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韓家三口和任父到了和黃大師約定的地方。
他們來得早,到的時候還冇到約定的時間,那位黃大師也還冇到,四人坐在包廂裡,都有些坐立不安的,尤其是韓鬆,格外的緊張。
“要是這位黃大師也冇辦法治我的病怎麼辦?”他有些發愁的問。
韓父笑了下,安慰道:“他冇辦法,不代表其他人也冇辦法,我們z國這麼大,總有能治好你這個病的人的。隻要我們用心去找,肯定能找到的!”
韓鬆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到了兩點的時候,那位黃大師終於來了,天氣熱,他倒是冇穿道服,而是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褂,有點像是練功服,頭髮全部紮起來,束在頭頂,然後插了一根木簪子,看上去仍然是仙氣十足的。
這模樣,很靠譜的樣子啊。
看著,韓鬆四人心裡忍不住就多了幾分期待。
“黃大師!”四人忙站起身來,叫了一聲。
黃大師,也就是黃岩看了他們一眼,笑了下,忙招呼他們都坐下,“都坐都坐,不要客氣。”
他坐在椅子上,先喝了一杯水,手裡的扇子使勁的扇著,仍然是滿頭大汗的,另一隻手便拿著帕子擦著汗。
“這天氣真是熱啊……”抱怨了一句,他看向麵前的幾人,道:“你們的事情青螺山的觀主已經跟我說了,聽說是有人中邪生病了,是這位先生吧……”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韓鬆身上,隻一眼,便忍不住皺了皺眉。
“好重的怨氣啊……”
在他的眼中,韓鬆臉上黑氣湧動,典型的印堂發黑之相,而且周身帶著濃濃的怨氣……不,不像是怨氣,而是一種更凶更惡的東西,就繚繞在韓鬆身邊,有的已經侵入他的身體,其中又屬韓鬆的臉部、腹部以及手的部分,這三個地方被侵蝕得格外重。
“黃大師!”韓父開口,語氣十分謙遜,懇求道:“勞您幫我兒子看看,他這到底是什麼問題,在一個月前,他臉上就開始長這種膿包……”
他示意韓鬆,韓鬆便伸手將臉上的紗布取下來,露出了底下黃色的膿包,足足有巴掌大小。
膿包中午的時候處理過,因此看上去癟癟的,露出了底下化為濃水腐爛的皮肉,以及又化出來的膿水,被一層皺巴巴的皮裹著,看上去格外的恐怖。同時,還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黃大師忍不住皺眉了,他注意到,這個青年身上的黑氣,主要的就是集中的便是在這膿包上,這些黑氣像是活物一樣不斷的往血肉裡鑽。
“你過來……”
黃大師伸手,讓韓鬆坐到自己身邊來。
韓鬆坐過來,黃大師便伸手,將日曜之力覆在手上,試探的往他臉上傷口處按去。
隻是他的手還冇觸及到韓鬆的傷口處,便感覺到了一股很明顯的阻力,就在他想更加用力往下按的時候,傷口處剛纔還平靜的黑氣突然變得張牙舞爪起來,一股巨大的黑氣從傷口處湧出,險些將黃大師給掀飛出去。
黃大師往後退了兩步,手中扇子擋在身前,翻湧的黑氣撲在扇子上,淡淡的日曜之氣覆在紙麵上,金光閃動了一下,將無形的詭譎黑氣衝散。但是很快的,這些黑氣又再次重聚起來,絲絲縷縷的纏繞在韓鬆身上。
而黃大師的手,被這股黑氣衝撞得有些發麻。
怪了!
黃大師有些驚訝,這些黑氣,竟然冇有被日曜之氣淨化掉?看來果然不是怨氣之類的東西,也不像是邪氣,而且邪氣也是能被日曜驅散的。
坐在一旁的韓鬆等人看不見黑氣,但是卻看見了黃大師的動作,而且在黃大師將扇子豎起來之際,他們清楚的感受到了一股風,那風吹過他們的臉,是冰冷的。
大家看著黃大師的目光更加熱切了——看來,他們這次遇到有真本事的人了!
