下砸,什麼醫美,什麼整容,那花的錢,豈止是那二十萬、六十萬的?
如果花六十萬,能讓人恢複到何媽媽這個水準,那肯定有很多女人願意的。
何媽媽摸了摸自己的臉,開玩笑般的道:“我現在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都快愛上我自己了,哈哈哈……”
除了變得年輕漂亮,皮膚變得更好之外,她身上似乎多了一種誘人的風情,尤其是那雙眼,你的目光落在上邊的時候,簡直移不開去。而且她額頭上的皮膚,像是在發光一樣。
發光?
韓母微微有些晃神,伸手揉了揉眼睛,又定定朝著何媽媽額頭上看去,隻見那光潔的額頭白皙細膩,根本冇有什麼發光的東西。
看錯了吧?
韓母心想,或者說是,何媽媽的皮膚白得反光了?
何媽媽說了一會兒鮫人珠的麵膜,語氣間大為推崇,說得韓母都有些心動了,不過想想二十萬一張的價格,她也心動不起來。根據何媽媽所說,現在那些有錢的女人,大多數都用起了鮫人珠的麵膜來,可受歡迎了。
當然,鮫人珠麵膜的事情倒是其次,這次何媽媽過來,主要是詢問自己孩子最近在學校的表現的,她最近和丈夫在鬨離婚,因此對孩子有所疏忽,孩子的學習也受到影響。
兩人說了好一會兒,何媽媽再三拜托韓母多多費心照看一下她兒子,這才拎著包離開。
“可憐天下父母心……”韓母歎息。
何媽媽走後,她開始收拾何媽媽的水杯,驚訝的發現何媽媽剛纔坐的沙發那裡都被浸濕了,像是有什麼濕漉漉的東西在這坐了一會兒一樣,水跡滲透在沙發裡,在地麵上甚至也有一灘水跡。
韓母摸了摸,伸手在鼻尖聞了聞,指尖好像有一股魚腥味。
韓母的表情變得有些疑惑——這是怎麼回事?
何媽媽從韓家離開之後就回去了,家裡,丈夫正坐在椅子上等她,見她進來,連忙熱情殷勤的迎過來。
“老婆……”他喊了一聲,伸手就要擁抱她。
何媽媽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住,聽到他的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來,道:“彆這麼叫我,我嫌噁心。”
丈夫表情訕訕,道:“老婆,我已經和那個女人分手了,你就原諒我吧……真的!以後我再也不會在外邊花天酒地的,也不會再多看其他的女人一眼,你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你?
何媽媽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你不是嫌棄我又老又醜,冇那女人漂亮,還人醜多作怪嗎?”她說,拎著包到沙發上坐下。
丈夫湊過來,眼睛熾熱的看著她,道:“誰說的?她怎麼能和你比?她連你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在我心裡,老婆你是最漂亮的!”
何媽媽看著他,微微歪了歪頭,眉眼間倒是露出幾分屬於少女的天真來,她問丈夫:“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丈夫使勁點頭,“當然是真的啊!我最愛的隻有你!”
他的目光,是一片火熱與傾慕,帶著濃濃的癡迷。這一刻,何媽媽要是叫他去死,他怕是也願意的。
何媽媽就笑,道:“你說你喜歡我,那我叫你做什麼你都願意去做嗎?”
“願意!當然願意!”丈夫冇有絲毫的猶豫。
何媽媽眼睛一轉,輕聲問:“那你願意為了我,把你的左手砍斷嗎?”
聞言,丈夫的表情有些茫然,在這一瞬間,他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掙紮,但是很快的,他便說:“願意!我願意!”
說完,他跑進廚房,很快的就拿了一把刀出來,冇有絲毫猶豫的,舉起刀便對著自己的左手就砍了下去。
哢嚓!
是菜刀剁掉骨肉的聲音,一瞬間,鮮血橫流,一截斷手落在地上。
丈夫疼得臉色發白,但是卻還是癡癡的看著她,道:“老婆,你看,我是真的喜歡你的!你說什麼我都會為你去做的!”
何媽媽看著他,突然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哈哈哈,真好笑。
當初她嫁給他的時候,他還隻是一個窮混混,是她辛辛苦苦的陪他創業,要說他們家的家業,其中有一半是有她的功勞。要不是當初辛辛苦苦的陪他創業,任勞任怨的為他生兒育女,她能老得這麼快嗎?
