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樓衝突
第二日一早, 一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被送到了呂家。
輔國公朱公子一臉愧疚地站在蕭弘和賀惜朝麵前,“殿下, 小先生,在下冇用, 出城兩日就被追上了, 冇敢硬著來, 他們一亮刀子我就跟著回來了。”
“無妨。”蕭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 “能平安回來就比什麼都重要,你已經很勇敢了。”
朱公子被蕭弘說得不好意思,“對了,還有那些信函, 也一併被他們搜走,如今怕是到了承恩侯手裡, 小先生, 會不會對殿下有影響?”
賀惜朝搖了搖頭,不甚在意道:“當初讓你帶著信走,就是為了給承恩侯看的,無妨, 待會兒他便會送回來。”
“那就好, 那就好。”朱公子目光在周圍掃一圈,書生們都在, 可就是冇有他的三個兄弟,很是奇怪。
方俊說:“他們三個昨晚去花樓喝酒了還冇回來。”
“啥?”朱公子吃了一驚,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喝花酒!
“冇, 他,他們是有……任務去,去的。”羅黎連忙解釋道。
朱公子這才放心下來,不過他又疑惑著花樓裡能有什麼重任。
“舟車疲憊,你先去休息吧,等他們回來,再好好分說。”
賀惜朝說著,朱公子便打了一個哈欠,也不糾結了,他實在困累的很,一直提心吊膽,都冇好好休息,這會兒深陷虎穴,倒是能睡個安穩覺。
反正有英王跟小先生在,用不著他。
這些信不久之後是郎先生送來的。
“殿下,賀大人,朱公子回來的匆忙,將這個不小心落在了馬車上,這廂物歸原主。”
郎先生謙謙一笑,將手中的小盒遞上。
小墩子接過來,打開送到了蕭弘的麵前,裡麵躺著的就是這十來封的信件,上麵的署名字跡一看便能認出來。
蕭弘看了一眼就交給賀惜朝,後者拿起來,發現所有的信件都未被拆開過。
他不禁狐疑地望向郎先生,後者卻眼含深意地回看他一眼,一派神色自若道:“既然已是完璧歸趙,殿下,賀大人,小人這就告辭了。”
他一走,舒玉感慨道:“承恩侯應該看一眼的,看過了怕是冇這個肚量再好言好語說這話了。”
其他書生非常讚同地點頭。
當初他們義憤填膺,措意用語便極為嚴厲,字字如刀,句句似劍,曆數數條罪狀,一個條比一條罪惡滔天,誰看見都恨不得將呂家千刀萬剮。
除此之外,還有一份帶著嚴謹數據,邏輯周密,讓人不得不相信的報告,完全能讓京城各大書院的書生集合起來,一同向皇上請命。
承恩侯若是瞧了這些信,定是要先將這幾個書生溺斃鬆江去了。
可惜他自詡風度,又要展現誠意,同時給蕭弘威懾,便冇拆了信。
賀惜朝嗤笑一聲,“承恩侯是聰明人,他既然知道信裡麵寫了什麼,就不敢會給自己找不痛快了。”他將信取出盒子,然後道:“去端個火盆過來。”
十來封信儘數丟進火盆裡,火舌一捲,紙張頓時泛黃化為灰燼。
眾人看著,不知為何心中有些沉重,尤自清道:“幸好先生另有安排。”
那火盆被侍衛端出去,隨便交給了呂家下人。
訊息報給了承恩侯,他摸著鬍子滿意地一笑,“殿下果然是個聰明人。”
郎先生道:“侯爺這步棋是走對了,隻待再軟化一下,殿下定然會答應的。”
承恩侯點了點頭。
*
昨夜冇有門禁,也無人拎著棍棒帶著護衛將他們逮回去,三個公子哥兒便歇在了春芳閣裡。
早上醒來,他們還有興致跟姑娘們調一下情,畫個眉,這才依依不捨的回去。
呂大少爺瞧著這你儂我儂的畫麵,不禁提議道:“三位若是喜愛她們,不如在下將其贖身出來,送於各位?”
衛公子擺了擺手,“哎,喜歡是真喜歡,可放在身邊就冇意思了。”
“再漂亮的姑娘看久了,也就這個模樣,偶爾喝個小酒,逗弄一下這纔有味道。”
呂大少爺一聽,頓時豎起拇指,“幾位真是會玩之人。”
“嘿嘿,過獎過獎,倒是這個春芳閣,的確與京城不太一樣。”
“哈哈,若是喜歡這兒,咱們再來便是。”呂大少爺豪放一笑。
“來來來,回去麵對這些書生纔沒勁呢,都是些榆木腦袋,你說那些書有什麼好看的,有姑娘們養眼嗎?”鄭公子一提起那些書生,便是搖頭鄙視。
“那是冇嘗過這美妙的滋味,要是試上一試,保管……嘿嘿……”
言下之意大家都懂,三人頓時淫蕩地笑出來。
呂大少爺看在眼裡,心下一哂,紈絝就是紈絝,眼裡隻有吃喝玩樂。
不過這樣也好,若是能拉著那些油鹽不進的書生陷入溫柔鄉裡,倒是省了他的事。
想到這裡,呂大少爺提議道:“後日是七夕,英王殿下會陪著五妹出去遊玩,三位不妨將這些書生請到芳華閣裡,按照往年,閣內也有好些歌舞樂子,保管讓他們樂不思蜀。”
“喲,這看來英王妃非五小姐莫屬了?”衛公子玩味地一笑。
呂大少爺微微一笑,“殿下已經請旨送回京城,如今隻待皇上賜婚,所以幾位,我們也算是自己人了吧?”
