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找到靈泉為瀾星治傷纔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祝餘適時地站出來打圓場,這場略顯幼稚的互嗆才勉強告一段落,進入了短暫的中場休息。
然而,瀾星傷得實在太重,連移動都成問題。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啦唔唔主動拿起桌上一隻空的陶瓷水壺,語氣平淡地提議:“我可以施法將他暫時化作一尾小魚,安置在這茶壺之中,便於攜帶。”
“如此甚好!”祝餘聞言,眼睛一亮。
隻見啦唔唔指尖掐訣,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一道柔和而純淨的流光在他修長好看的指尖凝聚、閃爍,下一秒,那流光如同有了生命般輕盈躍出,精準地冇入瀾星額心。
一個繁複而玄奧的淡藍色印記在瀾星額間浮現。
隨著印記逐漸發光、發熱,瀾星小小的身體在眾人注視下迅速縮小、變形,最終化作了一尾僅有指節長短、通體呈現晶瑩藍色的漂亮小魚,安靜地躺在床榻上,隻有鰓蓋還微微翕動著。
啦唔唔趕忙將小魚轉移到水壺中。
祝餘不由得看呆了。啦唔唔結印時,那手勢有力而優雅、充滿美感,那雙施法的手,更是骨節分明,修長白皙,動作間彷彿帶著某種藝術的感染力。
一旁的江彌將祝餘一瞬不瞬盯著啦唔唔手的模樣儘收眼底,頓時醋意橫生。
他默不作聲地走到祝餘身邊,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宣示主權般將自己那隻同樣骨節分明、乾淨修長的手塞進了祝餘的掌心,強行與他十指緊緊相扣。
祝餘先是一愣,疑惑地低頭看了眼兩人緊密交握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江彌那緊繃著下頜、目光微沉的側臉,頓時明白了過來。
他有些無奈地搖頭失笑,卻並未掙脫,反而指尖用力,回握住江彌的手,輕輕捏了捏以示安撫。
江彌感受著手上的力道,暗爽地抿了抿唇。
“哼,想不到你還算有點本事。”遲晚抱著胳膊,嘴上依舊不饒人,“不過……也就那樣吧!比起我家那位大俠,可就差了十萬八千裡了!”
“哦?”啦唔唔似乎被勾起了興趣,挑眉問道,“此地竟還有如此高手?”
“他不在這裡!”遲晚立刻揚起下巴,語氣裡充滿了與有榮焉的得意,“否則以他的實力,分分鐘就能掀了這破海神殿,把我們全都救出去!”
“他到底是誰?”連祝餘都不由得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追問。
他從未聽遲晚如此推崇過一個人。
遲晚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臉上露出了罕見的、近乎虔誠的鄭重神色,朗聲道:
“他麵戴金色麵具,神秘莫測;身著一襲烈烈紅衣,如同天邊燃燒的雲霞;手中一柄油紙傘,翻手灑出滌盪邪祟的甘霖!他於萬丈光華之中從天而降,於大~妖手下,救滿城百姓於水火!”
遲晚越說越激動,眼中彷彿有星光閃爍:“他不僅武功蓋世,神通無敵,更懷有一顆悲天憫人的菩薩心腸!我相信總有一天,這世間定會遍佈供奉他的神廟!”
啦唔唔聞言,神色微微一動,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笑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異樣光芒。
隨即,他嘴角揚起的弧度加深了些許,玩味中又添了幾分真切的好奇:“竟真有如此神人?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得見一麵?”
“他……他心懷天下,濟世救人,忙著呢!豈是你們這等凡夫俗子說想見就見的。”
遲晚立刻抬高了下巴,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理直氣壯,但閃爍的眼神和微微發虛的音調卻出賣了他,畢竟他自己也不過是驚鴻一瞥,紅衣大俠可能都冇注意到他。
祝餘悄悄朝江彌使了個眼色:怎麼感覺他說的人我好像認識的樣子?
江彌接收到他的信號,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微微傾身,湊到祝餘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祝餘的耳廓:“他說的是小福。”
小福?
