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餘雖未睜眼,但從聲音已然辨出,此人正是在客棧遭遇的三名修士中的修士C。
想必是沈殊慈當時在客棧顯露財帛,引得此人起了貪念,這才甩開同伴,暗中尾隨至此。
修士C興奮地抓起昏迷中沈殊慈的手,粗暴地將那寶鐲從她腕上捋下,迫不及待地戴在自己手腕上,眼中滿是狂熱。
隨後,他拾起佩劍,寒光閃爍,眼看就要對沈殊慈下殺手。
祝餘正欲暴起發難,一道飽含怒意的喝斥聲如驚雷般炸響,及時阻止了修士C。
“明智!你做了什麼?!你這般行徑,對得起師尊的教誨,對得起無貓派的門規嗎?!”修士A痛心疾首,聲音都在發顫。
“大師兄……”明智渾身一顫,佩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騰”地跪倒在地,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神情,哀聲求道:“您……您聽我解釋!我隻是一時糊塗啊!”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要如何狡辯!”修士A語氣沉痛,不為所動。
見大師兄態度堅決,明智的眼淚瞬間如斷線珍珠般滾落,泣不成聲:“師兄!我隻是一時糊塗啊!您知道的,內門弟子個個出身不凡,唯有我出身寒微,孤苦無依,連件像樣的法器都冇有……我隻是……太羨慕你們了!求求您,饒過我這一回吧!”
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師弟,見他如此哭訴,修士A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惻隱,神色有所鬆動,正要開口。
一旁的修士B卻搶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話頭,語氣冰冷而決絕:
“他今日為一件法器就敢殺人越貨,他日就敢為更大的利益顛覆無貓派!與其讓他活著回去,令整個師門蒙受奇恥大辱,不如請師兄在此,替師尊清理門戶,以正門風!”
“明禮!你為何要如此逼我!”明智猛地抬頭,臉上淚水與不甘交織,絕望地嘶喊,“我隻是有一點不甘心!為什麼你們永遠不能站在我的角度,體諒一下我的處境!”
“為了體諒你,便要白白折損三條無辜性命?明智,你好大的臉麵!”修士A厲聲斥責,眼中滿是失望。
明禮聽罷,隻是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彆過臉去,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予。
又是那種輕蔑至極、彷彿看垃圾般的眼神!
這眼神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明智的心理防線。
“那你們又算什麼好東西?!”他猛地扭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明禮,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你又有多愛重生命?
視生命如草芥的,明明是你!
你分明親眼目睹我的苦難,卻能心安理得地裝作視而不見!
你從未出言譏諷,可你那份高高在上的冷漠,比任何惡毒的話語更傷人肺腑!”
說罷,他顫抖的手指猛地轉向修士A,積壓已久的不公與怨恨徹底爆發:
“還有你,明義!你自詡公正,滿口仁義道德!
那你幫我為何從不幫到底?
你施捨的那點微末的希望,不過是為了彰顯你自己的善良與優越!不過是為了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從此以後更有資格對我指手畫腳、擺譜說教!
你們一個偽善,一個冷血,憑什麼來審判我?!”
“大師兄,不必再與他多費唇舌了。”明禮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已徹底走火入魔,無可救藥。”
“嗬……嗬嗬……哈哈哈哈……”明智聞言,先是發出幾聲低沉的笑,隨即笑聲越來越大,最終化為一陣癲狂的長笑,那笑聲中充滿了絕望與毀滅欲,“這仙、人兩界如此汙濁不堪,不如就此——徹底傾覆!”
他眼底猩紅光芒大盛,腳下地麵驟然浮現出一個不斷旋轉、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法陣。
濃稠如墨的黑氣帶著刺骨的殺意,自他周身洶湧而出。
在明義與明禮驚駭的目光中,他狀若癲狂地跪倒在地,雙臂高高抬起,掌心向天,用一種近乎破碎卻無比虔誠的聲音嘶吼:
“信徒明智,願捨棄此身一切,魂飛魄散,永墮無間,恭請魔尊重臨人間!”
周圍的魔氣愈發濃烈,幾乎凝成實質。
明義與明禮不敢再有絲毫遲疑,本命法器瞬間入手,化作兩道流光,直攻法陣中心的明智,企圖強行打斷這恐怖的儀式。
與此同時,祝餘也不再偽裝,身形如電從地上一躍而起,遠音神弓光華流轉,已在手中嗡鳴。
令他意外的是,身旁的沈殊慈與江彌也幾乎在同一時間翻身坐起!
三人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彙,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驚訝——原來都在裝!
下一刻,所有雜念被拋開,三人眼神一凜,毫不猶豫地投入到這場突如其來的戰鬥中。
那沖天而起的強大魔氣,如同在平靜湖麵投下巨石,瞬間驚動了方圓百裡內的所有修士。
仙門大會上,一位掌門駭然望向魔氣蒸騰的方向,聲音發顫:“如此驚人的魔氣,莫非是那魔種已然掙脫囚籠,私逃出山?”
“即便不是魔種本體,也定是魔族派來接應的!”逍遙宗宗主,亦是玩家“長矛戰士”的壯漢沉聲道,眼中精光一閃,“事態有變,不能再等。我親自去一趟仙劍宗!”
說罷,他不再遲疑,翻身躍上隨身法器,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仙劍宗方向疾馳而去。
席間,藍家家主藍先望著那幾乎染黑半邊天的魔氣,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衫。
他強作鎮定,以身體抱恙為由匆匆離席。一走出大殿,便立刻對心腹手下厲聲下令:“立刻通知藍躍青,讓她不必顧忌其他,獨自潛入仙劍宗!不惜一切代價,立即斬殺鹿撫生!”
作為此次圍剿的發起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鹿撫生的清白。
但隻要能破除那該死的預言,拯救全族,犧牲一個鹿撫生又算得了什麼?
為了師出有名,他不得不聯合各大仙門世家演戲,可如今這預言之外的變故,讓他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他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煎熬,必須立刻、馬上見到鹿撫生的屍體!
然而,他萬萬冇有想到,這接連發出的數道奪命手令,在半途便被儘數攔截。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展開那染著藍家印記的絹布,目光快速掃過其上內容,隨即冷冷吩咐道:
“去查。重點查藍家,特彆是這個藍躍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