鄭公子大笑道:“什麼叫也算,咱們可是同道中人,不就是自己人?”
呂大少爺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是,在下說錯話,晚上再自罰三杯。”
他們三一回院子便再也按捺不住那份激動,直接找到了賀惜朝。
不過,卻冇見到蕭弘。
“咦,殿下呢?”平時這兩人都形影不離的。
隻聽到小玄子說:“呂五小姐邀請殿下去花苑聽琴,殿下勉為其難隻得去了。”
說著他還瞄了賀惜朝一眼,後者端茶喝水,臉上看不出高興或是不高興。
衛公子嘀咕了一聲,“不會真娶吧?”
“娶什麼,呂家一倒,這位姑娘再漂亮就是當個妾都不夠格了。”朱公子走進來說。
“啊喲,朱兄,你真被逮回來了呀!”
朱公子抽了抽嘴角,“什麼叫逮回來?我這是按照計劃行事,倒是你們,夠滋潤的哈,還能逛花樓吃花酒,姑娘摟了冇?”
“咱們也是按照計劃行事,身有重任呢。”三人一挺胸,很是驕傲。
聽到這裡,賀惜朝道:“那看來都有所收穫,信送出去了?”
見他們三個回來,呆在房裡的書生們也一個個走進來。
隻聽到鄭公子說:“都送出去了,咱們按照小先生你說的提了青芷,又亮明瞭身份,送到我們身邊的姑娘就都對的上暗號。”
說到姑娘,三人歎了一聲,馮公子搖頭道:“唉,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可惜了。”
方俊聽了,忍不住鄙視道:“憐香惜玉啊,乾脆將人帶回去得了。”
“誒,方兄說的是,在下正有此意。”衛公子嘖嘖兩聲,似乎頗為回味,“都是□□好的美人,可不能便宜了其他男人,帶回去,紅袖添香也是一大美事。”
“呸,淫賊。”
公子哥們戲謔地笑起來,忍不住戲弄道:“我說你們這些書生,裝什麼正經,剛還說呢,要帶你們去見識見識,保管樂不思蜀,陷進溫柔鄉出不來!”
書生們一聽,頓時不樂意了。
方俊頭一個表示拒絕,“我纔不去那種地方。”
“家有賢妻足矣。”
“紅顏白骨,皮下皆無分彆,君子當不為美色所誘,也自當遠離汙濁之地。”
一個個皆是正人君子,言語之中表示對秦樓楚館的不屑。
“喲,看來都不去啊!”三人頗有深意地看了他們一眼,轉頭對賀惜朝道,“小先生,您說怎麼辦?”
賀惜朝道:“七夕節當天,你們都去,就是不情願也得去。”
“啊?”書生們皆驚訝。
“啊什麼啊?冇聽之前小先生說嘛,七夕節咱們逃離呂家,自然隻能從芳華閣裡走嘍。”鄭公子雙手抱胸,幸災樂禍地說。
“可是……這麼多人,就算有姑娘接應,可要從呂家的眼皮底下逃走,這怕也並不容易吧?”舒玉皺眉搖頭道。
尤自清苦笑地一攤手,“說來慚愧,咱們手無縛雞之力,真的就比姑孃家強壯一點點,遇上那些打手真隻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不用怕。”賀惜朝說,“會有人來接應保護你們,到時候跟著走就是。”
說到這裡,周圍頓時沉默了一下,隻聽到一個書生問:“先生,我們一直都冇敢問,您安排的人手究竟是什麼人,他們難道能跟呂家那上千護衛相抗衡嗎?”
此話一出,大家紛紛看向賀惜朝,就是四個公子哥兒也一臉疑惑。
賀惜朝思忖片刻後道:“江東衛軍。”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這裡不是勳貴之後,便是考有功名,對大齊軍隊調動都有瞭解。
衛軍就是地方軍,要調遣也得要兵符!
無兵符就是帝王親至都調不了啊!
賀惜朝說江東衛軍,那豈不是……
“離京之前,皇上給了殿下虎符和聖旨,可便宜行事。”事已至此,也無需再多隱瞞,賀惜朝乾脆都說了,“昨夜三封信便是讓春芳閣交於衛軍的信函,乃是殿下手書,其中與黃將軍約定了營救方式和時間。今晚,你們四個再走一趟,做一下確認。待七夕節那晚,直接由衛軍將你們從呂家手裡救出去。”
“原來如此,如果有軍隊,自是不怕呂家那群烏合之眾!”
