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吧,京樂。」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藍染輕輕揮手,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顯露出了京樂春水幾人的身形。
京樂春水壓低了帽簷,神色有些頹喪,但眼神卻異常清明。
他和浮竹十四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無奈。
他們自然也不信什麼世界崩潰論。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或者說,信不信都無所謂。
有羅斯這種恐怖的存在,這世界是不是自己崩潰根本不重要。
就算它原本好好的,也會被羅斯這個瘋子玩崩潰。
某種意義上,那個結論也沒錯。
而且,他們是被藍染帶來的。
麒麟寺能看到他們,絕對在羅斯和藍染的算計內。
這是一場陽謀。
「去吧。」
羅斯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就像是一個慷慨的神明給予凡人最後的恩慈:
「你們不是還想掙紮一下嗎?不是還不想認輸嗎?現在機會擺在麵前,不想去試試嗎?」
他攤開雙手,語氣充滿了誘惑:
「我不乾涉喲。你們能在屍魂界拉攏多少人,能組建多大的反抗軍,全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但我有個小小的條件,不能說出我的真正身份,也不能透露世界真相。」
「不過...」羅斯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玩味起來,「你們可以明說,我要吞噬靈王。就把我塑造成一個為了力量不擇手段的野心家吧,這樣更有戲劇性,不是嗎?」
這場戲,劇本已經寫好,舞台已經搭建完畢。
現在,隻缺各位演員自行登場了。
「好!」
京樂春水深吸一口氣,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哪怕知道這可能是一個陷阱。
哪怕知道羅斯這個混蛋操控了一切,他們就像是提線木偶一般,幾乎沒有勝算。
但,隻要有一線生機。
隻要能把大家都聯合起來。
羅斯總不是真是全知全能的神,他也總有算漏的時候!
就算是苟延殘喘,就算是明知結局是死,他們也必須為了守護屍魂界而做最後的掙紮。
萬一呢!
萬一奇蹟發生了呢!
「走!」
京樂春水沒有任何廢話,帶著浮竹和平子,決絕地轉身,朝著十二番隊外走去。
他們的背影雖然有些狼狽,卻透著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悲壯。
羅斯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離開,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長。
「掙紮吧,反抗吧...隻有在絕望中綻放的希望之花,才最美麗,不是嗎?」
「即便這朵希望之花,從一開始就毫無價值嗎?」
藍染微微側過頭,目光從京樂春水等人離去的背影上收回,落在那位正抬頭仰望蒼穹的男人身上。
他的語氣平淡如水,卻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
「既然是我們親手澆灌,又早已註定會被我們肆意踐踏,那麼這份所謂的美麗,是否有些過於虛無了?」
此時的藍染,雖然已經幾乎站在了屍魂界的頂端,但他依舊是一個為了進化和真理而算計的謀略家。
在他看來,既然結局已定,過程中的波折不過是通往王座的墊腳石,隻有效率和結果纔是永恆的真理。
然而,看著此刻羅斯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藍染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觸碰到了某種更高的領域。
就像是之前,他看到京樂春水等人的掙紮一般。
「藍染,你太看重結果了。」
羅斯轉過身,微風吹拂著他的羽織,獵獵作響。
他並沒有正麵回答藍染的問題,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彷彿在那看不見的棋盤上落下了一子。
「對於棋手而言,勝負固然重要。但如果對手太弱,亦或是棋局結束得太快,那這盤棋又有什麼樂趣可言呢?」
羅斯的聲音低沉而優雅,「所謂的價值,從來不是由客觀事實決定的,而是由觀測者來定義的。當我們站在雲端俯瞰眾生時,他們眼中的生死存亡、愛恨情仇,在我們眼中,不過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戲劇麼...」
藍染那雙深棕色的眸子微微閃爍。
他回想起剛才京樂春水那強作鎮定的眼神,以及麒麟寺天示郎那被蒙在鼓裡、無能狂怒的咆哮。
這明明是一場註定徒勞的掙紮。
按照藍染以往的邏輯,這種無用的變數應當儘早抹除,以免節外生枝。
可就在剛才,當他親手佈下那個讓眾人誤以為有著一線生機的局時,當他看著那些英雄如獲至寶般抓住那個虛假的希望時...
