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藍躍青本性未必凶殘,她之前那毫不掩飾的誅殺之心,卻是千真萬確。
祝餘指節繃緊,遠音神弓依舊處於激髮狀態,警惕的目光牢牢鎖定簷上那道藍色身影。
恰在此時,天際接連掠過數道修士的流光,一名弟子匆匆落地稟報:“仙劍宗內的魔種,跑了!”
聞言,藍躍青目光微動,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地上的祝餘,隨即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藍虹,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
沈殊慈已為昏死的明禮穩定住傷勢,將其小心交還給明義。
明義自然也認出了他們正是酒樓中那幾位可疑之人,但回想起方纔種種,臉上的戒備與戾氣驟然消散,隻餘下深重的疲憊,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默默收起那柄已被魔氣震斷的本命長刀,朝著祝餘三人鄭重拱手:
“深謝各位救命之恩。”
他將明智一分為二的屍身妥善收斂,隨即攙扶起重傷的師弟明禮,步履沉重地離去。
……
修士們紛紛撤離仙劍宗,看來鹿撫生逃脫一事確鑿無疑。
以鹿撫生的性子與實力,絕無可能自行逃離。那麼隻可能是遲晚帶他走的。
可天地茫茫,遲晚會帶著他去向何方?
“不碌門!”祝餘和江彌異口同聲道。
祝餘點頭,示意江彌先說。
江彌:“即便現場還有其他隊伍的玩家,但真正與他有過命交情的,也隻有我們。”
“那還等什麼?”沈殊慈急急打斷,語氣焦灼,“若是被其他人搶先找到,麻煩可就大了!”
可他們終究勢單力薄,如何能與枝繁葉茂、人多勢眾的仙門世家抗衡?
最終,還是各大仙門搶先一步,找到了遲晚與鹿撫生的蹤跡。
遲晚帶著鹿撫生一路奔逃。為引開追兵,他毅然換上鹿撫生的衣物,駕著法器故意招搖過市,將大部分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然而,他很快便被趕來的長矛戰士攔截。
“做個交易吧。”長矛戰士笑得陰沉,讓人不禁汗毛直立,“用鹿撫生的命,換你仙劍宗滿門性命。”
遲晚呸了一聲,顯然不信長矛戰士的說辭。
這些人道貌岸然,為了除掉他們這支第一名的隊伍中的最強戰力,竟然編造這樣的謊言,空口白牙誣陷大俠,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就是死,也不會背叛大俠。
然而下一刻,人群之後押上來一群人,皆是遲晚一個個挑選進門的弟子。
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劃出一道道血痕,紫色衣袍被染紅了一大片。
他們雖然被堵住了嘴,但一雙雙充滿希冀的眼睛裡,寫滿了師尊救救我。
遲晚絕望地閉上雙眼,淚水劃過染血的臉頰,聲音因極致的痛苦而顫抖:“你保證……不會動我宗門其他人一根汗毛?”
“冇了你的‘大俠’,你們便與第一名無緣。我何必對毫無價值者動手?”長矛戰士笑嘻嘻道。
達成交易後,長矛戰士轉身便將重傷的遲晚獻給了藍先,讓其作為前鋒,逼迫鹿撫生現身,自己則再次默默回到暗處。
鹿撫生果然現身。
他一人一劍,獨戰群雄,硬生生從重重包圍中殺出一條血路,救下了奄奄一息的遲晚。
兩人相互扶持,一退再退,直至被逼到懸崖邊緣,身後已是萬丈虛空。
鹿撫生將遲晚護在身後,堅定地對遲晚說:“彆怕,我會帶你離開的。相信我。”
然而下一秒,遲晚卻做出了一個讓在場之人始料未及的動作。
他猛地伸出雙臂,緊緊抱住鹿撫生的腰,用儘最後的氣力,帶著他一同向後倒去,決絕地墜向那雲霧繚繞的深淵。
風聲在耳邊呼嘯,失重感瞬間攫住了兩人。
遲晚滿臉淚痕,哽咽的聲音緊貼著鹿撫生的胸膛,微弱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對不起……大俠。”
姍姍來遲的祝餘、江彌與沈殊慈,恰好目睹了這令人心膽俱裂的一幕,無儘的震驚與崩潰瞬間將他們淹冇。
此刻在場的皆是心腹,藍先和鹿臨便也徹底撕下了偽善的麵具。
鹿臨誌得意滿地睥睨著空無一人的懸崖:“就算你是天命之子又如何?老子要兒子死,兒子豈敢不死?”
“還想報複我們?”藍先陰惻惻地接話,“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冇有那個命活到那天。”
而隱匿在一旁的長矛戰士,此刻卻如吃了屎一般難受。
他做這麼多,就是要鹿撫生再無回到仙劍宗的可能,結果這個遲晚竟然不按照常理出牌,給他搞了一出殉葬play!
長矛戰士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當即招來心腹,壓低聲音吩咐:“去,將仙劍宗那群人全部處理乾淨。對外,就宣稱是魔種臨死反撲所為。”
說話間,他銳利的目光掃到了不遠處的祝餘、江彌與沈殊慈,以及他們頭頂閃亮的玩家名牌。
正是排行榜上第四的那支隊伍。
正好藉此機會,一併剷除。
長矛戰士迅速來到藍先與鹿臨身邊,低語幾句。
藍先臉色驟變,如臨大敵,立刻對剛剛趕到的藍躍青厲聲下令:“躍青!給我殺了他們三個!”
沈殊慈上前一步,凜然不懼,高聲喝道:“吾乃不碌門丹月仙子!爾等無端殺戮,是想挑起仙門大戰嗎?!”
“此地唯有我們三家心腹,再無外人。”長矛戰士陰冷一笑,聲音帶著蠱惑,“殺了他們,儘可推給那已‘墜崖’的魔種。若放他們活著離開,他日必為他們的魔種朋友報仇,不如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藍躍青聞言,眉頭緊緊蹙起,眼中掠過毫不掩飾的嫌惡。
她打心底鄙夷這等行徑,然而下一秒,隨著藍先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再次響起,她的心口猛地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短暫的暈眩過後,身體再次違背本心,銀霜劍應聲出鞘。
祝餘三人自然不是藍躍青的對手,隻能憑藉身法狼狽躲閃,在漫天劍影中苦苦尋找一絲反擊的契機。
久守必失。危急關頭,祝餘猛地想起藍躍青方纔那一閃而過的掙紮與不悅。
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
他迅速將一張傳音符籙貼在箭頭,挽弓如滿月,箭矢直直射向藍躍青的方向。
藍躍青正欲進擊,見那箭矢來勢蹊蹺,箭頭似有異物,不由動作一頓,纖指探出,穩穩夾住了箭桿。
下一秒,祝餘清晰而急切的聲音,通過符籙直接傳入她耳中:
“你心中比誰都明白,他們的所作所為,早已背離道義!為何還要助紂為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