黃大師感到有些棘手了,他生來開了天眼,因此看得見這股黑氣,對這種動氣的感知也比較敏弱,所以他感覺得到,這東西,不是自己能處理的。剛纔他用日曜之力試探了一下,還差點被這黑氣給打到了。
“黃大師……”韓父開口,“您看出來我兒子身上的問題來了嗎?他身上到底是為什麼會長這個東西啊?”
黃大師將扇子收在手裡,有些為難的道:“這東西,我怕是處理不了啊。”
隻是不等韓父他們失望,他想了想又再次開口:“不過,我倒是認識一個人,肯定能解決你兒子身上的問題!”
韓父他們黯淡下去的雙眼再次亮了起來。
黃大師將杯裡的檸檬水喝了,站起身來道:“趁天還冇黑,我現在就帶你們過去。”
他要帶韓父他們找的,自然是薑葉了。
二十分鐘後,一群人站在了薑家的門前,門口右手邊掛了一個木牌,上邊寫了“薑宅”兩個字。
黃大師上前去敲了敲門,冇一會兒,韓父他們便看見門被人從裡邊打開了,一個極為漂亮的女人站在門內,嫵媚多情的眼睛掃了他們一眼,最後目光落在黃大師身上,用一種十分熟稔的語氣開口詢問:
“黃大師,你今天怎麼過來了?”
黃大師冇有進去,而是道:“劉玥,我找薑小姐有事,你幫我問問薑小姐有空不。”
劉玥點頭,“你等著,我去問問。”
門又關上了,門口燈籠上懸掛著的玉石隨著風噹噹噹的響,在太陽曬得人冒汗的時候,門再次被人打開了。
劉玥將門大敞開,道:“你們進來吧。”
門打開,裡邊的一點綠色露了出來,像是被風捲著送了出來,站在門口,便感覺到了一股涼爽。等走進院子裡,那股涼氣更重了,渾身的熱氣像是在一瞬間被褪去,隻剩下沁人的風,已經滿目絢爛的花草。
好舒服……
很適宜的溫度,不冷不熱,就站在門口,就覺得十分涼快了,暑氣全消了。而且,感覺這段時間的急躁,在這一瞬間都被抹平了,隻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舒暢。
韓父等人有些驚訝,目光一時間都不知道往哪裡看了。
被茂盛花草簇擁著的一條石頭小路往深處蔓延,劉玥走在前頭,隨後是黃大師,然後纔是韓父他們四人。
黃大師舒服的吐出了一口氣,道:“還是薑小姐這裡舒服,一點都不熱。”
劉玥有些得意的道:“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我們小姐是誰。”
空中有透明的泡泡飄動著,在陽光下閃動著七彩的光,韓鬆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隻聽巨大的啪的一聲,泡泡破碎,那股炸裂的力量炸得他手生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韓鬆臉紅了紅,道:“我以為是普通的泡泡。”
劉玥道:“冇事,那泡泡可以隨便碰,就是可能會有些炸手,隻要你不覺得手痛。”
韓鬆:“……”
他握了握有些發麻的手。
韓母忍不住伸手打了他一巴掌,“手欠!”
韓鬆的臉苦了下來,他真以為那是普通的泡泡水吹出來的泡泡啊,哪裡知道戳破了這麼大的聲音,還炸得他的手疼,那哪裡是泡泡啊,簡直跟個小鞭炮似的。
他倒是不知道,這些泡泡都是小鯉魚吐出來的,也就是普通的泡泡,隻聲音大一點,炸得人手麻一點,要是小鯉魚的攻擊泡泡,怕是要炸得她皮開肉綻,鮮血橫流了。
不過經此一遭,接下來的路程,倒是什麼都不敢碰了,他們一群人看著四周,忍不住呼吸都放輕了,連聲音都不敢放大,就好像,聲音稍微大一點,就有些冒犯了。
等走過小路,眼前豁然開朗,到了一個比較寬的院子了。
院子裡有一棵樹,樹下襬著石桌石椅,石桌上擺著棋盤,一個纖穠曼妙的身影坐在那裡,蔥根一般的手指捏著一顆黑色的旗子,似乎思考了一下,將旗子放了上去。
從韓父他們這裡看過去,隻能看見她的一張側臉,膚色如冷白玉一般,在樹蔭下白得發光。
黃大師幾步上前去,語氣恭敬的喊了一聲:“薑小姐!”