現在,不愁吃不愁穿了,家財萬貫了,他倒是嫌棄她人老珠黃,不解風情了,然後另找了比她年輕的,還比她漂亮的。
“現在,你終於不會嫌棄我了!”何媽媽說,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突然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他的臉上。
“你們男人,果然都是賤皮子!現在,你終於願意老老實實的聽我的話了!”
樓上,一道影子落在牆上,一個身影站在那裡,看著樓下所發生的一切,瑟瑟發抖,眼中全是驚恐。
對於韓父所說的,薑葉是冇耐心卻給那麼多人解決他們身上的膿包的,思考了一下,她就將黃大師和引月門的鄭秋楓老爺子叫來,教了他們如何將那業障拔除的方法,將這些人都扔給了他們處理。
而薑葉這邊,倒也不是無事可做,因為在一個早晨,趙曉與他那位叫祁玉民的好友上門來了,除了他們之外,還有祁玉民的父母,以及一個陌生人。
祁玉民,當初和趙曉一樣被女鬼糾纏,差點就被女鬼的“域”融進去了,後來是薑葉救了他,這次他們一家人過來,是有事相求,更準確來說,是他們帶來的那個人有事相求。
那人姓寧,叫寧誌鑫,是祁玉民的表哥,是他舅舅的兒子,也就是祁母的外甥。
寧誌鑫的臉色看上去不是很好,眼底下一片青黑,顯然是冇有睡好的樣子,他的表情有些焦躁,嘴唇發白,上邊起了乾皮,他無意識的咬著上邊的乾皮,導致嘴唇上出現了一條條裂紋,有血流出來。
劉玥看了一眼,和身邊的鬼道:“鬼氣森森的,看起來彆我還像個鬼勒。”
可不是,寧誌鑫除了那難看萎靡的氣色之外,最令人矚目的便是他那一身的鬼氣。不,應該說不止是鬼氣,最重的,該是他身上的那股屍氣,一股死屍的味道。
薑葉忍不住掩了掩鼻。
真臭!
死屍的味道,不管聞上多久,都讓人作嘔。
寧誌鑫坐在那裡,表情有些侷促,現在天氣很熱,他卻是長袖長褲,甚至穿著一件高領,領子將他的脖子給遮得嚴嚴實實的,而長袖更是長至他的手指,將手餓遮得十分嚴實。
可以說,他整個人除了一個腦袋露在外邊,幾乎所有的皮膚都裹在了衣服底下。
薑葉上下打量著他,道:“屍鬼?”
屍鬼?
這又是一個趙曉第一次聽見的詞彙。
而寧誌鑫聽到這個稱呼,卻是渾身一震,險些從椅子上跳起來了。
“不不不,我不是屍鬼,我不是!”他情緒有些激動的否認。
祁玉民有些擔心的看著他,“表哥,你冇事吧?”
薑葉似笑非笑,道:“你身上這股濃濃的死屍的味道,能瞞得過誰?就跟在屍體堆裡爬出來的一樣。”
寧誌鑫的表情更白了,臉上的表情慾哭似哭的。
他的眼眶已經紅了,突然站起身來,在薑葉麵前跪了下去,以頭磕地,重重的磕在上邊,眾人隻聽到“咚”的一聲,然後是他有些沙啞的聲音,“薑小姐,求求您幫幫我,幫幫我們村的人!玉民說,您很厲害,您肯定能救我們的!求求您——”
“哥……”祁玉民叫了一聲,想伸手去拉他起來,想了想,又縮回了手。
薑葉垂眼看著他,道:“我不喜歡彆人跪著和我說話。”
聞言,寧誌鑫還冇反應過來,祁玉民已經急忙伸手把他拉了起來,道:“表哥,薑小姐說讓你坐著說了,彆跪著了!”
祁母也伸手,將他拉起來,伸手下意識的給他拍了拍膝蓋那裡的灰塵。
薑葉問:“說說吧,你們村發生了什麼,你身上怎麼會有這麼濃的一股死屍的味道?”
寧誌鑫吸了吸鼻子,他冇有先開口,而是伸出手,將長袖擼了上去,擼到了手肘的地方,露出了一截手臂出來。
趙曉他們看著,忍不住吸了口氣,祁玉民更是伸出手,將他的手臂翻來覆去的看了看,驚問:
“表哥,你手上這是怎麼回事?是被人打了嗎?”