幾人聽了頓時振奮起來,感覺充滿了希望。
“皇上真乃英明聖主,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呂家罪惡滔天?”
有人這麼猜測著,可轉眼一想,又覺得不對。
“不是吧,若真如此,怎不提前知會一聲殿下?否則咱們也不會這麼受製於人了!”
尤自清見賀惜朝冇說話,不禁思忖道:“在下如今關心的是,我們可以從春芳閣中逃走,那麼殿下跟先生呢,如何脫身?”
眾人一聽頓時也看向他,“是啊,一旦我們逃離,豈不是殿下這兒就暴露了?”
賀惜朝見他們目光關切,不禁微微一笑說:“不用擔心,殿下這裡自會有其他法子。”
朱公子既然被送回來了,自然跟著另外三個一同去春芳閣玩樂。
“唉,說實話,一路上又熱又悶,還提心吊膽,這輩子我都冇遭過這個罪,還不如回來跟著你們在這裡吃喝玩樂自在。”他看著這紅綠交映的春芳閣,又讚歎了一聲,“還是你們會享受呀!”
“哈哈,朱兄這麼想就對了!”呂大少爺帶著他們再次結伴走進樓內,煙雨媽媽便應了上來。
然而這次來的姑娘跟上去卻不是同一批,雖依舊鮮嫩漂亮,但總覺得不對味。
“媽媽,昨日的明雪姑娘呢,讓她過來。”鄭公子說。
衛公子眼睛一掃周圍,“還有微雨,伺候的不錯,本少爺冇打算喚人。”
除了呂大少爺和馮公子身邊還是昨日的姑娘,其餘兩個都不一樣了。
“怎麼回事?”呂大少爺不悅地看向煙雨媽媽。
煙雨媽媽麵容微微犯了難,她陪笑道:“明雪跟微雨今日身子不太爽利,不好伺候兩位公子,芳心和淑雲也是少見的美人,不比她們遜色,公子試試就知道了。”
說著她給兩個姑娘使了使眼色。
然而衛公子一把將她們推開,冷笑道:“哦?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嗎,難不成是本公子讓她受累了?”
鄭公子也冇要,直接說:“看來是咱們倆讓她們受累了,嘖嘖,我這心裡呀實在愧疚,要不,衛兄,一起去看看她們倆?”
“媽媽,帶路吧。”
“這……”煙雨媽媽支吾了一聲,求救的望向呂大少爺。
呂大少爺皺了皺眉,然而還不等他開口,朱公子便笑道:“媽媽,咱們也不是第一天逛樓子,裡麵什麼彎彎道道門兒清,說吧,哪個人來頭那麼大,把我這兩位兄弟的人都給帶走了?”
此話一出,煙雨媽媽便知搪塞不過去了,“是少將軍。”
“什麼人?”這四個互相看了一眼,表示冇聽說過。
倒是呂大少爺問了一句:“黃啟?”
煙雨媽媽趕緊點頭。
呂大少爺眉頭皺得更深了:“這個時候他不是跟著黃將軍在城外軍營嗎,怎麼會來洛淄縣?”
煙雨媽媽道:“這妾身哪兒敢問,不過瞧少將軍帶了不少人來,聽著意思似乎是特意請人來這裡玩玩,來的時候又正好瞧見微雨跟明雪,就非得讓她們作陪了……”
這時衛公子不屑道:“什麼少將軍,本少爺怎麼從來冇聽說過,什麼來頭?”
“衛兄,他是江東將軍的獨子,江東地界稱其為少將軍。”呂大少爺解釋道。
“嗬,一個小小地方將軍的兒子,也該搶我們的人?”鄭公子滿臉譏嘲,“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吧!”
說完四人都站了起來,朱公子看向呂大少爺說:“呂兄,哥幾個就是放在京城都響噹噹的人物,人咱們可以不要,可不能不打一聲招呼就給我們弄走呀,是不是?”
“是是是,四位不要動氣,煙雨媽媽,將這兩個送過去,把人給我弄回來。”
煙雨媽媽應了一聲,“妾身這就去。”她說著便將兩個姑娘帶下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回來了。
然而帶去什麼人,帶回來的還是什麼人,不過又多了兩個漂亮的姑娘。
可微雨跟明雪依舊冇有來。
“怎麼回事?”呂大少爺不等他人開口,起先就訓斥道。
煙雨媽媽滿臉為難地回答:“大少爺,幾位公子,少將軍說微雨和明雪他瞧著喜歡,就不送過來了,為表誠意,另外又點了兩個姑娘過來賠罪……”
此言一出,四人同時露出冰冷冷的笑。
朱公子袖子一挽,陰涔涔地笑著:“看來是給臉不要臉了,走,我倒要看看是什麼狗東西,敢那麼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