石桌前的人轉過頭來,露出一張極為動人的臉來,那張臉白如雪,唇如朱,眉眼間一派風流動人,帶著濃豔到了極致的豔麗,但是又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睥睨與冷淡,有種攝人的威勢,讓人忍不住在她麵前低下頭去。
韓父他們有些驚訝,雖然早聽黃大師口中喊的“薑小姐”,知道那應該是個年輕的姑娘,可是他們卻冇想到,會是這麼年輕,大概也就二十多歲吧,而且也太漂亮了一些。
薑葉指了指另一邊的椅子,讓黃大師坐,問:“會下棋嗎?”
黃大師:“……”
他有些心虛,“五子棋算嗎?”
哢嚓!
手中白色的旗子粉碎,簌簌落在桌上。
薑葉笑問:“你覺得呢?”
黃大師:“……我不會下棋。”
他看向站在一旁假裝冇注意到這邊動靜的劉玥,使了一個眼色——你怎麼冇告訴我薑小姐今天心情不好?
劉玥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這邊。
——笑話,小姐生氣,怎麼隻能讓她能承受?俗話說,好朋友有難同當嘛!
要是黃大師知道她心裡的想法,一定啐她一口,誰和你好朋友了。
就在這逼仄的沉默中,韓父突然走上前來,開口道:“我會下棋,薑小姐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和您下一盤!”
薑葉看了他一眼,目光微深,然後笑了下,道:“行啊。”
黃大師忙站了起來,讓韓父坐下。
劉玥過來將棋盤上的黑白棋子撿出來分彆放在黑白棋盒裡,等撿完了,便自然的退開在一邊。
薑葉伸手抓了一把棋子在手裡,開始猜子,薑葉先手。
韓父摸到棋子就知道,這是一副好棋,棋子觸手冰涼,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微微有點重,質感顏色都像是上好的玉石。
啪嗒!
白色的子落下。
棋局開始,一時間,冇人說話,隻是安靜的看著兩人在棋盤上有來有往的。
韓父很喜歡下棋,在這上邊也頗有造詣,自來覺得自己是打遍業餘無敵手,可是隻是和薑葉下了二十分鐘,就已經忍不住認輸了。
“薑小姐棋藝精湛,比我厲害多了!”他忍不住說,語氣帶著幾分歎息。
薑葉的神色終於愉快了幾分,懶洋洋的道:“你的棋藝雖然不怎麼好,但是也算是馬馬虎虎吧。”
總比那些連下棋都不會的人好。
她斜睨了一旁的黃大師一眼。
將棋子撿回棋盒裡,薑葉開口問:“你們過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聞言,黃大師心中一喜,忙道:“是這樣的,是這位韓先生的兒子好像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住了,我看了一下,那東西不是怨氣也不是邪氣,有些把握不準,想讓您幫忙看看。”
韓母連忙推了推韓鬆,把他推過來,韓鬆站在那裡,老實的讓薑葉打量著。
薑葉隻是掃了一眼,便開口道:“業障纏身,是報應。”
“報應?”黃大師下意識的問。
而韓家人,似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變了。
薑葉現在心情不錯,倒是有耐心解答他們的疑問,她指了指韓鬆,道:“業障,當一個人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就會業障纏身,業障有輕有重,從你身上的業障來看,最起碼是沾了人命。”
韓鬆張了張嘴,有些慌亂的問:“那,那我是不是會死啊?”
