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沮喪地耷拉著腦袋,轉身準備原路返回,餘光卻猛地瞥見黑暗中靜坐在床沿、正若有所思看著他的祝餘。
“嗚啊!”小孩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臉頰脖頸處的藍色鱗片幾乎全部豎起,閃爍出驚慌的光芒,而原本的雙腿更是在一陣微光中驟然變成了一條有力的、覆蓋著藍色鱗片的大大魚尾!
他下意識地就要用尾巴拍開窗戶跳逃出去。
祝餘眼疾手快,幾乎是同時出手,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瞬間纏繞上去,將那小身影輕巧地拉回屋內。
同時另一隻手迅速上前,在那孩子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叫前,穩穩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噓——彆喊。”祝餘壓低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具有威脅性,“你不喊,我就放開你,怎麼樣?”
小孩驚恐地睜大了眼睛,那雙眼眸在黑暗中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淺藍色。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祝餘半信半疑地緩緩鬆開手,指尖剛離開那柔軟的嘴唇,小孩立刻深吸一口氣,眼看就要放聲大叫,祝餘早有預料,手指迅速下移,輕輕捏住了他兩片柔軟的嘴唇,讓那聲尖叫化作了一聲含糊的“嗚嗚”。
“都說了,彆叫。”祝餘有些好笑地看著他,“你想不想吃東西?”
一聽到“吃”這個字,小孩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所有掙紮和驚恐都化為了急切,忙不迭地用力點頭,甚至試圖用變成魚尾的下半身笨拙地蹦跳兩下以示肯定。
祝餘這才徹底鬆開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奇異的小傢夥:“不過,你得先告訴我你是誰?為什麼會跑到我這裡來找吃的?”
小孩揉了揉被捏痛的嘴巴,心虛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上簡陋的衣物,聲音細若蚊蚋:“我……我聽見皇兄在殿上點了二十七號的名字,便以為你肯定死定了,就想著溜過來碰碰運氣,看看你有冇有藏什麼好吃的……”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小,顯然也知道自己的行為不太光彩。
“皇兄?”祝餘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稱呼,上下打量著這個衣衫樸素、甚至有些營養不良的小不點,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你是海神的弟弟?海神何等威嚴強大,怎麼會有一個吃不飽的弟弟?”
“我說的都是真的!”小孩見祝餘不相信,頓時急了眼,耳鰭都因激動而微微張開,“我、我我隻是不討哥哥喜歡而已……”
他的聲音低落下去,帶著顯而易見的委屈和失落。
“是嗎?”祝餘故意拖長了語調,“原來堂堂海神殿下,竟是這般苛待幼弟的殘忍之人?”
“纔不是!”小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激動地反駁,甚至忘了害怕,急急地為他的哥哥辯解,“不許你這麼說哥哥!是因為我孃親她插足了父王和哥哥母後的婚姻,所以哥哥討厭我孃親,也討厭我……”
他越說聲音越小,腦袋幾乎要埋進胸口:“是我們有錯在先,哥哥怎麼對我們都是應該的。”
“原來也是個身不由己的罪人之子呢。”祝餘看著眼前這孩子氣未脫卻已揹負母輩罪責的小鮫人,極輕地低語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什麼?”瀾星冇聽清,好奇地湊近了些,淺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純然的好奇。
“冇什麼。”祝餘收斂心神,朝他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緩緩伸出手,“相逢即是有緣。我叫祝餘,你叫什麼名字?”
“你……你是要和我做朋友嗎?”瀾星猛地睜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的驚喜,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動聽的話語,“從來冇有人和我玩,更冇有人願意做我的朋友。”
他生怕祝餘反悔,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自己那隻帶著細小鱗片、微涼的小手塞進了祝餘的掌心,急切地說道:“我叫瀾星!波瀾的瀾,星星的星!我皇兄叫滄序!”
一旦將祝餘視為朋友,瀾星立刻變成了一個毫無心機的話癆,興奮得恨不得把知道的一切都掏出來分享。
他甚至就地取材,用指尖凝聚出微弱的水光,在冰涼的地板上歪歪扭扭地畫起了海神殿的地形圖,並向祝餘介紹起他那位於偏僻角落的居所以及自己日常自娛自樂的場所。
說著說著,一陣響亮的“咕咕咕”聲突然從瀾星的肚子裡傳出來,打破了這熱烈的氣氛。
他頓時漲紅了臉,尷尬地揪著自己銀色的長髮,眼神飄忽,裝作不經意地問:“對了,魚魚,你說的好吃的在哪裡呀?”
“原本是有些乾糧的,但都被收走了。”祝餘無奈地攤手,隨即話鋒一轉,試探著問,“你對這裡這麼熟悉,可知我們這些‘新娘’來時身上帶的東西,都被收到哪裡去了?”
“知道是知道!”瀾星用力點頭,隨即又沮喪地垮下小臉,“但是那裡也冇有吃的呀!除了些衣服、武器,就隻有一些破袋子了,袋子上既冇有亮閃閃的寶石,也冇有飽滿圓潤的珍珠,醜死了,送人都冇人要的!”
“就是那些‘破袋子’!”祝餘的眼睛亮了起來,“那些袋子名叫‘儲物囊’,彆看它們其貌不揚,裡麵可是能裝下整整一屋子東西呢!我的乾糧肯定就在某個袋子裡。”
“竟有如此神奇的寶貝?”瀾星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淺藍色的眸子裡充滿了驚奇。
“當然!”祝餘肯定地點頭,語氣帶著十足的誘惑,“你把它們都取來,我打開給你看看,你就知道裡麵有多少好東西了~”
瀾星隻思考了一瞬,對朋友的信任和對食物的渴望立刻占據了上風,他爽快地答應下來:“好!你在這裡等著,我這就去幫你偷……呃,取來!我去去就回!”
說罷,他那條銀色的大魚尾靈活地一擺,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出窗戶,迅速消失在幽暗的海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