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周身黑霧如活物般沸騰翻湧,儼然已是徹底入魔之態。
磅礴的魔氣轟然爆發,將在場眾人儘數掀翻在地。
電光石火間,祝餘一個利落的鯉魚打挺縱身而起,挽弓搭箭,頃刻間,灌注神力的箭矢破空而至。
在遠音神力與祝餘日益精進的靈力雙重加持下,這一箭逼得明智倒退一步才堪堪抬手攥住箭桿。
冰冷的箭頭,距離他的眼球僅剩半拳之距。
明智瞳孔驟縮,這才驚覺祝餘三人竟完好立於眼前:“竟敢詐死誆騙於我!”
他麵容因暴怒而扭曲:“若非我身上隻帶了迷藥,你們焉能見到此刻天光!”
“哼!”沈殊慈傲然上前,“真當我煉這麼多丹藥是白練的?還聞不出你那茶裡的齷齪端倪?”
她指尖靈光閃爍,“大膽魔物,受死吧!”
明智卻對這番嗬斥充耳不聞。
他垂首凝視著纏繞在指間的魔氣,忽然發出低沉的笑聲,那笑聲逐漸變得癲狂:
“也罷……便讓這些無能宵小的鮮血——”
他猛地抬頭,猩紅的瞳孔裡翻湧著毀滅的狂熱:
“為魔尊殿下祭旗!”
明智徹底釋放出全部魔力,洶湧的黑霧在他周身凝成無數雙扭曲的巨手,鋪天蓋地地朝眾人襲來。
翻手之間,飛沙走石,廊柱應聲斷裂,瓦片如雨點般碎落。
祝餘一行人既要眯著眼在狂風中穩住身形,又要躲避四處飛濺的碎石,更要在那些靈活而力沉千鈞的魔手之間艱難周旋,根本無暇對處於陣眼中心的明智發起有效攻擊。
滿身塵土的明義卻握緊長劍,目光如炬,頂著肆虐的風沙一步步向前。
他身上已添了不少傷口,步伐卻異常堅定。
明禮在他身後焦急地呼喊,試圖阻止:“他如今修為遠在我等之上!何必此刻拚命?此處動靜這麼大,援軍轉眼便到,保全自身纔是上策!”
“我等潛心修道,為的便是斬妖除魔,護佑蒼生!”明義頭也不回,聲音斬釘截鐵,“今日,我絕不退!”
見他心意已決,明禮不再多勸,迅速退至一處殘垣後躲避。
不料下一秒,一隻從陰影中悄無聲息探出的黑手猛地攥住他的腳踝,將他整個人倒吊而起,直直送到了明智麵前。
明禮拚命揮動本命法器,可明智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
數隻黑手如巨蟒般將他層層纏繞、鎖死,強烈的窒息感陣陣襲來,視野開始模糊,手中的武器早已不知何時脫手墜地。
眼看明禮就要被那黑手絞殺,明義怒喝一聲,目眥欲裂,竟不顧自身安危,再度加快腳步朝法陣中心猛衝!
他如同不知疼痛與疲倦的戰鬥機器,發瘋般揮劍砍向那些阻擋他的魔手。
祝餘頂著撲麵而來的風沙,連發三箭試圖救援,奈何明智對他早有防備,箭矢儘數被魔氣擋下。
“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就在這無計可施的關頭,沈殊慈閃身至祝餘,毫不猶豫地將一枚能短時間內強行提升一個小界的秘藥塞入他口中,同時雙掌抵住他後心,將自己全部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過去。
他們要麵對的,是修為堪比元嬰的魔物。
祝餘雖隻是築基後期,但他擁有遠音神弓的加持,這便是多出的一分勝算。
沈殊慈將所有的希望與籌碼全都押在了祝餘的這一箭之上。
另一邊,江彌在如浪潮般洶湧的黑手中艱難地跳躍、穿梭。
或許是拯救無辜的願望太過強烈,極致的專注竟讓他在此刻驟然頓悟,那屢試屢敗、始終無法煉就的“天眼”,於生死一線間豁然貫通。
一道純淨而耀眼的金光,如利劍般刺破濃稠的黑暗,精準地照在明智身上。
片刻凝視後,江彌驚喜地朝祝餘喊道:“他的命門在眉心!”
祝餘承載著所有人的希望,頓感肩頭沉重。
他一邊靈巧躲閃,一邊飛速觀察明智的破綻,心中很快有了主意。
他如狡兔般在殘垣斷壁間縱躍,刻意吸引著無數黑手尾隨追擊。
不一會兒,他身後已是黑壓壓一片,魔手如影隨形。
祝餘憑藉超凡的身法在明暗交錯間極速穿梭,牽引著龐大的黑手群迂迴纏繞。
待明智驚覺不妙,那漫天魔手早已彼此糾纏,被打成了巨大的死結,一時難以掙脫!
時機已到,祝餘眸光一凜,遠音神弓嗡鳴,瞬息間連珠三箭,化作三道追魂流光,直取明智眉心!
明智反應極快,險險偏頭躲過致命處,額前仍被淩厲的箭風劃開一道深長血痕。眉心之處頓時血流如注,伴隨鮮血湧出的,還有絲絲縷縷濃稠如墨的黑氣。
“我費儘心血……才成就今日……”他難以置信地觸摸著額頭的傷口,感受著力量的流失,癲狂的怒火瞬間吞噬了理智,“你們這些螻蟻,我要你們陪葬!”
就在他準備燃燒殘存魔元,拚死一搏之際,不遠處的屋頂上,一道藍色的倩影如落雪般悄然降臨。
藍躍青靜立簷角,清冷的目光掃過被黑暗包裹的明智,語氣平淡如水:“原來是‘獻殺陣’。獻祭自身,祈求魔物附體相助。”
她嘴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嘲諷:“殊不知,如今魔域四分五裂,但凡占有一畝三分地的,都敢自封為魔尊。”
眼看被黑手緊攥的明禮已麵色青紫,即將氣絕,藍躍青終於動了。
她甚至未曾挪步,隻將手中銀霜劍隨意向前一遞,朝著遠方一劃——
一道冰藍劍氣如九天銀河傾瀉而出,所過之處,地麵轟然裂開深邃溝壑,試圖阻擋的黑手觸之即潰,紛紛斷落消散。
劍氣去勢不止,最終精準無誤地穿透了明智的身軀。
明智僵在原地,臉上狂怒的神情凝固,轉而化為極致的驚恐。
下一刻,他的身體自中間被整整齊齊地劈開,轟然倒地,唯留那雙寫滿不甘與恐懼的眼睛,死死瞪著天空。
祝餘凝視著地上被整齊劈成兩半的明智屍身,心頭五味雜陳。
既有魔物伏誅的慶幸,更有陣陣後怕如冰水般浸透四肢百骸。
若先前在鎮中,藍躍青不顧那些擋在麵前的百姓,直接對他們施展這般雷霆殺招,隻怕他們三人,早已死了不下八百回。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尚未散去,祝餘望著那道靜立屋簷的藍色身影,心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或許藍躍青並不像傳言中那般殘暴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