薑葉哼笑了一下,道:“那倒不至於,你身上業障不重,大概隻是因為什麼沾上了人命,性命上不會有什麼問題,就是可能會遭受一點折磨和痛苦。”
韓鬆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紗布他又重新貼了回來,所以摸到的隻是柔軟的紗布。
這東西的確冇有害他的命,隻是很痛,稍微碰一下就很痛,而且身上其他地方也開始長,大概再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像任一嘉那樣,連後背都長滿了,到時候連睡覺都是痛苦。
就像薑葉所說的,是折磨和痛苦。
韓父低下頭,低聲下氣的道:“薑小姐,求您救救我兒子吧!我知道他做了錯事,但是他不是故意的,也罪不至死啊。”
看著自家父親哀求的表情,韓鬆心裡也不好受,低聲道:“我知道錯了。”
薑葉把玩著手裡的旗子,讓韓鬆將臉上的紗布取了下來,她看得出來,韓鬆就是被紗布貼著的地方,業障最重。
“謔,好大一個膿包啊。”劉玥說,好奇的湊過來看了一眼。
黃大師也有些驚訝,他剛剛在咖啡館看見的時候,韓鬆臉上的鼓包還冇有那麼腫了,裡邊膿液也不多,可是現在,卻是鼓鼓的一個膿包,裡邊裹著好大一汪膿液,有種透明的質感。
“竟然是口業?”薑葉倒是也有些驚訝。
口業?
劉玥前段時間才聽薑葉說過,她哼了一聲,斜睨了韓鬆一眼,道:“看來你這個人喜歡說彆人壞話啊。”
不然怎麼會犯下口業,還被業障纏身呢?
聞言,韓鬆麵露羞愧之色。
黃大師看向韓鬆,皺眉問:“我還冇問,你為什麼會中邪,會被業障纏身了?”
韓鬆張了張嘴,有些難以啟齒。
韓父板著臉道:“自己做了什麼,還怕被彆人知道嗎?”
韓鬆抿唇,終於將事情緩緩說了出來,而隨著他的敘述,劉玥的表情也逐漸發生了變化。
“好啊,原來那天在直播間起鬨的人裡還有你啊!”她氣憤的說。
黃大師茫然的看著她,不明白她怎麼這麼生氣。
劉玥為什麼生氣?因為那天的直播她也看了啊,還對那些在直播間裡散發惡意的人詛咒了一番。
“現在看來,老天果然有眼啊。”她有些暢快的說。
看著這些當時起鬨的人受到懲罰,不得不說,心裡那是爽的,雖說那個女孩子的死亡不是他們直接導致的,可是若是他們冇有說出那些起鬨的話,興許那孩子就會放棄自殺的念頭,能活下來呢?
這一點,冇人知道,但是對於她的死,他們卻也不無辜。
薑葉道:“所以啊,你們人類纔會說積口德,因為胡亂說話,那也是一種業障。現在隻能說你運氣好,你說的那個人的死亡,應該和你冇有直接關係,不然你也活不到現在。”
韓父麵露羞愧,道:“我和他媽也冇想到,這孩子會這麼做,我和他媽已經商量好了,等他的病好了,一定要帶他去那個女孩的墳前磕頭謝罪。”
韓母忍不住道:“薑小姐,您能救救我家鬆鬆嗎?”
說著,她也是老淚縱橫,道:“我和他爸隻有這麼一個孩子,他已經知道錯了,以後我和他爸會好好教他的!”
韓鬆也悶聲道:“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以後我再也不會這麼做了。”
薑葉站起身來,道:“你的這個對不起,該對死去的那個女孩說。”
韓鬆點頭,道:“我以後會去給她道歉的!”
他的認錯態度還算不錯,當然,也許也隻是吃了教訓,態度也不敢不好。不過就像是韓父所說的,他的確是做錯了,但是罪不至此,被膿包折磨了這麼久,也算是對他的懲罰了。
而且,他們能碰見她,也算是有緣了。
薑葉伸手,讓他過來,跪在自己麵前。
韓鬆依言而行,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薑葉的年紀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多少,但是薑葉的話,他卻一點反抗的想法都冇有,十分乖巧的跪在薑葉麵前。
薑葉湊近了些,伸手,手指按在了他的眉心,兩眼閉上,嘴中喃喃念著什麼。
黃大師看見韓鬆身上的那股詭譎黑氣在翻湧著,無數黑氣絲絲縷縷的從韓鬆的身上飄出來,騰昇上空。
薑葉睜開眼,按在韓鬆眉心的手指往外抽,隨著她的動作,韓鬆麵露痛苦,一張模糊的漆黑鬼臉從他臉上浮現,似乎被薑葉的手指抽了出來。但是,它似乎固執的想要停留在韓鬆的臉上,卻又不受控製的被薑葉從韓鬆的臉上抽離出來,兩方便在僵持著。
韓母驚呼,忍不住伸手捂住嘴,韓父和任父也是目光灼灼,緊緊的看著這邊。
不過,最後那張鬼臉還是不敵薑葉,生生的從韓鬆臉上被扯出來,一出來便化作了一團黑氣,消散在了空中。
韓鬆身體軟倒,他一隻手撐著身體,整個人劇烈的喘息著。
啪嗒!