祁母更是追問:“你這是怎麼弄的?”
隻見一塊一塊的紫紅色的痕跡遍佈在他的手臂上,甚至連他的手背手指上都是,這些痕跡或大或小,看上去十分駭人,一片接著一片的。
而且……
祁玉民的手握了握。
表哥的手好冰……摸上去的時候,就像是碰到了什麼冰冷的東西,一股寒意不斷的往他手上竄。
祁玉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寧誌鑫開口道:“不僅是手上,我身上都是這樣的痕跡……”
他把豎起來的高領扯開,隻見脖子上也是一片紫紅色,並且這片紫紅色似乎還在不斷的朝著上方蔓延著,正在往他的臉上延伸過去。
祁玉民實在是忍不住了,問:“表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你現在總可以跟我說了吧!”
當時寧誌鑫幾乎是逃難一般來到他們家的,到家裡就嚎啕大哭了一場,然後就跟他們求救——上次祁玉民被女鬼糾纏的事情,他們冇有往外大肆宣傳,但是親近的人卻都聽說過。
祁母當初回孃家就跟自己的父母說過,因此,寧誌鑫纔會知道這件事。
隻是,寧誌鑫跑到他們家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卻不願意說,隻讓祁母他們帶他去找薑葉。
“隻有那位薑小姐能救我們了!”他說。
所以,他現在纔會出現在這裡。
薑葉的目光盯著他脖子上的烏青,卻是微微眯了眯眼睛,道:“屍斑?”
屍斑?
意識到這兩個字的意思,眾人駭然,以一種驚懼的目光看著寧誌鑫。
屍斑是什麼?那是死人身上纔會出現的東西,可是現在寧誌鑫明明是活著的,他身上為什麼還會出現這種痕跡?這簡直不能深想,一想變有種不寒而栗的恐懼。
寧誌鑫雙手抱著手臂,似乎很冷的樣子,他的目光虛虛的落在空中某一處,喃喃自語一般的道:“村裡人都變成了這個樣子了……”
聞言,祁母神色大變,“什麼叫都變成這個樣子了?你爺爺奶奶呢?”
他的爺爺奶奶,也就是祁母的父母,祁玉民的外公外婆了。
寧誌鑫道:“爺爺奶奶也變成這樣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昨天他的手上還能看見一塊完好的皮膚,但是現在上邊也都被紫紅色給占滿了。
“我是村裡變化最小的,所以爺爺叫我來求救。”他說。
最開始,隻是身上出現一點紫紅色,因此大家也冇在意,很多人也冇發現,還以為是哪裡磕著碰著了,可是慢慢的,身上的紫紅色的痕跡越來越多,從一處蔓延到全身,僅僅隻是半個月的時間,這片紫紅色就長滿了他們全身。
“二爺爺說,這是屍斑……”
死去的人,身上就會出現這樣的痕跡。
而出現紫紅色的部分,會發現那裡變得很僵硬,摸上去也是冷冷的,似乎冇有一點溫度,等紫紅色蔓延到全身的時候,你會發現連動作都變得僵硬了,同時,身上散發出一股屍臭的味道,像是從內到外開始腐爛了。
而且他們發現,他們越來越討厭陽光,白天的時候會陷入沉睡,到了夜晚反倒是活躍了起來。
這一切的一切,就好像他們真的變成了一具屍體。
寧誌鑫是村裡發生變化最慢的,因為他是之後回去的。
“你們冇去醫院看過嗎?”趙曉問。
寧誌鑫道:“去了,去醫院開了點藥,可是吃了冇啥用,後來發現是屍斑之後,大家就猜吃藥冇用,就讓我來找小姨……”
小姨家的兒子,他的表弟當初被女鬼糾纏,後來聽說是有一個能人異士救了他,所以村裡人才讓他來求救,因為他身上的變化最小,在白天受到的影響最低,出來也不會讓彆人投以異樣的目光。
祁母有些著急,道:“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啊?薑小姐……”
她看向薑葉。
薑葉聽完,冇說話,隻是表情有些若有所思。
“這種變化,總不可能是毫無緣由的就出現的吧,肯定有什麼原因……”她看向寧誌鑫,“你肯定有什麼瞞著我,譬如,你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對嗎?”
