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的到來,如同在無儘黑暗中點燃了一簇篝火,為祝餘、江彌和沈殊慈心中注入了新的希望。
“拿上來。”林河朝身後四位氣息沉穩的暗衛吩咐道。
其中一人應聲上前,自儲物囊中鄭重取出一件造型古樸的狀似司南的法器,其上的指針微微顫動,縈繞著不同尋常的靈光。
被捆仙鎖牢牢製住的藍先,一見到此物,臉色驟變,眼中瞬間被巨大的驚恐填滿。
他竟一改先前的怯懦,彷彿瞬間將生死置之度外,對著藍躍青嘶聲吼道:
“藍躍青!吾以藍家家主之身份,命你立即誅殺不碌門所有人!不必顧惜吾之性命!護我藍氏一族——長盛不衰!”
沈殊慈本以為,聽到親生父親說出如此絕情之語,藍躍青至少會流露出片刻的掙紮或痛苦,就像電視劇裡演的那般上演一場生死決彆。
然而,她錯了。
藍躍青在接到命令的刹那,幾乎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身形微轉,反手便是一道霸道無匹的冰藍劍氣,如同九天落雷,朝著林河等人悍然斬去!
那劍氣蘊含著她化神境的全部修為,決絕,冰冷,不帶絲毫遲疑。
林河與四大暗衛臉色劇變,靈力瞬間提升至極致,集眾人之力化盾抵擋。
“轟!!!”
震耳欲聾的爆響聲中,氣浪翻滾,地麵龜裂。
幾人雖拚死擋下了這致命一擊,未被那劍氣直接劈開,卻個個氣血翻騰,內腑受創,險些站立不穩。
他們剛剛,真正與死亡擦肩而過。
隻是藍躍青那決絕的一擊,竟將林河剛剛拿出的那件苦心尋來的法器震碎。
林河心中駭然,但他迅速壓下震驚,目光如電,猛地看向正在勉力調息的江彌,疾聲道:“她體內被種了噬心果!找到它,打碎它!”
江彌聞言,強壓下翻湧的氣血,不顧傷勢,再度強行催動靈力,額間天眼金光隱現。
藍躍青豈會坐視?
她意念微動,身側瞬間化出兩道凝實的分身,攜帶著本尊部分的淩厲劍氣,分彆朝著林河與江彌襲殺而去!
祝餘和沈殊慈同時閃身,毅然擋在了正在施法、無法移動的江彌身前。
他們目光決然,以身為盾,為江彌爭取時間。
沈殊慈甚至緊張地閉上了雙眼,準備迎接那穿心透骨的劇痛。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未降臨。
她的身後驟然爆發出一道絢爛奪目的七彩光華,瞬間將三人籠罩其中。
沈殊慈震驚地回頭,隻見自己腕上的流光鐲正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她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哈哈!天助我們也!流光鐲的CD終於好了!”
這可是能維持三秒的絕對無敵金身!
江彌抓住這千金難換的三秒空隙,天眼驟然開啟,神光湛湛,瞬間穿透了藍躍青周身的護體靈氣與重重迷霧,精準地鎖定了目標。
他驚喜地朝祝餘喊道:“魚魚!找到了!噬心果就在她心下三寸六分之地!”
祝餘與沈殊慈當即會意。
沈殊慈嬌叱一聲,丹藥與符籙齊出,製造出漫天煙幕與靈力亂流,全力乾擾藍躍青的分身。
祝餘則趁勢騰空而起,遠音神弓滿弦,冰藍色的箭矢凝聚著他全部的信念與靈力,朝著江彌所指的方位破空而去。
箭矢離弦的刹那,藍躍青似有所感,驀然抬首望向祝餘的方向。
那支撕裂長空、拖著冰藍尾焰的羽箭,竟與她夢中預見的景象緩緩重合。
一時之間,虛實交錯,竟讓她怔在原地。
心下三寸六分……
她終於感覺到,那個不斷驅使她、不屬於自己的聲音,正是從此處傳出,如同附骨之蛆。
心臟傳來撕裂般的抽痛,心底那個聲音變得更加尖利急促,瘋狂地叫囂著:“殺了他們!莫要猶豫!”
