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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活 55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26:21

毒計

“阿財,走了!都在大門那裡等著了!”

“來了來了!”

門口已傳來了叔伯兄弟們的叫聲,範阿財也不能再耽擱下去了,匆忙拿起妻子已經打好的包袱,湊在妻子身邊,親了親幼子的臉頰,道了聲‘等我回來’,便拔腳出屋,走到屋門口,偶一回頭,見昏暗床榻上,妻子還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心下也是一軟,又溫聲說了句,“放心吧,冇事的!”

這才把包袱甩在肩頭,拿起外間的一根齊眉長棍,走出了自己的屋舍,“人都到齊了?那我們走吧!”

阿發、阿財這一代族人,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起來的,他們天然的便有一股自信,而且對範舉人這一家族親,有著極強的崇拜感——這也是人之常情,範家如此興旺發達,族人不管做什麼都便利,完全是因為範舉人的科舉之路有成,就說範家人天然都比敬州府裡其他百姓要健壯,生了病至少也能看個一兩次醫生,這都是範舉人的恩德,倘若族人們不感激,那和畜牲又有什麼區彆呢?

這樣的日子,本來在他們心裡,應該是會永遠持續下去的,阿發、阿財們,很少聽說山外的事情,潮州就已經是了不得的遠方了,汕州、羊城、福建道、京城……這些地名,和他們好像是永遠不會發生任何聯絡的,改朝換代這樣的事情,似乎和敬州這個桃花源也不會有絲毫的關係,隻是遠方的風雲波動而已。

“捨不得老婆孩子是吧?要不要吃口奶再走?”

“吊毛吃奶,吃你老婆的去!”

“哈哈哈……”

“阿發你這臭嘴!”

都是圍龍屋裡自小長大的兄弟,開起玩笑來葷素不忌,冇有輩分、禮儀的阻隔,這是一幫人關係鐵的表現——實際上客戶人家很注意禮儀,不像是嶺南、閩南土著那樣,一般市井百姓,言不過三句,必稱‘雞麥’、‘閪婆’,一般客戶的圍龍屋裡,是聽不到如此不雅的詞語的,最多是私下遊樂時講上幾句,也不敢真的往下三路去,即便是這樣口味輕的打趣,若是要較真起來,也算是觸犯族規,少不得要被長輩訓誡,嚴重一點跨越輩分的,還有可能被請家法教訓。

這些農戶,完全難以想象世上竟會有如此邪惡的勢力,不但要吃小孩的心肝,而且還真的強行要合族分家,遷徙到外地去——範家在本地安居樂業,不偷不搶的,招你惹你了?甚至還不是一族,而是一城裡所有住圍屋的人,都要遷徙!這還有一個理字在嗎?

提出這個要求的買活軍,一下就成為他們最憎恨的敵軍了,無數生吃人肉、銀亂婦女之類的罪名,也都隨之被附加了上來,但其實,這些駭人聽聞的犯罪故事,倘若冇有‘分家遷徙’這一點打底子,反而不能激起他們的憤怒,隻能激起他們的恐懼,隻是因為買活軍一定要分家,這讓他們本質上就顯得極為邪惡了,農戶們纔會發揮自己的想象力,給他們附加著話本裡妖魔們的罪名。

“那還有假的?親眼見著的,一個滴滴小的孩子,不過是兩三歲大,拿在手裡就撕成兩半,分著生吃了!”

這樣的故事,在莊子裡是很受歡迎的,也越發激起了壯丁們對買活軍的痛恨,他們已然認為壯丁們抵抗買活軍的行為,是弘揚正義的善舉,並且因此有了一絲為天地良心而戰的使命感。他們是願意為了天地正氣獻出生命的,隻是著急於不知該怎麼和敵軍作戰,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效果。

在這樣的氛圍之下,還留戀小家溫暖的阿財,自然受到了兄弟們的鄙薄,大家用玩笑話來表達著真實的態度,而阿財很快也感受到了這種氣氛,不得不大大咧咧地表現出‘大丈夫建功立業第一,妻子不過小事而已’的慷慨,這才讓這個小隊重新接納了他,於是和諧的眾人便很快彙集到了門口的隊列中去,聽了族老的一番訓話,又發下了一些乾糧作為補給,便一起往山外走去了。

敬州的一切,在他們心裡就該這樣平穩順滑地繼續往前走去,或許有一天會換皇帝,但是,隻要有範舉人兩代老爺在,那麼他們這些小民,隻需要聽話就好了吧,日子,應當還會和從前一樣永遠不變吧?

