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依舊是那看了就讓人胃口全無的清湯寡水,以及一人一盅令人避之不及的“豐乳生子湯”。
看著眼前這份“營養均衡”的餐食,不少人的臉色比那菜葉子還要綠。
眾人艱難地用完早膳,又心不在焉地熬過了管事嬤嬤那套“新娘禮儀”早課,終於迎來了短暫得可憐的自由活動時間。
就在這壓抑的間隙,昨晚那位被海神“召幸”的“新娘”,終於被人用擔架抬了回來,送回了房間,新娘們一窩蜂都擠在了他的門口。
這位新娘也是玩家,ID名為清酒。
清酒的狀態看起來極其糟糕。他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眉頭因痛苦而緊鎖,整個人透著一股極度的虛脫感,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他身上那件單薄的喜服根本遮掩不住脖頸、手腕處露出的駭人青紫痕跡。
然而,大家似乎都無暇為他的慘狀表達同情。
凡是修士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位清酒一夜歸來,周身縈繞的靈氣竟變得異常充沛、活躍,甚至隱隱有外溢之勢!
幾位修為較高的修士仔細探查後,更是難掩震驚地低撥出聲:“他昨日分明還是築基後期!此刻竟已靈氣滿溢,有了結丹的跡象!隻需稍加引導修煉,不日便可結出金丹!”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尚在築基期的修士們眼中頓時爆發出混合著極度羨慕與嫉妒的光芒。
就連那些已然結成金丹的修士,麵色也變得複雜起來,眼底難以抑製地掠過一絲眼紅。
隻是“侍寢”一夜,便能如此輕易地突破許多人苦修數年乃至數十年都難以跨越的瓶頸?
祝餘平日裡並不常看修仙類的小說,進入這個世界後,接觸最多的也是以具體“靈力值”作為量化標準的玩家體係,此刻才恍然意識到,這個世界的修煉體係竟有著如此森嚴的境界劃分。
一旁的遲晚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祝餘的疑惑,湊過來小聲地給他科普:“人界的正統修煉階段分為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體、大乘、渡劫,這九大境界。每個大境界又分初、中、後期,有時候後期之後還有個大圓滿的過渡階段。
你現在的情況,看起來應該是築基初期,我和江彌稍微比你強一點點,大概在築基中期左右。”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躺在床上,仿若呆住般的清酒:“這傢夥纔去了一晚上,便一隻腳已經踏進金丹期的門檻了,要是多去幾個晚上,豈不是……”
遲晚的話音未落,一直不曾開口的清酒竟猛地彈動了一下!
他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中了某根恐懼的神經,完全不顧渾身撕扯般的疼痛,以一種近乎痙攣的速度,猛地拽過旁邊的被子,死死地將自己整個頭臉連同身體都嚴嚴實實地蒙了進去!
動作之大,甚至扯動了身上的傷處,讓他發出了一聲壓抑的、痛苦的抽氣聲,但他卻毫不停頓。
被子裡傳來他悶悶的、卻帶著劇烈顫抖和明顯哭腔的嘶喊,那聲音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恐與後怕:
“要去你們去!!!”
“這根本就不是人能承受的!”
他的聲音透過厚重的棉被傳出。
被子之外,各種複雜的目光投向了那團劇烈顫抖的被子。
有人皺起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和更深的不安;有人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諷,彷彿在嘲笑清酒的無能與矯情;有的人眼中近乎瘋狂的光芒,滿眼都是對強大力量的嚮往;有的人則是單純的興奮與激動……
恐懼與誘惑交織,每個人都在暗自掂量,心中打著各自的算盤。
遲晚還伸長脖子想多看幾眼清酒那邊的熱鬨,一轉頭卻發現祝餘和江彌已經不動聲色地朝著人群外圍走去。
他連忙小跑著跟上,湊到兩人中間,壓低聲音好奇地問:“哎,那些儲物囊咱們不打算現在就還給他們了嗎?”
江彌側過頭,目光掃過那些或貪婪、或算計、或恐懼的麵孔,聲音平穩地替祝餘解釋道:“要還,但不是現在。
他們眼下一個個都被眼前的誘惑衝昏了頭腦,心思早就散了,根本不可能團結一致去尋找離開秘境的方法。
此時把東西還回去,於大局無益。”
“嗯。”祝餘點了點頭,接過話頭,“等這股邪火冷下來,等他們認清現實碰了壁,我們再提。現在我們三個修為最低,想和他們搭夥合作,就得用好這塊敲門磚。”
距離午膳時分約莫還有一個時辰,祝餘決定利用這段空檔,先去瀾星的居所探查一番,或許能發現些新的線索。
依據昨夜瀾星繪製的地圖和描述,他們三人很輕易地避開了主路上的巡邏,找到了那座位於海神殿最邊緣角落、幾乎被遺忘的破舊小樓。
正如瀾星所言,這裡寂靜得可怕,彷彿與世隔絕。
小樓外觀殘破,處處顯露出年久失修的痕跡,門窗歪斜,珊瑚和不知名的海草肆意生長,覆蓋了大部分牆體,周圍更是積滿了厚厚的淤泥和雜物,臟亂不堪,顯然已有許久無人打理。
他們沿著屋內那道狹窄旋轉的石製樓梯,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樓。
二樓的景象更為蕭條。
光線透過一扇破損嚴重的窗戶照射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而就在那扇洞開的窗戶旁,一張簡陋得幾乎不能稱之為床的石榻上,祝餘看到了蜷縮成一團的瀾星。
一夜的功夫,小傢夥竟然受傷了!
瀾星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他幾乎無法維持完整的人形,銀色的髮絲被冷汗浸濕,黏在額角,臉頰和裸露的手臂、脖頸上,大片晶瑩的藍色鱗片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來,許多鱗片甚至翻卷、碎裂,露出底下紅腫甚至滲血的皮肉。
他全身佈滿深淺不一的瘀傷和數道明顯的抽打痕跡,整個人縮在那裡,氣息微弱,彷彿一隻被遺棄的、破碎的玩偶。
聽到樓梯口傳來的細微動靜,瀾星才疲憊不堪地、艱難地掀起沉重的眼皮。
當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看清來人是祝餘時,他那雙原本因痛苦而如同死水般灰暗的眼眸驟然迸發出驚人的光彩,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好魚魚……”他試圖撐起身子,聲音嘶啞微弱,卻因牽動了滿身的傷口而猛地倒抽一口冷氣,疼得渾身鱗片都微微顫抖起來,“你怎麼來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