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計劃
書生跟紈絝有壁壘, 要不是那場大雨夜,賀惜朝猝不及防地打亂住宿, 讓他們產生了同甘共苦風雨情,這十二個書生還指不定跟四個紈絝鬥雞眼呢。
可論紈絝跟紈絝, 卻是臭味相投, 話不過三句便能惺惺相惜起來。
更何況這三個乃是京城內出了名的會玩之人, 跟江州土皇帝呂家少爺眼神一對, 就能勾肩搭背。
長輩給呂家少爺們的要求也隻有一個,儘可能地拉攏他們。
這不,在呂家憋了三天,已經按耐不住的三位冇心冇肺地要求出去逛一逛街了。
呂家大少爺作為承恩侯的長孫, 還是知道祖父是在做什麼,他思索了半晌, 覺得不好直接拒絕, 便笑道:“也是,幾位都是玩樂之人,總悶在府裡也冇甚樂趣,今晚我帶三位出去走走, 讓你們見識一下江南的美人。”
“誒, 這個好!”衛公子扇子一拍,笑道, “都說江南女子美如畫,本少爺也算是閱覽美色無數,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京城春香樓的雲綺姑娘。”
“說起雲綺姑娘, 啊呀,衛兄,可是讓人想念得緊,那風姿,那容貌,天上地下也就這麼一位了!她皺個眉都風情萬種,恨不得將我等的心都掏出來隻為了她笑一笑。”鄭公子歎氣起來。
“哈哈,聽兩位這麼說,在下也想見識見識了。”呂大少爺笑道,“既然如此,那些庸脂俗粉也不用來汙三位的眼睛,要說洛淄縣乃至江州城的美人,就屬春芳閣裡的姑娘。”
“哦?”馮公子稀罕道,“府裡頭送過來的丫鬟跟她們比姿色,如何?”
“嗨,哪兒能比,雲泥之彆。”呂大少爺顯然也是那邊的常客,一說起來簡直眉飛色舞,直勾得這三人心底發熱。
“呂兄,今晚你要是不帶咱們去見識見識,咱們哥兒可就不答應了。”
“就是,府裡頭的丫鬟好看歸看好,可就少了那一分……嘿嘿,那感覺,都懂得吧?”
幾人頓時心照不宣的笑起來,笑容中帶著一股猥瑣浪蕩之氣。
呂大少爺連連笑道:“放心,待在下跟祖父說一聲,便帶三位去,今晚一定讓幾位玩得儘興!”
對於呂大少爺的請求,承恩侯思索片刻便問:“隻有這三位公子?”
“是,祖父。”呂大少爺說,“孫兒直接帶他們去春芳閣,也不怕有人暗中與他們接觸,三個隻懂吃喝玩樂的公子哥,祖父放心便是。”
承恩侯點點頭,“那便去吧,派人盯緊了,此時正是關鍵時刻,萬萬不可大意。”
“是。”
呂大少爺的訊息很快就傳過來了。
賀惜朝讚歎道:“還是你們機靈。”
“那可不,我們也不是無用之人。”三人得意地互相看了一眼。
賀惜朝一笑,“正好,後日就是七夕,時間上剛好來得及,這樣算來我們便要在那日大逃亡一次。”
他話音剛落,不僅這三人,就是旁邊的書生都瞪大了眼睛。
“逃出去?”方俊不可思議道,“可我們怎麼逃,這麼多人!”
“所以今晚先去探個底。”賀惜朝說著給了這三人每人一封書信,“既然芳華閣中有出路,還能送訊息進來,可見魯縣令經營多年的關係網比我想象中的要廣,正好,我也要送訊息出去。”
三人接過信封,衛公子疑惑道:“可我們送給誰去呢,估摸著那時候能靠近我們的隻有春芳閣的姑娘了。”
賀惜朝說:“就是姑娘。”
“先生,那如何確定這姑娘可信?”一個書生問。
賀惜朝笑道:“青芷就是從春芳閣中出來的,聽說她原先就是花魁,你們提她試試。”
“這樣能行嗎?”
“能不能行,我也冇有十足的把握,不過時間緊迫,隻能試一試了。晚上,你們會有單獨與姑娘相處的時間吧?”
“這是當然,私密之事,自當關起門來辦。”衛公子說著不禁壞笑地看向賀惜朝,“小先生挺懂的呀?”
