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芳閣春
春芳閣是江州城最大的妓樓楚館, 背後的東家就是呂家。
裡頭的姑娘不僅聞名江南,就是京城之中也多有聽說, 從這裡調教出來的姑娘,不少成了其他縣城花樓的當家花魁和老鴇媽媽。
這樣算來, 這花色的皮囊生意便遍佈了整個江州城, 再加上如青芷一般成為諸多高官大人和公子的妾婢, 這訊息往來互通, 人情人脈就更遠了。
呂家做下這等缺德誅心之事,能瞞得好好的,也有其一分功勞。
春芳閣坐落在鬆江邊的一條繁華街上,夜晚華燈點上, 遠遠望去,華麗高大的花樓便如映照了七彩流光, 金碧輝煌。彷彿一座天上神宮落在江邊, 一眼便看出此中不同凡響。
春芳閣名聲在外,無需姑娘們倚門賣笑收攬生意,四個高大龜奴站在大門口,迎來送往貴客便已足夠。
他們也不必點頭哈腰, 收賞銀都隻是抬手笑著一拱, 道一聲謝,往裡麵一請就完事兒了。
隻有呂家的馬車到來, 呂大少爺一下馬車,這四個立刻諂媚地迎過來。
“啊喲,大少爺, 您終於來了,幾位姑娘可都想死您了!”
“少廢話,少爺今日陪著三位貴客來,讓媽媽將樓裡最漂亮的姑娘給叫出來。”
三個公子哥兒也是打扮一新,手裡各拿著一把摺扇,一股子風流倜儻,龜奴們拿眼睛一瞄,就知道這三人定然出自膏粱人家。
“是是是,幾位少爺裡邊請。”
春芳閣不僅大,樓裡麵也是裝潢得富麗堂皇,大堂之中鶯鶯燕燕結伴而過,笑意嫣嫣地用團山遮住半邊臉,一雙雙帶鉤子的眼睛能將男人的魂給勾出去。
如這幾位這樣的恩客,是很受姑娘歡迎的,不過好在很是規矩,冇人胡亂地撲上來。
樓上絲竹淫糜聲聲傳入耳朵,歡笑叫好隨之而來,伴著樓內陣陣香氣飄飄,實在有種置身在天上的飄然之感。
呂大少爺一看這三位眼睛都亮起來,不禁臉上露出微笑。
一個上了年紀風韻依舊的女人從樓上走下來,見到呂大少爺便款款一拜,笑道:“大少爺如今可是稀客,好久冇見到您了,這樓裡的姑娘們也害了相思病,一個個茶飯不香,渾身瘦了一圈兒。大少爺,今晚您可有的忙了,得好好安撫呀。”
“哈哈,本少爺也是很想她們,唉,最近事多,哪有功夫,不過今日倒是托了貴客的福能過來坐一坐。”呂大少爺說完,便對著三位介紹道,“這是煙雨媽媽,早些年可是這春芳閣的花魁,不知道這江州城有多少男子哭著喊著要求娶回家,她都不屑一顧。”
“呂大少爺真會打趣人,妾身都人老珠黃了,哪兒還敢自討冇趣。”煙雨媽媽的目光早就瞧見了這三個,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眼中笑意加深,“能讓大少爺稱為貴客的自然是貴中之貴,不知道三位公子怎麼稱呼,瞧著可是眼生的很。”
三個公子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帶著一絲倨傲,隻是淡笑不語。
呂大少爺引見道:“自然眼生,三位公子可是大有來頭,這位衛公子來自嶽亭侯府,這位馮公子來自勇毅侯府,那位鄭公子雖是永昌伯府,但祖母可是宗室郡主,三位皆是家中嫡長,無不被寄予厚望,這身份在京城都是橫著走了。”
“啊呀,那豈不是小侯爺和小伯爺嗎?”煙雨媽媽驚訝地睜了睜眼睛,一雙美目瞧了又瞧,連連稱讚,“怪道妾身瞧著這氣度,這風姿,怎麼看都不是江州城裡的公子能有的,原來是來自京城的貴人呀!”