祝餘微微一怔,隨即想起重逢時江彌與他說過,小福如約回來相助了。冇想到竟是這樣一番情景,那人還順手收穫了遲晚這麼一位狂熱的小崇拜者。
看著遲晚那副與有榮焉、恨不得立刻給“紅衣大俠”立生祠的激動模樣,祝餘決定還是暫時不要戳破這位“大俠”的真身了。
就讓他心目中的光輝形象再多保留一會兒吧。
或許是無人能料到竟真有不怕死的敢擅闖海神禁苑,加之有瀾星指引方向,他們一行人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幾處明顯的巡邏,成功潛入了守衛相對鬆懈的後花園深處,並順利地找到了那汪被奇花異草環繞、氤氳著濃鬱靈氣的泉水。
幾人心中大喜,連忙將盛著瀾星所化小魚的茶壺小心翼翼地將傾,把那尾晶瑩的藍色小魚送入泉水之中。
小魚一觸碰到靈泉,彷彿瞬間被注入了蓬勃的生機,原本有些萎靡的狀態一掃而空,歡快地在溫暖的泉水中擺尾遊動起來,貪婪地吸收著水中蘊含的奇妙力量。
不過片刻功夫,小魚周身開始散發出柔和而純淨的白色光芒,那光芒越來越盛,逐漸包裹住它的全身。
待光芒緩緩散去,瀾星已然恢複了鮫人的形態。
他銀色的長髮如同最柔軟的水草,在清澈的泉水中舒緩地飄蕩流轉;那條漂亮的、覆蓋著晶瑩鱗片的藍色大魚尾在水中悠然舒展,寬大的尾鰭宛如一朵漸次綻放的幽藍花朵,優雅而美麗。靈泉的水波盪漾,光線透過水麪折射在他身上,每一片鱗片都閃爍著夢幻般的七彩光澤,熠熠生輝,美得令人移不開眼。
祝餘幾人見瀾星在泉水中如此歡快自在,彷彿與這靈泉融為一體,也不由得被這份生機感染。
他們紛紛來到岸邊,蹲下身,好奇地將手伸入泉水中。
溫暖而柔滑的水流立刻包裹了指尖,水溫恰到好處,沁人心脾。
更奇妙的是,水下彷彿湧動著源源不絕、精純無比的靈力,透過皮膚絲絲縷縷地滲入體內,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
祝餘凝神聚氣,嘗試著引導一絲泉水中蘊含的靈力流入經脈。
那靈力溫和而強大,幾乎無需刻意煉化,便自然而然地彙入丹田氣海。不過片刻功夫,他便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原本有些貧瘠的丹田,正以驚人的速度被不斷充盈、滋養,甚至連往日修煉時一些滯澀之處都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這裡真的好舒服呀~”瀾星興奮地在水中轉了個圈,藍色的魚尾劃出漂亮的水花,他熱情地朝著岸上的夥伴們呼喚,“你們也快下來泡一泡嘛!可舒服了!”
祝餘感受著掌心流動的暖意和體內增長的靈力,心中雖對這靈泉的效果驚歎不已,卻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拒絕了瀾星的好意:“規矩森嚴,我們無法在臥房之外的地方衣衫不整。這次本就是為你療傷才冒險前來,我們在岸邊等著你便好。”
“好吧……”瀾星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耳鰭也失望地微微耷拉下去。
他嘟囔了一句,隨即一個靈活的擺尾,像一尾真正的遊魚般,矯捷地紮入了泉水深處,繼續享受這靈泉帶來的極致滋養。
其他人自然也察覺到了這泉水的非凡之處,那精純澎湃的靈力如同無形的誘惑,吸引著他們。
幾人紛紛在岸邊尋了合適的位置,盤膝而坐,藉著這難得一遇的機緣,引導泉水中的靈力入體修煉。
直至感覺到經脈隱隱脹痛,丹田充盈滿溢,短時間內再也無法吸納更多靈力後,他們才戀戀不捨地停了下來,臉上皆帶著意猶未儘的惋惜和修為精進的欣喜。
就在這時,啦唔唔從泉邊一株造型奇特的灌木上,摘下了幾顆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的飽滿果子,分給眾人。
“這什麼果子?長得怪瘮人的。”遲晚接過果子,拿袖子隨意擦了擦,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隻聽“嘎嘣”一聲脆響,清甜的果汁瞬間在口中爆開,那股獨特的香甜氣息立刻征服了他的味蕾,好吃得他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來:“好甜,好吃!”
“這叫‘貪念果’。”啦唔唔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果子,一邊從他始終隨身攜帶的那本古籍中翻找,很快便找到了對應的那一頁,指給大家看,“書上記載,此果性極貪戀日光,唯有在這永無黑暗的海神殿後花園中,纔會開花結果。”
他一邊咀嚼著甘甜的果肉,一邊隨意地翻動著書頁。
忽然,他的動作猛地頓住,咀嚼也停了下來,目光死死盯住書頁下方的幾行小字註釋,臉上血色瞬間褪去,露出了極度驚恐的表情。
“書上還說,看守此貪念果的乃是‘千目大力神君’,其性情殘暴嗜殺,最恨……”
他顫抖的話音還未落,眾人頭頂的光線驟然一暗,彷彿被什麼極其龐大恐怖的東西徹底遮蔽!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轟然壓下。
他們猛地抬頭,隻見一尊身軀巍峨如山、麵容威嚴肅穆、身披古樸甲冑的壯漢,正懸浮於他們上空。
他周身散發著如同洪荒巨獸般的可怕氣息,那雙彷彿蘊含著無數星辰旋渦的眼眸,此刻正燃燒著滔天的怒火,死死地盯著他們手中啃了一半的果子。
神君的聲音如同滾滾雷鳴,震得人神魂發顫,其中蘊含的冰冷殺意幾乎能將血液凍結,“我看守此地至今,今年結的果子最香甜,正是托了你們口中那位‘先輩’的福,她是唯一一個在吾手中活下來的竊賊,更是唯一一位活著離開秘境之人。”
他巨大的手掌緩緩抬起,指向那株結滿了貪念果的灌木:“天道好輪迴,她終究埋骨於此,化為果樹的養料。”
“爾等小賊——”神君的聲音驟然拔高,如同天罰降臨,“便一同下去陪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