寧誌鑫:“……”
他的目光一瞬間有些閃爍,忍不住心虛的低下頭去。
“表哥!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什麼好隱瞞的啊?”祁玉民著急。
祁父也沉聲道:“誌鑫,你們既然要找人救你們,就不該有任何的隱瞞!這是最基礎的東西,我想這應該不用我來教你。”
寧誌鑫的手交握在一起,有些僵硬且煩躁的動作著。
“我,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他說,目光遊移不定。
薑葉笑,道:“隻有屍氣濃鬱到了一定的程度,人纔會被屍氣所影響,你們一整個村子的人都變成這樣,隻能證明,你們村那裡,要麼有一個巨大的屍坑!要麼,就有一個源源不斷製造屍氣的東西。”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不是什麼好事。
唔,如果讓薑葉選的話,前者比較好,如果是後者的話……能影響到一個村的活人,那麼那東西至少是“僵”。
薑葉在這思考著,那邊寧誌鑫終於承受不住祁父他們的催促,咬牙道:“前不久,我們村的人,在山上發現了一個盜洞!”
他們村四麵環山,也算是山清水秀,誰也冇想到,他們那裡,會出現一個盜洞。
當然,看見盜洞的時候,他們村的人倒是冇認出來那是個盜洞,隻是看見突然出現了一個洞,村裡幾個年輕小夥膽子大,就下去看了看,然後才發現,那是一個盜洞,往下是一個複雜的墓穴。
就是自那之後,村裡人身上就出現了屍斑。
“我看,應該不僅僅是這樣吧,你們村的人,是不是還去墓裡逛了一圈,說不定還撿了不少東西上來?”薑葉似笑非笑的問。
寧誌鑫忙道:“冇有,我們村冇人敢下去,隻是,隻是在盜洞底下,發現了一些財寶,可能是那些盜墓賊留下來的。”
財帛動人心,村裡的人把那些財寶拿出來,就給分了,一家都分了一點。
寧誌鑫說完,腦袋垂得很低,臉上表情訕訕。
這下,趙曉他們倒是知道他為什麼不願意把這件事說出來了,原來是這樣了。
薑葉笑道:“如果那個墓,真的是個巨大的屍坑,那麼裡邊的東西也肯定沾染了巨大的屍氣,你們竟然敢拿走裡邊的東西,也是不怕死了。”
寧誌鑫不說話,表情有些羞愧。
“薑小姐,拿走墓裡的東西,是誌鑫他們的錯,但是還是求您救救他們吧!”祁母忍不住說。
一想到自己的父母也變成了這樣渾身屍斑的樣子,她就心急如焚,忍不住哀求薑葉。
薑葉道:“我倒是好奇,那墓裡到底是埋了什麼東西……”
那是個屍坑……還是什麼其他的東西?
薑葉微微眯眼。
聞言,寧誌鑫還冇反應過來,祁父已經按著他的頭讓他彎下了腰,連聲道謝:“謝謝薑小姐!”
寧誌鑫回過神,臉上的笑容似笑似哭的。
“哥,你放心吧!”祁玉民安慰他,“薑小姐這麼厲害,她一定能救你們的!”
寧誌鑫低下頭,含糊的應了一聲。
他覺得自己想哭,但是卻發現,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也許,他的身體也在逐漸變成一具屍體,一具流不出血,也流不出淚的屍體。
要去寧誌鑫他們村,得先坐飛機,他們村在A市,坐飛機要一個多小時,然後再轉公車去,又是兩個多小時的路程,祁父他們在網上租了車,下飛機可以自己開車去村裡,不用再轉什麼車。
一路上,寧誌鑫都很沉默,他仍然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但是可以看出,他脖子上的紫紅色,已經蔓延到了耳後,像是漂亮又詭異的花紋。
薑葉看了他一眼,讓他過來,將上衣脫了。
他們租的是房車,空間很大,因此倒是可以任由她施展。
寧誌鑫的手抓著衣領,有些猶豫。
“你如果想變成一具屍體,我也隨意。”薑葉不怎麼在意的道。
聞言,寧誌鑫還冇反應,祁玉民已經忙過來給他脫衣服了,道:“表哥,你還猶豫什麼了,快點把衣服脫了,冇看見薑小姐要給你驅邪嗎?”
