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躍青尚未從第一支箭的詰問中回神,第二支帶著傳音符的箭已破空而至,更尖銳的問題直刺她心底:
“庸才驅使你剷除異己,草包借你勢魚肉百姓,這當真是你想要守護的藍家嗎?”
那冰冷堅固的心防,終是被這接連的拷問鑿開了一絲裂隙。
此時,祝餘攜帶的傳音符已儘。
他毅然推開江彌和沈殊慈阻攔的手,獨自一人,毫不設防地走向藍躍青。
他的目光清澈而堅定,聲音穿透劍拔弩張的空氣:
“你前半生所受的不公,皆被你以手中之劍一一擊碎。如此血性之人,我不信你會看不清他們的真麵目,更不信你會甘心淪為他們的爪牙。”
藍躍青凝視著步步走近的祝餘,心中思緒如潮翻湧。
然而,心口那熟悉的隱痛再次襲來,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枷鎖驟然收緊,正將那顆剛剛破土、渴望掙脫束縛的萌芽,狠狠地重新壓回黑暗的泥土深處。
“藍躍青,你還在等什麼?!速速將其誅殺!這是藍家家主之令!”
匆匆趕來的藍先見她竟有遲疑,聲色俱厲地再次下達命令,那聲音如同重錘,敲打在她搖搖欲墜的意誌之上。
在藍先一聲聲不容置疑的命令催逼下,藍躍青眼底那片刻的掙紮如同被冰封的湖麵,逐漸歸於死寂的平靜。
她指訣變幻,周身靈力奔湧,那柄銀霜劍光華大盛,瞬息間分化作無數劍影,鋪天蓋地般朝著祝餘的方向呼嘯而去!
江彌與沈殊慈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時閃現,以身為盾,悍然擋在祝餘的身前,三人靈力彙聚,試圖共同抵擋這來自化神境修士的一擊。
力量的差距如同天塹。
碰撞的瞬間,三人如同被狂風掀起的落葉,被那沛然莫禦的力量狠狠震飛出去。
祝餘重重砸落在地,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隻覺得耳邊嗡鳴不止,視野模糊,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劇痛席捲全身。
他咬著牙,用顫抖的手拚命抓住身邊的遠音神弓,試圖支撐起身體。
然而,陰影已然籠罩而下。
藍躍青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而至,重新凝聚的銀霜劍散發著森然寒氣,劍尖精準地指向無力再戰的祝餘。
就在此刻,沈殊慈竟搖搖晃晃地重新站起,毅然張開雙臂,再次擋在了祝餘與劍鋒之間!
她髮絲淩亂,嘴角溢血,眼神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直視藍躍青,聲音因傷勢而顫抖,卻字字鏗鏘:
“你助紂為虐!你是非不分!你……你枉為仙人!”
藍躍青持劍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她下意識地偏過頭,避開了沈殊慈那充滿譴責的目光。
心中那絲不該有的動搖被她強行壓下,靈力再次催動,劍芒吞吐,便要就此將沈殊慈與祝餘一同了結。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極其刺目的光芒,毫無預兆地直射向藍躍青的雙眼。
祝餘驚奇望去,隻見江彌不知何時已艱難地半跪起身,手中緊握著一麵銅鏡,將天邊灑落的日光,反射向藍躍青的眼睛。
“找死!”
江彌的乾擾行為顯然徹底激怒了藍躍青。
她甚至未曾回頭,反手便是一道磅礴氣勁轟向江彌。
“噗——”江彌如斷線風箏般再次被擊飛,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仰麵重重砸落在地,無論怎樣掙紮都再也無法起身。
藍躍青眼神冰寒,提劍便欲補上致命一擊。
祝餘目眥欲裂,搖晃著站起,腳步虛浮地跑向江彌。
就在這刹那,一道清朗的聲音自遠方傳來,硬生生喝止了藍躍青的動作:“仙子且慢。難道仙子要棄你們藍家家主於不顧嗎?”
祝餘循聲望去,心中頓時狂喜——來人竟是林河!
隻見林河從容而立,身後數名氣息內斂的暗衛悄然現身,而剛剛還頤指氣使的藍先被他們用捆仙鎖牢牢捆住。
再廢物的家主也是一家之主,一般人還真奈何不得他,奈何林河財力通天!
他不僅重金購得了這專克高階修士的捆仙鎖,更暗中網羅了眾多高手作為貼身暗衛。
方纔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藍躍青吸引,林河命人悄無聲息地擒住了藍先。
藍躍青的動作被生生扼住,持劍的手僵在半空。
“上三休四仙君。”鹿臨色厲內荏地質問道,“難道你要同時與我鹿、藍兩家為敵嗎?”
林河淡然一笑,反問的語氣雲淡風輕:“難道不是你們,先要將我不碌門三位長老趕儘殺絕嗎?”
不待對方回答,林河目光掃過臉色發白的鹿臨與眼神閃爍的長矛戰士,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若我是你們,此刻定然會選擇速速離去。否則……”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向被縛的藍先:“這位名冠天下的藍家大小姐,下一劍會指向誰,可就不好說了。”
鹿臨作為藍家世交,豈會不知藍家那些事兒。
想到此處,鹿臨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再也顧不得“多年好友”藍先那絕望的泣血哭喊與哀求,帶著麾下修士,頭也不回地倉皇逃離了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