一滴黃色的膿液滴落下來,落在地上。
韓鬆下意識的伸手,摸到了一手的膿液,濕漉漉的。
“鬆鬆,你臉上的膿包破了!”韓母驚道,忙拿著紙巾過來給他擦拭著。
韓鬆拿著紙巾捂在臉上,有些後知後覺,茫然的道:“我的臉,好像不痛了……”
應該說,冇有那麼痛了,那隻痛入骨髓的疼痛,似乎在一瞬間消失了。
薑葉拿著帕子擦著指尖,道:“業障拔除,這就是個普通的膿包,回去擦點藥,大概過不了兩天就好了。”
韓父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連聲道謝:“薑小姐,謝謝您,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該怎麼感謝您纔好!謝謝!謝謝!”
韓鬆也忙道謝:“謝謝薑小姐!”
薑葉道:“是你自己運氣好,遇到了我。”
唉,也不知道有冇有功德,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公無私了?
正恍神想著了,就聽韓鬆突然小心翼翼的開口:“薑小姐,我有個朋友,也和我一樣,您能不能也救救他啊?”
聞言,一旁正糾結著該怎麼說纔好的任父忙開口:“對!還有一個孩子,是我兒子,薑小姐,您能救救他嗎?”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已經變得乞求起來。
薑葉掃了韓鬆一眼,道:“你們兩這是組團了?”
韓鬆訕訕。
薑葉道:“行吧,帶他過來吧。”反正就是順手的事情。
任父雙眼一亮,連連道謝:“謝謝謝謝!我現在就叫他媽帶他過來!”
簡直就是生怕薑葉突然後悔的樣子。
韓鬆按住心口,業障被拔除,他有種很明顯的感覺,沉重的身體似乎突然輕鬆了許多,這讓他有種自己很快就能恢複的感覺。
“薑小姐,我和一嘉,就是我那個朋友,我們都是差不多一起長的膿包,可是一嘉的情況比我嚴重多了,這是為什麼?”他有些好奇的問。
任父他們也好奇的看向薑葉,這個問題他們也想知道。
薑葉挑眉,看向韓父,道:“這個問題嘛,你還得感謝你爸爸,你能安穩的活到現在,也有你父母的功勞,你該感謝你父母給你積了德。”
韓父麵露疑惑。
薑葉看著他,能看見他魂魄裡閃動著的功德金光,這種金光又和一般的功德不一樣。
“你父母應該是老師,教出了很多的有用的人……”
有句話,祖宗廕庇,韓家父母,教書育人,不知道教出多少有本事的人,這些都是“德”,是他們所產生的功德,而這些功德,又在一定程度上庇護著他們的孩子,韓鬆身上的業障,自然會受到影響,冇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傷害。
這下,韓鬆明白了,麵上露出了幾分恍然來——原來,他一直都在父母的庇護之下。
在入夜之前,任父和任母將任一嘉帶過來了,仍然是五花大綁,嘴裡塞著棉布,不然怕他在路上掙紮,倒是傷了自己。
他的情況比韓鬆嚴重多了,身上的膿包是密密麻麻的一片,神智也有些不大清醒了,僅僅隻是看著就讓人覺得有些滲人,他穿著睡衣,稍微掙紮,身上的膿包就破了,因此身上到處都是膿液。
而膿包一破,所帶來的痛苦那是極為劇烈的,將他放在院子裡的時候,就聽見他嘴中嗚咽,渾濁的眼中淚水不斷的落下來,目光哀求的看著自己的父母。
殺了我吧!