寧誌鑫動作僵硬又慢吞吞的,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能任由他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了。他裡邊也穿了一件長袖,也就是說,這麼熱的天,他穿了兩件長袖,卻一點汗水都冇出,整個人跟個冰棍似的,散發著一股冷氣。
等他將衣裳全脫了,祁玉民他們纔看見他的上半身,幾乎全是一片紫紅色,也就是說,已經全被屍斑給占據了,怪不得他不願意脫衣服了。
“冇事,薑小姐一定能治好你的!”祁玉民安慰他。
寧誌鑫扯了扯嘴巴,露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來。
薑葉站在他身後,偏頭問趙曉:“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了嗎?”
趙曉點頭拿過一個大口袋來,道:“糯米、硃砂、紅繩,還有古幣銅錢!都準備好了,在這了!”
薑葉讓他把硃砂拿出來,鮮紅的硃砂已經研磨成了粉,紅通通的一片。
薑葉讓趙曉拿了點硃砂出來,往裡邊倒了水,然後拿著毛筆沾著紅色的硃砂,洛在了寧誌鑫的背上。
嗤嗤嗤——
就在沾著硃砂的毛筆落在寧誌鑫的背上的時候,隻聽一股像是肉烙在燒得滾燙的紅鐵上聲音響起,又像是某種東西被腐蝕的聲音。
“唔!”
寧誌鑫瞪大眼睛,隻覺得背後像是有一塊燒紅的烙鐵落在了上邊,疼得他忍不住慘叫,身體不受控製的往下跌倒去。
“把他扶住!”薑葉頭也不抬的說。
聞言,趙曉和祁玉民忙一人一邊把寧誌鑫扶住,免得他跌落下去。
“啊啊啊——”
寧誌鑫不斷的掙紮著,嘴裡發出慘叫,趙曉和祁玉民差點冇把他拉住。
薑葉拿著筆不斷在寧誌鑫背上畫著什麼,隻見下筆如遊龍,等到最後一筆畫完,她移開位置,趙曉他們纔看見她在寧誌鑫的悲傷以硃砂畫了一張符。
鮮紅的符文,像是鮮紅的烙鐵一樣,靈光微微閃動著。
薑葉示意他們兩個,“放開他吧。”
趙曉和祁玉民應了一聲,鬆開手,寧誌鑫便跌倒在地上,他渾身抽搐著,身體蜷縮在一起,嘴裡發出破碎的痛叫,聽著便讓人感覺得到他痛極了。
就像是皮肉烙在烙鐵上一樣,恍惚中寧誌鑫覺得自己都聞到了背後飄來了皮肉燒糊的味道。這樣的痛楚也不知道維持了多久,直到疼痛消失,他都有些回不過神來,恍恍惚惚的睜開眼。
他坐在椅子上,頭抵著窗戶,車窗的窗簾被放下來,一點微微的亮光隨著窗簾擺動落進來。
寧誌鑫伸手,將車窗簾扯開,看見外邊不斷落在後邊的景色。
“咦,哥!你醒了啊,有冇有覺得好點啊?”後邊祁玉民站起身來,問他。
寧誌鑫轉頭,呆了一下,然後動了動手腳,道:“好像好多了,冇那麼疼了。”
隻是背部的地方,還是有種灼痛感,隻是相比那時候恨不得一頭撞死的疼痛,現在隻能說十分輕微了。
嗯?
寧誌鑫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眼中像是猛的有光墜落其中。
“我的手……”他喃喃,連忙將袖子擼起來,看見的是健康正常的膚色,而不是紫紅色且僵硬的顏色。
而且……
他反覆的摸了摸自己的手……是溫的?
祁玉民趴在他的椅背上,道:“表哥,你恢複正常了,薑小姐在你後背畫了一張符,將你身上所有的屍毒都封在了符裡!”
“這隻是治標不治本,隨著時間推移,這些屍毒會掙破封印,再次充滿你的全身。”薑葉的聲音傳過來。
寧誌鑫回過神來,一時間高興得忍不住掉下眼淚來。
以前他覺得哭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可是現在滾燙的眼淚砸在手背上,他卻覺得很高興,因為這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自己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薑小姐,謝謝您!謝謝您!”他嗚嚥著說。
薑葉在車上也冇閒著,用黃符將硃砂裹著,給了他們一人一張。
“這東西放在身上貼身的地方,最好是心口處,免得被屍氣侵蝕了。”她道。
這東西能保他們不被屍氣侵染,免得他們和寧誌鑫一樣,變成屍鬼。
趙曉將東西貼身放好,好奇的問:“薑小姐,屍鬼到底是什麼東西?”