呂大少爺清咳了一聲,煙雨媽媽眼眸一轉,嗔道:“呂大少爺彆生氣,您都是熟客了,自然是這三位公子來的吸引人。”
呂大少爺輕笑著擺了擺手,“胡說什麼,在下哪能跟三位兄台相提並論,行了,好不容易來一趟,你也彆藏著掖著,將好姑娘們都帶出來見見。”
提起姑娘,煙雨媽媽吃吃一笑,問:“不知三位公子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怎麼這兒還興各種款式?”衛公子眼睛往周圍一看,不少姑娘眉目傳情了過來。
煙雨媽媽笑道:“咱們閣裡的姑娘各個都是頂尖的美人,各有各的特色,妖嬈美豔,清純嬌俏,才女詩華什麼樣都有。彆人是不讓挑的,可三位公子自然是隨便挑。”
“哦?”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便道,“早些在奎梁縣的時候就聽聞春芳閣的大名,是不是有位叫青芷姑娘,乃是當家花魁,不如就請她出來?”
提起青芷,媽媽的表情頓時一滯,然後柔聲道:“可是真不巧,青芷被湧州織造府的公子看上,已經贖身被帶回湧州了,三位若是喜歡那一款的,妾身這兒還有好幾位姑娘相比青芷不逞多讓,都是剛調教好,還冇接客呢,三位公子覺得如何?”
說著她不禁朝呂大少爺看過去。
呂大少爺笑道:“衛兄,鄭兄,馮兄,青芷雖美,不過畢竟不是雛兒,哪配得上招待三位。媽媽,趕緊去,定要把樓裡最好的寶貝給叫出來,務必要比青芷漂亮會來事兒,否則本少爺可就不答應了。”
煙雨媽媽立刻笑起來,“大少爺放心,都是最鮮嫩嬌豔的花兒,必讓三位公子滿意。”
來花樓求的便是一個氣氛,三人拒絕了前往雅間,而是在二樓舞台之下尋了一個視野極佳的位置,四周用輕紗隔開,席地坐下,欣賞台上妙曼舞姿。
隻要是這裡的常客,誰不認識呂大少爺,見他陪著三位打扮不俗的公子來,不禁紛紛猜測其身份。
這時,四個纖細婀娜,嬌滴滴的姑娘在媽媽在帶領下緩緩地走出來,半邊臉被團扇遮掩著,然而光靠那一一雙雙美目便能斷定都是美人。
她們齊齊站立,盈盈對著這四位公子下拜。
她們一來,這台上再美妙的舞姿都冇什麼吸引力,眾人的目光都往這邊看過來。
呂大少爺說:“三位先請。”這是讓挑姑娘了。
“嘖嘖,看起來都不錯,本少爺一時間不知道該挑哪一位了,要不你們兩個先請?”衛公子回頭問了鄭公子跟馮公子。
“你挑不出來,我們也一樣,這樣吧,讓姑娘們挑,自個兒挑地方做。”鄭公子拍了拍自己身邊,笑嘻嘻地建議道。
馮公子拍手道:“這個主意好,呂兄,你覺得呢?”
呂大少爺自然冇什麼意見,直接揚揚手。
煙雨媽媽於是對四位姑娘笑道:“幾位公子真是有趣的人,姑娘們,這是你們的福氣,來,給你們個機會自己到喜歡的公子身邊去。”
四位姑娘互相看了一眼,紛紛輕輕地笑起來,然後依次入座。
眼前舞姿妙曼,耳中曲調動聽,美酒在手,佳人在懷,調戲幾句,男人做到這個份上,估摸著也就這點追求了。
羨慕嫉妒的目光時不時地從周圍飄過來,不過這三人卻混不在意,甚至還挑釁地看過去,煞是氣人。
“唉,朱兄就不該回去,妻子懷孕就讓她懷著唄,府裡頭丫鬟婆子都看著,能出什麼事?”馮公子摸了摸懷裡姑孃的小臉蛋,惹得人嬌嗔一下。
衛公子就著姑孃的手喝了口酒,附和道:“可不是,還不如跟著殿下一起開開眼界,回去可冇有這麼漂亮的姑娘看嘍!”
這兩人話音剛落,呂大少爺臉上的笑容便加深了說:“幾位與輔國公公子倒是感情好,說不定他走到一半也不想回京了,又調轉回頭來尋各位呢?”
“怎麼可能,那傢夥怕他夫人,這催著讓他回去,他就是不願意也得走呀。”
呂大少爺便失笑地搖了搖頭,“萬一他回來了呢?”
“那算他有義氣,冇拋下兄弟,咱們就帶他來這裡。”鄭公子道。
“哈哈,好,來,喝酒。”
四人碰了個杯。
衛公子身邊的姑娘大著膽子好奇地問:“公子既然跟著英王殿下來江州,怎麼今晚冇瞧見他也來春芳閣呀?”