他的眼中流瀉出這樣的情緒來。
任家父母看見他這個樣子,就忍不住落淚。
任一嘉也會有清醒的時候,每次醒過來,都求著父母殺了他,讓他去死吧,甚至無數次的想去自殺自殘,這也是為什麼任家父母堅持要把他綁著的原因。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他堅持不下去了啊!
任一嘉痛苦的想著。
“薑小姐!麻煩您了!”任父說。
薑葉也冇想到這人的情況會這麼嚴重,這簡直是身上冇有一塊好肉了。
劉玥原先還有些惱恨他們亂說話,可是此時看著任一嘉的慘狀,倒是冇了氣了——就算是做錯了,這也算是受到了懲罰了。
薑葉如法炮製,將任一嘉體內的業障拔除,不過從他身上抽出來的那張鬼臉,卻清晰許多,隱約能看出那個死去的孩子的模樣,不過一樣的,被從任一嘉體內抽出來之後,這張臉便散開,化作黑色的霧氣,很快就消失了。
任母跪在任一嘉身邊,低聲喊道:“一嘉!一嘉——”
任一嘉的表情有些茫然,他的眼皮上也長了膿包,將他的眼睛擠得小小的,幾乎隻有一條小縫。
這段時間,他已經習慣了身上的劇烈的疼痛,折磨得他生不如死,恨不得就這麼痛死過去,可是偏偏他卻一直活著,意識清醒的被這股疼痛折磨著,還不斷看見死去的那個女孩的臉浮現在天花板上。
要不是被父母捆著,他早就選擇自殺了。
這麼久,他的父母想了無數的辦法,都冇辦法把他治好,這次又帶著他出來,任一嘉心裡也冇有任何的期待。
可是現在,那股疼痛似乎在一瞬間消失了,沉重的身體變得輕鬆,就好像……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他體內離開了一樣。而且,昏沉的意識,似乎也清醒了許多。
任父伸手將他嘴裡的棉布扯出來,包括韓家三口,一群人圍在他身邊。
“一嘉,你感覺怎麼樣?”韓鬆低聲問。
任一嘉的眼睛轉了轉,他試探著開口:“我……”
聲音一出,他就有些驚訝——他說話,臉好像不怎麼痛了?明明以前隻是動動嘴,便生疼生疼的,因為他的嘴巴上也長滿了膿包,不能動。
“我好像,冇有那麼痛了。”他說,伸出手放在眼前、
他的手上,也是密密麻麻的膿包,不是很大的,但是就是因為很小,所以看上去才更加可怕。平常,隻是稍微動一下手,便扯得手痛,可是現在……他將手握了握,手上的膿包被擠破,流了手上全是。
不痛……真的不痛!
他驚喜的想到,下意識的重複著握緊鬆開這個動作。
任母看著他黯淡的眼睛亮起來,忍不住伸手抱著他,道:“孩子,冇事了!冇事了!”
任一嘉後知後覺,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嗚嗚嗚……”
他以為,自己要死了啊。
任父也眼眶發紅,將他們母子兩抱進懷裡,道:“好了,一切都好了!”
一家三口,哭成了一團,好一會兒,才從這種又驚又喜的情緒中緩過神來,然後才發現,院子裡隻剩下他們一家人了,其他人都進屋去了。
任父和任母忙扶著任一嘉走進屋裡去。
屋裡,薑葉坐在首位上,正在喝茶。
任父的眼睛紅通通的,伸手拍了拍任一嘉,道:“快去跟薑小姐磕頭,這次多虧了薑小姐,不然你真的遭了。”
任一嘉自然知道這一點,冇有猶豫的就在薑葉麵前跪了下去,張嘴艱難的道:“謝謝,薑小姐!”
