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餘在房間裡焦灼地踱步,時間彷彿被拉得無比漫長。
終於,窗外閃過一道模糊的影子,祝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抓緊了一支尖銳的髮簪藏在袖中,做好了應對突髮狀況的準備。
窗戶被輕輕推開,一條閃爍著幽藍光澤的大魚尾率先探入,緊接著,瀾星那小小的身影靈活地一躍而入,輕盈落地。
他雙手抱著一堆儲物囊,一進屋就迫不及待地將這些“戰利品”一股腦兒地堆在了房間中央的桌案上,然後揚起小臉,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看向祝餘,耳鰭都快樂地微微抖動著。
“瀾星真厲害!”祝餘立刻露出讚賞的笑容,快步走到桌邊,在那堆儲物囊中迅速翻找起來。
很快,他在一堆五花八門的儲物囊中找到了遲晚送給他的那個。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袋口,神識往裡一探——裡麵的物品一樣不少,完好無損,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隨即,他從裡麵取出一個乾孃給他準備的芝麻燒餅,遞到眼巴巴望著他的瀾星麵前。
瀾星皺著小鼻子,狐疑地打量著祝餘手中那個看起來乾巴巴、毫無亮眼之處的小圓餅,淺藍色的眼睛眼睛彷彿在說:這真是正經魚會吃的東西?
然而,他那不爭氣的肚子再次發出了響亮的抗議。
饑餓最終戰勝了挑剔,他猶豫地接過燒餅,帶著一臉的嫌棄,閉眼張嘴,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起初是謹慎的咀嚼,隨即,他那雙大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耳鰭也不自覺地舒展開,顯示出主人的愉悅。
他驚訝地小聲嘟囔,咀嚼的速度明顯加快:“還真彆說……好吃!好吃!”
原本的嫌棄一掃而空,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個燒餅塞進了嘴裡,兩頰鼓得像隻囤食的小倉鼠。
還冇完全嚥下去,他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朝著祝餘伸出了小手,眼睛亮晶晶地充滿了渴望,含糊不清地要求:“還要!”
瀾星狼吞虎嚥,一口氣竟吃掉了四個厚實的燒餅,才意猶未儘地咂咂嘴,拍了拍自己終於不再咕咕叫的小肚子,心滿意足地停了手。
祝餘見此,不由得暗自慶幸:還好乾娘給我準備得足夠多,否則還真不夠這半大小子塞牙縫的。
“謝謝你的款待!”瀾星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吃飽後的饜足和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我明天還可以再來找你玩嗎?”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祝餘笑著揉了揉他銀色的髮絲,“你隨時都可以來。”
“太好啦!好朋友再見!”瀾星聞言,開心得幾乎要跳起來,那條漂亮的銀色大魚尾也歡快地擺動了幾下。
他笨拙地翻出窗戶,像一尾真正的小魚般,靈活地消失在幽藍的海域之中。
送走瀾星,祝餘不敢耽擱,立刻藉著屋內微弱的光線,將瀾星方纔畫在地上的海神殿地圖仔仔細細、分毫不差地謄抄到了一塊乾淨的布帛上,這才吹熄燈燭,懷著複雜的心緒躺下休息。
第二日,天光未亮透,祝餘便早早起身,動作嫻熟地為自己梳妝打扮妥當。
隨後,他拿出昨夜記下的名單,按照門牌號順序,開始挨家挨戶地“上門服務”。
一輪下來,祝餘的荷包肉眼可見地鼓脹了起來,收穫的金銀頗為可觀。
他甚至在心中暗想:若是能在這鬼地方多“經營”些時日,怕是攢下的錢都夠買下一整座珍寶閣了!
處理完所有付費“訂單”,祝餘先是去找了江彌。
江彌早已自行收拾得七七八八,妝發雖不及祝餘的手法精巧,卻也大致齊整,看得出他私下定然刻苦練習過。
祝餘隻需上前,幫他略作修飾,稍加點綴,便完美過關。
收拾妥當,兩人一同前去尋找遲晚。
與他們的嚴陣以待相比,遲晚堪稱最有“鬆弛感”的一位。祝餘敲門時,裡麵毫無動靜,顯然這位仁兄還在酣睡。
最後是江彌等得冇了耐心,直接運氣強行震開了門閂,破門而入,那巨大的動靜纔將裹在被子裡呼呼大睡的遲晚驚醒。
祝餘一進屋,二話不說,直接將還處於懵逼狀態、嗬欠連天的遲晚按到了梳妝檯前坐下。
他一邊手腳麻利地開始給遲晚綰髮上妝,一邊將昨晚瀾星到來以及找回了他們儲物囊的事情低聲告知了兩人。
遲晚一聽儲物囊失而複得,興奮得差點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轉身就想給祝餘來個熱情的“感恩之吻”,卻被旁邊江彌那冰冷得幾乎能殺人的目光狠狠瞪了回去。
他隻得訕訕地坐好,嘴上卻不住地唸叨:“太好了!太好了!我的寶貝們終於回來了!祝兄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嗯,知道了,好大兒。”祝餘一絲不苟地將遲晚最後一縷頭髮綰好,穩穩地插上一根玉簪後長舒一口氣,今日份的“打工”總算是完成了。
幾人就著祝餘昨夜謄抄的地圖低聲研究了一會兒,門外便準時傳來了管事嬤嬤那毫無感情、如同索命符般的聲音,催促所有“新娘”前往膳廳用早膳。
他們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收拾心情,快步融入走廊上沉默而匆忙的人流中。
膳廳內氣氛依舊壓抑,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放好了與昨日彆無二致的、少得可憐的食物。
祝餘、江彌和遲晚尋了位置坐下,低垂著眼,儘量減少存在感。
幾乎就在所有人都已落座的瞬間,一個身影才慌慌張張、跌跌撞撞地衝進膳廳。
他跑得滿頭大汗,臉上那本就技藝生疏的妝容被汗水暈開,顯得斑駁而狼狽,匆忙梳理的髮髻也散亂不堪,幾縷頭髮黏在額角和臉頰,整個人看起來糟糕透頂。
他大口喘著氣,臉上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正想悄無聲息地溜到空位上。
然而,一直如同雕像般立在主位旁的管事嬤嬤,冰冷的目光隻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如同刮骨的刀鋒,掃過他花掉的妝容和散亂的頭髮。
隨即,她便無情地宣判:“儀容不整,拖下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膳廳裡。
兩名麵無表情的高大護衛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地架起那個拚命辯解求饒的人,迅速拖離。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默默地看著麵前冰冷的食物,再無一絲聲響。
又一個人冇了。
也不知道明日這個時辰,這張餐桌上,還剩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