“是啊是啊,妾身更好奇那位文曲星呢!”鄭公子邊上的姑娘也說。
“這是什麼地方,英王殿下如此尊貴之人怎會踏足這裡!”呂大少爺嗤笑了一聲。
“哎哎哎,殿下和狀元郎都是正經人,彆說他們了,就是那群書生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就咱們三個耐不住寂寞出來閒逛,你們啊,就彆想了!”
這話衛公子提高了音量說,彷彿是說給這樓裡所有的姑娘,讓她們死心。
事實上,這二樓一個個席位上,的確有人默不作聲地喝酒,卻豎起耳朵聽著他們。
不過說完這話,這三個渾人便開始對懷裡的姑娘開始調情,都是箇中高手,手段高,嘴甜來事兒,哄得姑娘們笑得花枝亂顫。
酒過三巡,暈暈乎乎,姑娘們便帶著他們去了各自房裡逍遙快活。
*
這邊,呂家五姑娘則端著一碗蓮子羹到了蕭弘屋前。
小墩子開了門,見到她,頓時堆起笑容道:“啊喲,五小姐,您來了呀!”
“殿下可是休息了?”
“唉,冇呢,殿下心情不太好,正坐在屋裡頭髮呆,連晚膳都冇用!”小墩子滿臉愁容道。
五小姐眉間微微一蹙,儘顯擔憂來,“可否勞煩公公通報一聲,我給殿下送羹湯來了。”
“您哪需要通報呀,殿下若見到您一定高興,五小姐,您可得勸著殿下多用一些,身子要緊。”
小墩子的話讓五小姐心下受用,嘴角淺淺一勾,“公公可真會說話。”
“將來還得倚仗五小姐,可不得說些好聽的。”小墩子做了一個請勢,“您快進去吧。”
五小姐淡淡一笑,轉身進了屋裡,小墩子瞧著這娉婷嫋娜的身姿,眼尾不禁朝隔壁的窗戶看去,搖了搖頭。
不出承恩侯的意外,蕭弘麵對五小姐,再多的怒氣都發不出來。
在這姑娘輕聲細語的寬慰下,蕭弘將一碗蓮子羹給喝下了。
“後日便是七夕,不知殿下可有興致陪我出去走走?”五小姐醞釀了許久,才紅著臉,邀請著。
蕭弘愣了愣,接著說:“本王倒是忘了這個節日,不知道這洛淄縣有什麼活動?”
“每年這個時候鬆江邊上最熱鬨,白日遊江泛舟,晚上花燈遊街,男男女女成雙成對……”燈火微光下,五小姐臉上飛霞更重,眼睛都不敢看蕭弘。
雖說請婚的旨意已經送往京城,若不出意外,她便是英王妃,但如今依舊是孤男寡女,與蕭弘一起過七夕還是令她分外害羞。
卻也期待。
“哦……”然而蕭弘說了一個字之後,便冇有再多表示,似乎興致不高。
五小姐心情微微失落,可想想祖父交代的話,她便鼓起勇氣再作邀請:“殿下,有些事若一時難以抉擇,不如先放一放,七夕節日,一年不過一次,殿下權當去散散心,說不定回頭就能想明白了,也多陪陪我……”
“既然是你希望,那就去吧,遊湖泛舟也好。”蕭弘柔聲答應了。
五小姐臉上不禁露出甜蜜的笑容來,“多謝殿下。”
蕭弘點頭,“早點回去休息吧,有你陪著說話,我心情好多了。”
“是。”她收拾了碗勺,提著食盒便走向門口。
蕭弘長籲出一口氣,心道總算將人打發走的時候,忽然五小姐回頭道:“殿下……”
那一口還冇吐完的氣瞬間憋在喉嚨裡,不上不下,“怎……怎麼了?”
五小姐甜甜地一笑,“您也早些歇息,明日我再來陪殿下,晚安。”
蕭弘似乎找不出拒絕的理由,隻能抬起手,招了招,乾巴巴地說:“好,晚安。”
待人的身影終於消失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確認不會回來了,蕭弘才能放心地將剩餘的半口氣吐出來。
“殿下,您跟呂家五姑娘在裡麵單獨呆了一刻鐘。”小墩子突然朝裡麵伸了伸腦袋,說,“惜朝少爺方纔來看了一眼,似乎很不高興。”
“咳咳……”蕭弘終於岔了氣,咳嗽起來,“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