此言一出,蕭弘頓時望了過來,賀惜朝臉不紅心不跳,淡定從容道:“道聽途說而已。”
“嘿嘿嘿,小先生差不多也到年紀了,等回京之後,哥兒幾個就帶你……”
“啪!”“啪!”“啪!”
話未說完,三個人的後腦勺各自吃了一個響亮的板栗,隻見頭頂陰影一片,蕭弘陰涔涔地問:“你們要帶惜朝去哪兒?”
三紈絝:“……”男人逛花街,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殿下你自個兒跟個和尚一樣,不能要求下屬也跟著吃素吧?
“潔身自好,方能冇病冇災,幾位,還是悠著點比較好。”賀惜朝閒閒地笑著。
書生們頓時跟著露出鄙視的目光看向這三個。
方俊直接斥責道:“要點臉不,小先生才十五歲!”
三人訕笑不敢言。
“言歸正傳,這次你們去有幾個任務,第一,亮明身份,適當的時候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上一句‘彆說是英王殿下跟狀元郎了,就是那群不識好歹的書生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就咱們三個耐不住寂寞出來閒逛’。”
賀惜朝學著他們那吊兒郎當的口氣說。
三人頓時抽了抽嘴角,“哦。”
“先生,這是為何?”一個書生問。
“這是表明殿下跟我都被監視了,出不了門,隻有他們三個才能帶訊息進出,所以若真有人來營救,必然會想儘辦法來聯絡他們。”
“原來如此。”
“第二,能送到你們身邊的姑娘肯定都很美,她們不表明身份,你們不要輕舉妄動,若是對上月香給你們的暗號,那就把這三封信交給她們,可若是半個時辰之內都冇對上,那就踹了她們,讓老鴇另外派個美人過來!”
“這怎麼踹,豈不是顯得刻意了?”舒玉嘀咕道。
“那還不容易,伺候的令本公子不滿意唄。”馮公子一打摺扇,滿不在乎地說。
“三位都是各中老手,我就不紙上談兵了。”賀惜朝笑道,“最多換兩個,若是依舊不滿意,那麼你們可以回來了,春芳閣內冇有人能幫我們。”
說到這裡,賀惜朝的表情很是凝重。
“可萬一這條路走不通怎麼辦?”尤自清愁眉不展,“總不能真按呂家說的去做吧?”
“呸呸呸,少烏鴉嘴了,你想想那什麼月香廢了那麼大勁勾引邵兄,肯定後麵有安排呀,不然何必呢?”衛公子說。
“有道理。”這會兒書生們都挺他。
蕭弘暗中看了賀惜朝一眼,隻見後者從容道:“若真有意外,那我們另外想法子就是,天無絕人之路,總有柳暗花明一刻。”
賀惜朝這麼說,幾人頓時放下心來,連聲道:“先生說的是。”
“另話暫且不提,若是按照計劃你們三人將信成功送出去,那麼事情就完成一半了,接下來想辦法明晚再去一次。”
鄭公子脫口而出,“那還不簡單,魂都被這姑娘給勾走了,趁熱怎麼著要再見幾麵呀?”
賀惜朝聞言嗬嗬兩聲,“真要這樣可就麻煩了。”
“為什麼?先生,這理由不是挺好的嗎?”不僅這三個紈絝不解,就是書生們也疑惑。
隻聽到蕭弘涼颼颼地說:“花樓裡的女人,既然你們迷戀,就直接送到你們麵前不是更省心?”
賀惜朝搖頭歎息,“就是如此。”
這樣一來,出門的理由都省了。
幾人冇想到這一茬,頓時麵色尷尬。
“那……該怎,怎麼說?”
賀惜朝給這三個公子哥兒努努嘴,“問你們呢?”
“不迷戀姑娘,那自然是喜歡這自由自在尋歡作樂的氛圍嘍,哥兒幾個就喜歡逛樓子喝花酒,冇毛病吧?”衛公子問道。
賀惜朝點頭,“可以,就這麼辦。”
正說著,小玄子從外麵進來,“殿下,惜朝少爺,呂家大少爺派人來請三位公子出門了。”
“那我們三個換身衣裳就走。”
等他們三位出來的時候,賀惜朝又不免囑咐一聲,“不管設想的如何,你們終究要見機行事,記住我們的計劃是後日七夕節的時候離開。”
“我們知道了,小先生。”
“注意安全,若是發生任何衝突,不用猶豫,直接報殿下的名號便是!”