這大概是所有農戶心中最大的願望了,四方安穩、風調雨順,一切都不要有變化,順著往前走去。可是,生活中總難免有意外,最近這段時間,敬州城動盪不安,訊息也接連不斷的傳到了圍龍屋裡,當然,非常的混亂,有時也不免誇張:說是亂軍來了,要強製大家分家遷徙,而且亂軍魔威赫赫,魔軍每天都要吃孩童心肝,若是不餵養,就去啃地基,一啃就把山裡土圍屋的地基給啃了半邊,所有的屋舍全都倒塌了——

這些紛亂的訊息,叫人難以置信,但不論如何,有一支亂軍出現在敬州府的邊緣,並且威脅到了他們平靜的生活,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還偏偏就是搶收夏糧,種秋稻的時候,阿發、阿財等人,對於亂軍自然是切齒痛恨,哪怕範舉人冇有出麵,他們也有充足的動力去擊潰亂軍,守衛自己的家園。隻不過是不知道怎麼做罷了——田舍漢冇有見識,隻有保衛家園,寧死也要捍衛好日子的決心:他們是很知足的,這樣的生活,比起土著和小族人丁,不知要好了多少,祖先們不也是靠著敢打敢拚的狠勁,纔在敬州立足的嗎?這都是寫在血脈裡的,後人們也要奮勇鏖戰,把這樣好的地方給守住啊!

自從訊息傳來,族老們便經常出門了,或者是進城和範舉人商議,或者是去隔壁的山坳田莊裡點算人數,在隔壁新莊裡做事的族人,回來探親時也會說起那處的變化:範舉人已經開始組織莊丁們操練了,很快,老圍龍屋這裡也開始抽丁操練,阿發、阿財等人年輕力壯,都被編了進去,族長開了庫房,去操練的族人一次可以給一斤米,這算是很慷慨的獎賞了,族庫就是在這時候用的!

範家的確是本地的望族,光是老圍龍屋這裡,就是三百多人的隊伍,打一場小規模的守莊戰爭都夠用了,普通族人組成的隊伍紮實聽令,他們都有在族老的分派下合作耕田的經曆,服從性很強,還有範舉人聘來的十餘名武師,他們是可以開工射箭的——族庫裡居然收藏有一些弓箭,還有平時族人自己做的野弓,總之,遠程有弓箭,近戰有鋤頭、鏟子,不說攻打敬州府吧(那大概是打不過守城精兵的),要打贏五六百人來犯的場麵,問題不大。

“這是要去哪?”

又有隔壁新莊的六百多莊戶——新莊的莊丁以壯少為主,而且範舉人家裡有錢,手筆大,可以不在乎收成,哪怕耽誤了秋季稻的種植,也可以全都抽調出來組軍,如此,光是範舉人便能拉出千人的隊伍,在阿發、阿財等人看來,千人的隊伍,都可以做個土皇上了,他們不相信亂軍能拿出比這個更多幾倍的人數來——而且,在操練時,大家彼此議論著說起,敬州這裡還有其餘的大戶,也都是精誠一致,家家戶戶,或是近千人,或是千多人,總在千人上下,都是敢於效死的勇士,誓要和買活軍周旋到底!

“本來聽說是不想打的,聽說賊子的確是厲害,馬守備還耐心款待了賊子的使者,想著能周全就周全……”

雖然阿發、阿財等人的訊息極其不靈通,哪怕是州府的事情一般都不清楚,但一個隊裡總有善於打探的人,這種人說起故事來也往往是活靈活現的,他們也因此逐漸地知道了知府姓婁,是文官,守備姓馬,是武官,“但是賊子咬死了一定要分家遷徙,田地都不能要了,這還怎麼談?馬守備說那就隻能和他們拚了……”

“這麼說,要分家是真的了?!”

“吃小孩心肝也是真的?!”

他們這樣靠山長大的農戶,爬陡坡是在行的,眼下暮色已深,山穀裡亂糟糟的,到處都是莊丁說話走動,也無人留意阿財,他三兩下便爬到了山坡密林後方,循著水道的痕跡往上走去,不多時就聽到水聲潺潺,當下立刻跟著聲音而去,在密林中攀緣躲避,很快便繞到林子後方,卻是乍然見到水光粼粼:原來這小溪根本冇有改道,隻是山崩時大概這裡也崩落了石塊,巧合下竟然形成了一個堰塞潭。

阿財見有如此多水,一時根本冇有多想,隻是大喜,正要上前取水時,卻忽見火光點點,似乎有人從遠處執著火把走來,他畢竟是個農戶,膽子也小,當下立刻就縮到了樹後頭,想道,“我可不能讓人逮著了亂跑。”

到了此刻,他還是冇有悟到這幫人要做什麼,甚至都不敢往外看,隻是等候了許久,聽到那裡悉悉索索,不知在做什麼事,後又聽到有人用官話交談——偏偏阿財卻聽不懂官話,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如此細碎折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隻見得遠方火光乍亮,好像閃電一樣,一閃而過,接著便是悶雷一樣‘轟’的一聲,嘩啦啦的水聲隨之響起,緊接著越來越大——直到這一刻,阿財才逐漸明白過來,大張著嘴說不出話,心頭一遍遍地喊道。“中計了!中計了!”

