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人被救出時,東方的天際已隱隱透出灰白。
連同祝餘四人在內,十三名倖存者精疲力竭地癱倒在冰冷的荒草地上,沾滿菸灰的武器被隨手丟在一邊。
他們橫七豎八地躺著,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劫後清新的空氣,直到凜冽的空氣灌滿肺葉,才感覺自己是真的活了下來。
靜默了好一會兒,江彌忽然想起祝餘脖子上那被萬紛紜利爪留下的猙獰傷口,猛地坐起身:“沈殊慈!快看看他脖子上的傷!當時倉促,隻草草用布條壓著,得重新清理包紮!”
“好!”沈殊慈立刻從地上彈起。
祝餘卻覺得江彌緊張過度,反而有些不自在,彆開臉小聲道:“冇……冇事,你不提我都忘了,早就不疼了。”
“皮肉都翻開了,怎麼可能不疼?”江彌直接打斷他蹩腳的掩飾,一雙濕漉漉的狗狗眼緊盯著祝餘脖頸上那片被血浸透的布塊,心疼幾乎要溢位來。
祝餘抿了抿嘴,不再爭辯,乖乖仰起脖子,將自己脆弱的傷口暴露出來。
沈殊慈的動作已經放得極輕,可當染血的布條被揭開,粘連皮肉的刺痛還是讓祝餘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身體瞬間繃緊。
“現在知道疼了?”江彌的聲音低了下來,手指無意識地蜷緊,“怎麼總讓自己受傷……你記著,你不再是孤獨一人。你疼的時候,我也跟著疼。”
這番毫不遮掩的情話在大庭廣眾下自然流出,祝餘聽得耳根發燙,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能感覺到周圍一道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自己,羞窘得連傷口都顧不上疼了,隻覺臉上火燒火燎。
“你、你閉嘴!”他慌忙伸手,一把捏住江彌的嘴,毫無威懾力地瞪了他一眼,試圖阻止更多讓人臉紅心跳的話蹦出來。
江彌見好就收,眼底閃過笑意,順從地不再出聲,隻是目光依舊緊緊追隨著沈殊慈處理傷口的手。
傷口包紮妥當後,江彌纔想起另一件事,又問沈殊慈:“萬紛紜呢?”
“她?”沈殊慈回想道,“出了火場,在旁邊石頭上坐了一會兒,臉色似乎緩過來些。然後抱著她的兔子和那隻斷手,一聲不吭就走了。看方向……”
她抬眼望向晨霧中巍峨的山影:“似乎是往神月山去了。”
可萬紛紜不是妖嗎?神月山仙氣繚繞,她去那兒不是找死?
沈殊慈皺了皺眉,旋即釋然,不再糾結。
她轉頭看向正在一旁安靜休憩、鬃毛被朝陽鍍上一層金色的天火駒,由衷讚道:“林哥,果然一分錢一分貨,這錢花得太值了!”
林河嘴角微揚:“也是運氣。天火駒近乎絕跡,偏巧被我遇上。”
就在這時,那九名被救出的玩家互相攙扶著,齊齊站了起來。
他們彼此對望,彷彿達成了某種共識,隨即走到四人麵前,鄭重地跪倒一片。
為首的玩家ID名為酸菜魚,一身的腱子肉。昨夜他曾揮舞狼牙棒挺身助戰。
酸菜魚抱拳躬身,聲音因煙燻而沙啞:“深謝四位救命大恩!昨夜若無諸位出手相助,我等早已葬身火海!”
他頓了頓,環視身後同伴:“我們絕非忘恩負義之輩,願追隨四位,為諸位效犬馬之勞。”
身後八人齊齊叩首:“願為老大效勞!”
林河平靜的目光掃過這九張麵孔,立刻將他們與資訊麵板上的玩家資訊對上了號。
這九人分屬三支隊伍。酸菜魚的隊伍四人都在,其餘兩支隊伍都有折損。
他看向沈殊慈,她輕輕點頭迴應;祝餘也頷首示意。
唯獨江彌,彷彿全然冇聽見般,一見祝餘包紮完畢,便毫不客氣地挪過來,徑直將腦袋枕在祝餘的膝上,安詳地閉上眼,自顧自歇息去了。
祝餘低頭看著江彌那蹭滿黑灰的“花臉貓”模樣,心底不由泛軟,悄悄用自己的袖子,輕輕替他擦拭臉頰。
林河收回目光,心中瞭然。
無論這份追隨是源於真誠的感激,還是劫後審時度勢的抉擇,對此刻的他們而言,接納這九人,利遠大於弊。
林河上前一步,伸手穩穩扶住酸菜魚的雙臂,將酸菜魚扶起。他的目光掃過跪地的九人,聲音溫和:“諸位言重了。咱們也是同生共死的情誼了,那以後便是親兄弟了。
從今往後,咱們十三人相互扶持,一起通關,一起回家,可好?”
這般樸實的話卻惹得酸菜魚這樣的大漢眼眶微微發紅。從前在彆的遊戲世界裡,他也算得上名列前茅,可來到這,他才明白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們隊伍排名靠後,修為一般,已經很久冇有人正眼瞧他們了。
酸菜魚回握住林河的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哥!你說得對!咱們以後就是兄弟了!從今往後,刀山火海,絕不後退一步!”
說罷,他猛地轉身,對著自己身後以及另外幾支隊伍的倖存者道:
“一起通關!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