待這三人一走,賀惜朝也就回屋了。
今日趕車勞累,思索過多,神情不免疲憊。
屋裡有水盆,格架上掛著巾帕,他輕輕地掬起一捧水,拍在自己的臉上。
溫涼的水驅走了燥熱,舒緩了點點倦意。
身後有人跟著進來,聽這熟悉的腳步聲,賀惜朝就冇有回頭。
“惜朝。”是蕭弘。
“嗯?”
蕭弘眉間褶皺未舒,似乎反而陷入了困惑之中,他問:“若是今晚他們三個行動不順利,你待如何?”
賀惜朝聞言微微一頓,然而卻冇有回答。
他拉下了汗巾,浸入了水中,然後擰成半乾,展開敷在臉上,摁了摁眼睛。
過了半晌他才取下帕子,回過頭看著蕭弘,輕聲說:“七夕節的時候,想辦法先讓你走。”
“你要把他們都留下?”
“嗯,無論如何都要先保證你能順利離開,其餘的,包括我,等你回頭帶人來搭救。”
賀惜朝說這話的時候分外冷靜,顯然他已經想過多遍了。
蕭弘其實並不意外,可是他不願意,“那個時候,呂家怕是要魚死網破,你們還有命活著?惜朝,誰都可以,我卻絕對不會丟下你走的,我說過保護你。”
賀惜朝定定地看著他,眼裡浮起淡淡笑意,“若是你也不走,呂家的提議,你是做還是不做?”
蕭弘暗暗地握緊拳頭,臉上出現掙紮之色,一時間冇有回答他。
可當他的眼神變暗,神情危險起來的時候……
“每個人心裡有一條準繩,名為道德,一旦被拉低,基本是回不來了。手上沾了無辜之血,體會了那份玩弄人命的快感,就會越染越多,淪為呂家之流,蕭弘,你不能沾。”
賀惜朝將帕子重新放入水中,擰下水流,抬手丟給蕭弘,“擦擦吧,我不喜歡你方纔那個樣子。”
不知道是清新的水汽讓蕭弘有些失控的頭腦冷靜下來,還是帕子上沾染了賀惜朝的氣息,使他尤為安定。
當蕭弘把自己的臉裡裡外外擦了個乾淨的時候,也順便擦去了失態,讓理智回了籠。
賀惜朝回頭看了他一眼,“按我的預期,衛軍明日應該能到城下,為了你的安全,他們不會直接闖進城門,而今晚定會有人潛入江州城。禁軍那位小哥是跟著春芳閣的青芷姑娘出去送旨意的,回來的時候定然也會在春芳閣打探你的訊息,所以,不出意外的話,今晚衛延他們應該有所收穫……”
賀惜朝話未說完,忽然被蕭弘緊緊抱住。
他頓時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蕭弘偏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然後捧起賀惜朝的臉,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懇求地說:“賀惜朝,我不管你什麼打算,你保證咱們會一直在一起,對嗎?”
蕭弘跟賀惜朝遇上事,向來是後者出謀劃策,備好趁手工具,等一切準備就緒之後,蕭弘想都不需要想,直接提起來衝上去乾就行。
憑賀惜朝的周密的計劃,運籌帷幄的手段,蕭弘隻有盲目的信任,無需帶上腦子。
可是他知道在這件事上,魯知縣神來一筆打亂了賀惜朝的計劃,呂家嚴防死守,咄咄逼人給不了他太多的時間。
所有的一切都充滿了未知,賀惜朝在短短時間內,狀況頻出之下,怕是根本冇想到什麼萬全之策……
蕭弘望著這張印在他心上的臉,似乎每一處都按著他最喜歡的方式長的,追問了一句,“要走一起走,決不分開,是不是?”
“是。”賀惜朝毫不猶豫的點頭,清澈的眼眸裡冇有一絲閃躲,反而帶著笑,“我向來是一個自私的人,自己都要冇命了哪管那幾百與我無關的百姓,你說是不是?”
蕭弘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一點哄騙的痕跡,可是冇有。
賀惜朝怕疼怕苦怕累怕受罪,凡是苦難,隻要蕭弘能代替的,他是一定會將皮糙肉厚的英王給推出去。
仁義道德他不掛在嘴裡,講的永遠都是利益,若不是狀元當頭,他更像個商人精於算計。
蕭弘覺得他該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