一種從未有過的、如同電流般酥麻的感覺,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那並非是單純掌控生死的快感,也非力量碾壓的傲慢。
而是一種類似於孩童觀察蟻穴時,純粹而殘忍的愉悅。
看著那些螞蟻在這個名為屍魂界的盒子裡,為了生存而忙碌、為了巢穴的存亡而拚死搏殺,竟讓他體會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藝術感。
那是淩駕於眾生之上,造物主般的視角。
「這種感覺,並不壞,不是嗎?」
羅斯似乎看穿了藍染心中那一閃而過的悸動,輕笑著說道:
「看著他們在絕望的泥沼中抓住那根並不存在的稻草,看著他們在名為希望的幻覺中燃盡以此生所有的光熱,這其中的色彩,可比單純的殺戮要絢麗得多。」
藍染沉默了片刻,隨即嘴角也緩緩勾起一抹弧度,那不再是標誌性的溫和偽裝,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意。
「的確...」
藍染輕聲低語,彷彿在品味著那種微妙的餘韻:
「若是一腳碾碎,未免太過無趣。讓他們以為自己能贏,讓他們在最高昂的時刻墜落,這樣的絕望,或許才配得上我們為這世界準備的終幕。」
他承認了。
那種心臟深處微微顫慄的愉悅感,那種將眾生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支配感,確實令人著迷。
羅斯不僅是他在探尋真理道路上的先行者,更像是一位慷慨的導師,正在一點點敲碎他那名為實用的堅硬外殼,將那個潛藏在靈魂深處,名為傲慢的真正自我釋放出來。
「看來,你也開始懂得欣賞這風景了。」
羅斯滿意地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有些東西,點到為止即可。
藍染這樣的天才,不需要過多的說教,他自己會找到通往更高處的階梯。
「走吧。」
羅斯轉身朝著實驗室走去,背影挺拔而從容:
「麒麟寺和京樂這幾顆棋子已經落位,接下來,就是一段安靜的欣賞時間了,一起觀看這個過程吧。」
「樂意奉陪。」
藍染微微欠身,隨後邁步跟上,落後羅斯一步而行。
兩人的身影,逐漸沒入技術開發局深邃的陰影之中,彷彿兩尊即將傾覆世界的魔神,正漫步在隻屬於他們的花園裡。
而在他們腳下,那無數看不見的命運絲線,正漸漸收緊。
一番隊隊舍,麒麟寺的休息住所。
這裡原本是山本總隊長修煉的場地,如今被暫時開放,暫時作為麒麟寺休息的場所。
麒麟寺盤腿在中央,此時此刻,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囂張跋扈,隻有深深的疲憊。
他沒有點燈。
昏暗的房間裡,麒麟寺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草杆,目光陰沉地盯著房間角落的一片陰影。
「出來吧,跟了一路了,不累嗎?」
他的聲音低沉,迴蕩在空曠的房間裡。
片刻的沉寂後,那片陰影彷彿水波般晃動了一下,緊接著,幾個熟悉的身影緩緩浮現。
為首的正是前八番隊隊長京樂春水,他壓低了鬥笠,身上隻有一套純黑的死霸裝,完全不復之前花哨的打扮。
而在他身後,是一臉疲憊的浮竹十四郎,以及抱著雙臂、一臉不爽的平子真子。
「雖然早就猜到了...」
京樂春水苦笑了一聲,找了個蒲團隨意坐下,那種無力感幾乎要溢位言表:
「但被您這麼容易發現,還是讓人有點難受啊,麒麟寺大人。我們這一路走來,無論是雀部隊長,還是其餘隊士,都把我們當成了空氣。」
「哼,是藍染和羅斯的把戲吧。」
麒麟寺隨手將草杆吐在一邊,眼神並沒有因為看到他們而有絲毫的得意,反而更加凝重:
「不是我發現了你們,是那個藍染故意讓我爆發靈壓,故意讓我發現了你們。這是個陷阱,是陽謀,你們不得不踩,我也不得不接。」
不用想他都知道,羅斯和藍染那傢夥,是想把誘騙曳舟桐生的方法,加在他身上。
隻不過,眼前的京樂春水等人是真實的,曳舟桐生那個純屬欺騙。
但實際上,麒麟寺也能猜出羅斯等人的想法。
不就是有恃無恐嗎?