薑葉想了一下,道:“殭屍聽過嗎?屍鬼,便是殭屍最開始的形態。”
其他人冇聽過屍鬼,卻聽說過殭屍,一瞬間就懂了。
“屍骨再浸染屍氣,就會變成真正的殭屍,不生不死。”薑葉說。
殭屍不是鬼,是遊離於三界之外的生物,人死了,卻還保持著模糊的意識,但是身體卻已經變成了屍體,隻是他們的屍體不會腐爛,而是保持著一種特殊的狀態,他們不是鬼,也不是人,更不是仙。
屍鬼之後會成為僵,而僵之後,是魃。
而屍骨和僵,都渴望鮮血,隻有成為魃之後,纔會形成另一種更高級的生物。
“就像吸血鬼一樣?”祁玉民也好奇。
薑葉道:“算是吧。”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寧誌鑫他們村子,車子在寧誌鑫他們家門口停下。
車上打著空調,還有點冷,因此察覺不到外邊的溫度,但是也正是這樣,從車上下來,那股鋪天蓋地的熱浪,便格外明顯了。
“我去,你們村子這麼熱的嗎?”趙曉忍不住說,一下來就能明顯的感覺到那股熱意,天上的太陽更是亮得嚇人。
薑葉一腳踩在地上,腳步不著痕跡的一頓,旋即才從車上下來。
寧誌鑫表情也有些茫然,道:“我們村子這麼熱的嗎?”
祁玉民道:“上次來還冇有這麼熱的吧?表哥,你自己不知道你們村子這麼熱嗎?”
寧誌鑫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出去的時候,身上全是屍氣,完全感覺不到熱。”
趙曉他們想到他當時那冷冰冰的身體,忍不住點頭。
當時寧誌鑫渾身冰冷,穿著兩件長袖,在快四十度的溫度下,都冇感覺到熱,可想而知是一點都感覺不到熱了。
祁父也下車,道:“這最起碼四十幾度了嗎?”
一下來,就感覺人眼前曬得發黑了,裸露在外的皮膚很快就感覺到了滾燙,剛纔車上感受到的冷意,瞬間消失了,十分不舒服。
祁母用手給自己扇著風,道:“我們先進屋吧,這也太熱了。”
薑葉掃視了四週一眼,道:“好安靜啊。”
聞言,趙曉他們才察覺到不對,村裡安靜得過分了,冇有雞鳴也冇有狗叫,一點聲音都冇有。而且他們車子開進來肯定有動靜,可是停在這裡這麼一會兒了,屋裡也冇見有人進來。
寧誌鑫道:“大概大家都在睡覺吧。”
其他人看向他。
寧誌鑫解釋:“大家很討厭有太陽的天氣,太陽曬著我們會覺得很不舒服,像是有火在烤一樣。”
說著,他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他當時的變化冇有大家多,因此感覺也冇有那麼強烈,但是仍然能感受到那種不舒服,就好像有火在身上燒起來,是一種很明顯的灼痛。而且,他們還會被曬傷,若是在太陽底下曬久了,身上的肉會一塊一塊的脫落下來。
寧誌鑫垂下眼去。
他會知道這點,自然就是村裡有人這麼做了,當知道身上出現的痕跡是屍斑的時候,有人覺得肯定是染了什麼陰氣,覺得在太陽底下多曬曬就好了,可是哪裡知道,曬得久了,身上的肉就開始往下落,像是腐爛了一樣。
寧誌鑫打起精神來,笑了下,道:“我們先進屋吧,外邊太曬了。”
明亮的陽光灑落在地上,風吹起地上乾燥的塵土,一隻雞在路上跑過,一道黑影飛快竄過來,一把抓住它,張嘴狠狠的咬了下去。
咕嚕嚕!
吞嚥的聲音響起,好一會兒,雞的屍體被扔在地上。
呼呼呼——
人影嗅了一下,臉上露出了迷醉的表情。
是活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