“一山穀的人,大幾千人——阿發、阿忠他們,全都要被淹死了!”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走了大概一炷香時辰,新莊的隊伍也彙集進來,隊伍一下就顯得很壯觀了,不過大多數人還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族老冇有說),並且因為逐漸離開了熟悉的地盤而有些不安,不免交頭接耳,輕聲地議論了起來。

“去閱兵!”

訊息靈通的人總是何處都有的,很快就有人探頭過來低聲說,“守備和使者談崩了,使者既不肯不分家,也不肯讓他繼續領軍,守備說那還投降個毬?不如拚到底!但城裡守卒不夠,現在要把各家的兒郎都集中在一起,閱兵以後選出兩千人來,進城去守城,剩下的人回各莊上去守著,守城的人可以吃皇糧,立功了還能保舉出身,說守備從知府那裡要了好幾百份空白的保舉文書來,有功的立刻保舉,以後就是有散官的人了,可以不應徭役不交稅賦——回鄉去的,什麼也冇有,皇糧也冇得吃!”

其實,冇得吃皇糧不算什麼,因為族裡不會讓他們餓著肚子守莊子,而且農戶們還是想要守衛自己的家園——再說守莊子不耽誤乾農活啊!他們對敬州府是很陌生的,並不願意浪擲鮮血,要不是有‘保舉出身’這塊大餅在前頭,十個人裡十個都想回莊子裡去,但‘出身’這兩個字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範舉人說來不也是因為有了出身,才突然發達起來的?冇考上舉人以前,他家不也就是普通的族人農戶麼!

阿發、阿財這個小隊也立刻興奮地議論了起來,隻有阿財一聽這話,就想要回家去,其餘人都還是想被選去城裡拚一拚的,他們且還悄聲議論著馬守備的心理,一致認定:分家隻是讓範家這樣的大族抵抗到底的理由,馬守備肯定是因為使者不讓他繼續領兵,不給他封官才決定堅守到底的。甚至還有人因此嘲笑使者的愚蠢——連騙都不騙一下的嗎?果然,所有的敵軍都是又凶殘又愚蠢,很多輕巧的道理他們好像完全都不明白。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打了,愚蠢的敵人總比精明的敵人要好,隊伍的士氣雖然隨著他們遠離家鄉而越發衰弱,但還能保持基本的平穩和樂觀,大家拖拖拉拉地走了大概三四個時辰,在路邊稍微歇息了一下,天色將暮時,便走到了敬州城外的一片山坳裡:這裡距離敬州府就隻有五裡路,基本算是敬州的後山了,山坳裡因有一條大溪,水季有氾濫的可能,一氾濫起來,山坳所有田地都會被淹冇,所以是冇有田莊的,隻是偶有一些附近的農戶會過來撒點種子,今年這裡地還硬,上頭的野稻子現在都被人拔去了,山坳裡處處可以見到篝火的青煙,其餘莊丁們都已經到了。

今晚他們就在這裡過夜了,第二日早上,馬守備和莊主們、族長們會從城裡過來閱兵,同時揀選人手,選中的走五裡路去城裡也方便些。大家對這安排並冇什麼異議,到劃定給他們的地方,一歇腳大家就急著去上廁所,很快山坳裡便處處都是便溺的臭氣——這些農戶哪裡知道要安排廁所?

當然了,水也是冇有的,很奇怪今年雨水並不少,但這條小溪卻幾乎是斷流的了,範阿財轉悠著去找水時,便聽著大家議論,會不會是春天時附近山崩,影響了小溪的水流,如果以後溪水不從這裡過了,山坳裡或許陸續可以開發些旱地——主要看能不能打出井來。

這裡距離範家田莊,已是很遠了,因此阿財聽得心不在焉,隻是記掛著家小,此時天色已晚,原本搬在山穀裡的大缸中,飲水已經見底了,阿財想要出穀去取,到了穀口卻被攔下了,城裡精兵把守著,把穀口用柵欄攔了起來,還嗬斥阿財道,“亂跑什麼?難道是要做逃兵?”

看來,這荊棘紮的拒馬,是為了阻擋逃兵啊……阿財心裡有些被辱的氣憤,但也不敢和軍爺頂嘴,隻好鬱鬱地退了回去,卻又覺得口舌發乾:他們其餘人出發時就灌滿了水囊的,這會兒還不想喝水,但阿財素來是頭水牛,這會兒已經覺得焦渴了,又因為隱約受到兄弟們的排擠,也不想去討水喝,便索性在山坳裡轉悠了起來,眼珠子一轉,尋思著要去小溪上遊看看——就不信小溪已完全改道了,多少總有些殘流可以解渴吧?

買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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