不就是覺得,他什麼也做不到嗎?
不就是想看看,他能翻出什麼浪花嗎?
沒關係,他無所謂當不當顯眼包,隻要結果是好的就行。
「我們知道。」
浮竹十四郎輕嘆一聲,「但這是唯一能接觸到您的機會。」
房間內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種明知是被人操控,卻還要按照劇本演下去的感覺,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種深深的窒息。
他們就像是被關在玻璃瓶裡的蟲子,外麵的人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如何掙紮。
「說說吧。」
麒麟寺揉瞭如今的太陽穴,「我才下來幾天,這屍魂界到底變成什麼鬼樣子了?那個羅斯到底做了什麼?」
這也確實是他瞭解真實的渠道。
哪怕知道,京樂春水瞭解的可能也不多,但他也必須去問。
京樂春水嘆了口氣,並沒有隱瞞,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乃至他們收集到的關於羅斯的情報,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從羅斯如何進入屍魂界,如何架空四十六室,到利用虛王宮臥底的危機設計陷害,讓山本總隊長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殺死,再到現世的防線全麵崩塌,浦原喜助生死不知,曾經的假麵軍團和滅卻師陣營幾乎全滅...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麒麟寺的心口。
「至於虛圈...」京樂春水的聲音沙啞,「早就成了他的後花園。現在的羅斯,身兼死神總隊長與虛圈之主,再加上他在護庭十三隊中那如同再生父母般的威望....」
麒麟寺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他才聲音乾澀地開口:「也就是說,現在整個三界,除了我們這裡這幾隻老鼠,剩下的都在給他唱讚歌?」
「差不多吧。」浮竹苦笑。
「嗬!還真是大手筆。」麒麟寺自嘲地笑了笑,「我也給你們透個底吧。若是你們指望零番隊能下來救場,那就趁早死了這條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除了我,零番隊不會派人下來了,王悅和兵主部會作為靈王宮最後的防線,曳舟桐生和修多羅千手丸也已經背叛了。」
「唉...」
京樂春水嘆了口氣,並沒有說出之前的修多羅是假的。
因為,結果是一樣的。
修多羅即便還活著,必然也是被囚禁或是控製了,這和叛變沒有區別。
絕望。
這一刻,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
敵人的強大不僅僅在於武力,更在於那種幾乎掌控了一切的大勢。
甚至不用羅斯出手,隻要他什麼都不做,繼續維持現狀,哪怕再過兩年,恐怕護庭十三隊就會有人主動提議,擁立他殺上靈王宮,請他坐上那個至高的神座。
他們現在的反抗,看起來是那麼的可笑和無力。
「我說你們啊!」
就在這死一樣的寂靜中,一個充滿不耐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平子真子猛地抓了抓那一頭金髮,咧開嘴,露出一口標誌性的白牙,語氣中滿是嘲諷:
「一個個都哭喪著臉幹什麼?這還沒開打呢,就給自己辦喪事了?」
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向他。
「局勢已經爛成這樣了,那就是觸底了懂不懂?」平子真子翻了個白眼,「既然都爛透了,還能再壞到哪裡去?大不了就是一死。既然反正都是要死,那乾脆就鬧大點!如果不反抗,羅斯那傢夥大概會笑死在那個實驗室裡吧?你們想看他得意的笑臉嗎?啊?!」
「安靜點能把羅斯嚇死不成?」
平子真子的話糙理不糙,像是一陣風,吹散了那股沉悶的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