而這一次,她清晰地辨出,那是母親的聲音。
夠了!
真的夠了!
她不想再聽了。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她猛地鬆開了手。
“哐啷——”
名震天下的銀霜劍,被她棄於腳下塵埃之中。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那支宿命的箭矢朝著自己呼嘯而來,任由那鑽心之痛使她五感皆失。
她的全部意誌,都在與心底那個盤踞了多年的聲音進行激烈的抗衡。
箭矢破體而入,精準地冇入心下三寸六分之處。
一股難以形容的撕裂感傳來,伴隨著某種東西破碎的輕響。
心底那個瘋狂的聲音,戛然而止。
藍躍青的身影轟然倒地。
藍先發出淒厲的嘶吼:“青兒——!”
不知他此刻的淚水,究竟是為了女兒,還是為了藍家驟然傾頹的未來。
“好了,彆嚎了,貓哭耗子假慈悲。”林河不悅地示意暗衛,將藍先的嘴牢牢堵住。
沈殊慈迅速來到藍躍青身邊,蹲下探了探她的鼻息,抬頭對林河道:“還有救。”
說罷,她正要施法為藍躍青穩定傷勢,卻見藍躍青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愈,她惶恐地看了一眼林河。
林河卻道∶“無妨,掙脫束縛後,她最大的敵人另有其人。”
沈殊慈這才鬆了口氣,不再管自愈中的藍躍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何會突然趕來?”祝餘急忙問道。
“我調查魔種一事時,順藤摸瓜發現藍家頗為蹊蹺,便深入查了下去。”林河說著,踱步到被製住的藍先麵前,拍了拍他那張灰敗的臉,笑道,“這還得多謝你那個草包兒子。我隻是稍用了點刑,他便知無不言,將你藍家的底細抖了個乾乾淨淨。”
根據藍啟珩的口供,一段塵封的往事被揭開:
藍躍青乃是藍先不受寵的小妾心蕪所生。母女二人在藍家備受冷眼,相依為命,日子過得極為艱難。
心蕪日日都在年幼的藍躍青麵前哭訴,說藍家如何欺辱她,藍先如何負心薄倖。
藍躍青便將這一切刻在心裡,暗暗發誓,長大定要為母親報仇雪恨。
後來,藍躍青因根骨絕佳被一位隱世高人收為弟子。她憑藉滿級的天賦與遠超常人的刻苦,最終成為名冠天下的劍仙。
學成之後,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仗劍殺回藍家,要為母親討回公道。
然而,令她萬萬冇想到的是,母親心蕪竟挺身擋在了藍先身前,痛心疾首地指責她大逆不道、不孝不義,枉為人子。
藍躍青雖無法理解母親的行為,但記憶中,母親曾是這冰冷家族裡唯一給過她溫暖、真心愛護過她的人,是她心中除師父外唯一的親人。
她不願讓母親失望,最終扔下了長劍,主動向家族請罪。
自此以後,心蕪母憑女貴,從備受欺淩的妾室一躍成為藍先的寵妾。
而藍躍青則在母親的要求下,不得不為藍家出生入死,成為家族最鋒利的劍。
或許是心蕪命薄,無福消受。
好日子才過了半年,她便染上重疾,藥石罔效。
臨終前,心蕪最擔心的,竟是女兒日後無人管束,會“誤入歧途”,做出殺父弑親之舉,淪為千古罪人。
於是,她求藍先尋來世間罕見的邪物“噬心果”的種子,設法種入了藍躍青體內。
自此,一旦藍躍青萌生任何違抗藍先、不利於藍家的念頭,便會遭受蝕骨焚心之痛,生不如死。
“天呐,世上怎麼會有如此愚蠢的母親!這不妥妥的背刺自己女兒嗎?!”
沈殊慈聽罷這段往事,眉頭緊皺,忍不住怒罵出聲。
她看向昏迷不醒的藍躍青,眼中之前的敵意已被濃烈的同情取代。
“誰說不是呢。”林河點頭附和,語氣中也帶著幾分唏噓。
就在這時,祝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江彌!你怎麼了?!”
江彌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便軟軟地向前倒去。
祝餘一個箭步衝上前,在江彌倒地之前,堪堪將人緊緊接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