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還未來得及為方纔的勝利欣喜,一道沛然莫禦的無形氣勁便悍然襲來,迫得他們連連後退,方纔穩住身形。
一道清脆冷冽,如冰泉擊玉的女聲隨之響起:“何人在此生事。”
話音未落,一道湛藍身影已翩然從天而降,下落時裙裾翻湧,如層層劍蘭於空中傲然綻放。
那女子身段高挑纖細,卻無半分柔弱之感,手持一柄銀霜長劍。梳著利落的單螺髻,點綴幾朵瑩潤珍珠小花與一枚碧雲玉簪,衣著乾練,唯窄袖處垂下幾縷藍色短飄帶,平添幾分飄逸。
她麵容端莊雅緻,神色間卻無一絲波瀾,冷傲高貴的氣質令人心生敬畏,不敢親近。
其目光淡淡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瞭如意料中那般不成器的弟弟身上。
不難看出,這位氣質卓絕的女子,正是鄉民口中那位藍躍青。
“藍躍青,快幫我教訓他們!把他們的皮扒下來做燈籠!”
那少年一見她,立刻有了倚仗,方纔的狼狽一掃而空,轉為十足的囂張,得意地瞥向祝餘一行人。
祝餘在來時路上查閱過藍家情報,能如此直呼其名的紈絝,想必就是藍家那位不學無術的草包少主藍啟珩了。
祝餘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諷刺。
藍啟珩出生那日起便是“眾望所歸”的藍家少主;而藍躍青能成為家族認同的大小姐,一是得大能青眼,二是憑手中之劍,硬生生打到所有人心服口服。
幾名藍家長老此刻才匆匆趕到,個個弓著身子,惶恐地抬眸覷著藍躍青的臉色,顫聲道:“大小姐恕罪,是我等來遲,未能護得少主周全。”
“帶下去。”藍躍青甚至未曾側目,隻淡聲吩咐。
那幾名長老一聽此話,如蒙大赦,連忙上前架起藍啟珩就要退下。
藍啟珩見藍躍青非但不出手替他教訓人,反而要當眾將他帶離,頓覺顏麵儘失。
他一邊掙紮,一邊口不擇言地怒斥道:“藍躍青你什麼意思!我纔是藍家少主,是你們的主子!你不過是我家養的一條唔唔唔!”
在他吐出更多不堪入耳的字眼前,一名長老嚇得魂飛魄散,急忙死死捂住他的嘴,與其他幾人連拖帶拽地將人帶離現場。
藍啟珩再如何囂張,終究不敢真對族中長輩下手,可藍躍青瘋起來是真打。
想到這,昔年藍躍青單劍闖入藍家內堂、挑翻全族高手的場景便驟然浮現。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當時被劍氣震得渾身骨節嗡鳴、隱隱作痛的滋味。
那個草包被強製退場,下一個該輪到他們了。祝餘悄然後撤,尋了個適合射擊的位置,手中遠音流光一轉,已化作神弓形態,弓弦緊繃,嚴陣以待。
藍躍青的目光在觸及遠音神弓的瞬間,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驚瀾。
她轉而看向持弓的祝餘,卻在感知到對方低微的修為後,那抹異色化為毫不掩飾的失望。
她曾於夢境深處得見預兆,自己將被這傳說中的神弓射穿身軀。
然而眼前持弓之人,靈力竟如此微薄。
果然,夢境虛妄,當不得真。
“乏味。”她興致缺缺,殺意已決,隻欲速戰速決,將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混入此地的小修士就地斬殺。
那冰冷刺骨的殺意如潮水般湧來。
三人心知與藍躍青實力懸殊,絕不能正麵抗衡。
江彌反應極快,周身靈力瞬間催穀至頂峰,指訣變幻:“斜月藏海,日高難辨!霧起!”
話落的瞬間,濃重如乳白幔帳的霧氣自他為中心奔湧而出,迅速吞噬四周。
同一時刻,沈殊慈指間已從藥囊夾出一枚小圓球,抖手射向藍躍青。
圓球淩空綻放如蓮,其中藥粉傾瀉而下。
藍躍青意念微動,身影已如鬼魅般閃現至另一側,輕描淡寫地避開了藥粉。
然而下一瞬,一支冰藍箭矢已撕裂空氣,精準地襲向她新立足之地!
藍躍青再次從容閃避。
待她抬眼,濃霧翻湧,祝餘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藍躍青唇邊泛起一絲冷笑,纖手如玉,輕輕一拂,浩瀚靈力如清風過境,瞬間將濃霧滌盪一空。
她正欲給予最後一擊,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動作微頓——
霧雖散儘,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百姓,此刻卻一個個站了起來,彼此依靠,張開雙臂,毅然築起一道血肉長城,擋在她的麵前。
“想要動三位少俠,除非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大娘身軀微顫,聲音卻異常堅定。
“冇錯!”
“有本事就殺了我們所有人!屆時,天下輿論定淹了你們這醃臢世家!”
人群爆發出怒吼,眾誌成城,聲浪如潮。
藍躍青不知為何,心口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怔愣了一瞬,目光掃過眼前這群手無寸鐵卻目光堅定的人們,終究未再出手,身影一晃,便如青煙般消失在了原地。
祝餘一行人早已趁機逃離,直到確認徹底安全,三人才停下腳步,扶著膝蓋大口喘息。
待狂跳的心臟稍稍平複,祝餘用肩膀碰了碰江江彌,帶著好奇與調侃問道:“你剛剛使的那招,我記得是在海神的後花園裡,啦唔唔曾用過的。你什麼時候偷師的?”
江彌立刻挺直腰板,故作雲淡風輕地嘚瑟道:“嗐,最近靈力不是漲得挺快嘛,就憑著記憶裡的樣子隨便學了學。大概是我這人太聰明瞭吧,竟然一試就成了~”
實則為了成功裝成這個逼,他在背地裡練得快要吐了,不知失敗了多少回才勉強掌握要領。
“累死我了,這邊有個賣茶的老翁,咱們買盞茶解解渴吧。”沈殊慈說著便走到路邊的茶攤買了三碗清茶。
她自己先大口灌下半碗,隨即熱情地將另外兩碗塞到祝餘和江彌手中。
祝餘正覺口乾,端起碗欲飲,目光卻無意間掃過賣茶老翁那雙接錢的手。
老翁鬚髮皆白,那雙手卻緊實光滑,分明是青年人的手!
他心下一凜,不動聲色地湊近江彌,用肩膀輕輕碰了他一下,遞去一個警惕的眼神。
江彌瞬間會意。
他佯裝喝下茶水,還像模像樣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讚道:“好茶。”
“大爺,這是什麼茶?還挺好喝哈!”沈殊慈一碗飲儘猶覺不足,興致勃勃地又要了一碗。
然而,這第二碗剛端到嘴邊,她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隨即“撲通”一聲,軟倒在地。
“小慈!你怎麼了?”祝餘驚恐地喊道,可下一秒,他自己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身子搖搖晃晃,與江彌相繼癱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見三人皆已倒下,那“老翁”發出一聲低沉冷笑,抬手撕去了臉上精巧的偽裝,露出一張年輕卻陰鷙的麵孔。
“這可是我們無貓派內門親傳弟子才能享用的上等茶。”他俯視著地上不省人事的三人,語氣中帶著殘忍的得意,“你們死前能喝上一盞,已是三生修來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