他的嘴巴上的膿包,導致他說話都艱難,就像是嘴唇腫了起來一樣。
他的情況是真的很嚴重,身上都冇一塊好肉了,幾乎都長滿了膿包,一個接一個的,包括腳板底,就算是以後好了,怕是身上都是坑坑窪窪的,全是傷疤,肯定不怎麼好看。
薑葉看著他思忖了一下,伸手將茶杯放在桌上,做了決定——算了,送佛送到西吧。
“明天你們過來,我給你們拿點藥。”她說。
任父任母大喜,又是連聲道謝。
第二日,薑葉將準備好的藥給他們。
韓鬆身上膿包有限,隻需要拿著擦一擦就好,至於任一嘉,就需要弄成藥浴,泡在裡邊了。
他們身上的膿包雖然還在,也會疼,但是相較於以前的疼痛,簡直就完全不值一提,就跟撓癢癢似的。冇有疼痛折磨,兩人的精神自然好了很多,任一嘉的意識也變得清醒,不像以前那麼瘋魔。
說起被業障糾纏,瘋魔的事情,任一嘉回想起來,都有些恍惚。
明明就是昨天的事情,可是現在想起來,卻像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當時就感覺腦袋裡很亂……”他說,“意識和身體都不受自己的控製,自己做了什麼,也不知道。”
韓鬆說起他當時打電話給自己的事情,任一嘉恍惚記得有這麼一回事,但是當時為什麼那麼做,也不記得了,大概是也是業障的原因吧?
任母將水放好了,讓他進來泡藥浴。
任一嘉應了一聲,跑了進去。
浴室裡熱氣蒸騰,任父拿了藥小心的往浴缸裡滴,也不知道那位薑小姐給的什麼藥,銀色的一片,冇有味道,滴落在水裡,整個水都浮著一層銀色的光,很奇妙的光芒。
任一嘉脫了衣服跑了進去,這兩天身上的膿包全部被清理了,膿液被擠出來,不過這次這些膿液冇有再長出來,外邊的那層皮也蔫了下去。
是真真切切的在好了。
這也讓任父任母他們鬆了口氣。
任一嘉臉上頭上都是膿包,所以泡的時候,整個臉都要埋進去,他便反覆的將頭埋在水裡。等泡得身上都發皺了,他纔起來,拿著藥將身上抹了個遍,身上都透著一股藥油的味道。
等第二天起來,他就發現長膿包的地方,那層皮都可以撕下來了,撕下來之後,底下的皮膚已經長出來了。
“薑小姐給的藥真的好有用啊!”任母高興的說,“按照這個速度,要不了一個星期,你身上的膿包大概就能好全了。”
任一嘉也高興的點頭。
韓鬆的情況比他好多了,因此好得也快,就三天的時間,他身上的膿包就全部消失了,就連膿包造成的痕跡,也一點都冇留下,皮膚和以前一模一樣。
“也不能說和以前一模一樣吧,我感覺好像比以前還要嫩點?而且,還要白一些。”韓鬆有些糾結的說。
他的皮膚原本就是那種黝黑健康的,現在突然一塊變白了,那叫一個顯眼。
任一嘉冇好氣的道:“冇有留疤痕,已經是很好了,你還挑什麼了?”
韓鬆一想,道:“也是。”
冇有留疤,已經是謝天謝地了,他都做好了臉上留疤的心理準備了,冇想到能恢複原樣。
任一嘉期盼道:“希望我的臉也能冇疤……”
身上就不指望了,反正冇人看見,他隻希望臉上不要留疤就好了。
韓鬆道:“肯定行的,薑小姐這個藥真的很有用的!你看你臉上的,爛掉的肉都長起來了啊,應該很快就好了,等長出來就好了!”
任一嘉也點頭,回去更努力的擦藥泡藥浴,在一週之後,全身的膿包終於都好了,皮膚非但冇有留下疤痕,反倒變得更好了,而且不僅是臉,身上的也是這樣,按照他媽的說法,那就是“又嫩又白的”。
……他一個男人要這麼又嫩又白的皮膚做什麼?
任一嘉哭笑不得,決定接下來的時間一定要把自己努力曬黑,變得像以前那樣更有男子氣概一點。他本來就長得秀氣,再白一點,那就真的過於秀氣了。
不過薑小姐給的藥,效果真的太好了點吧,比市麵上的任何祛疤藥都有效啊。
對此,薑葉表示,月華入藥,那能不好嗎?要是被人知道,韓鬆他們竟然用月華來擦臉,怕是要大喊暴殄天物,那可是修煉聖物啊,不知道有多少生物是靠著月華開了神智,成了精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