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邊走邊聊。
曳舟桐生的大笑聲,時不時在夜空中迴蕩,引得路過的死神紛紛側目,無不對這其樂融融的一幕感到安心。
整個十二番隊都被靈子結界包裹,單從視野上看,外麵隻能看到一層淡藍色的光幕。
以曳舟桐生的實力,當然能強行探查。
但畢竟十二番隊已經不是她的地盤了,而且今天一天裡,護庭十三隊對她的態度也不差,還不至於讓她做這麼出格的事情。
「曳舟前輩,請!」 超給力,.書庫廣
在十二番隊門前,羅斯做了請的手勢。
「羅斯總隊長也請!」
曳舟桐生顯得無比客氣,兩人一同邁入了十二番的大門。
「這...這是?!」
隨著邁入其中,曳舟桐生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呈現在她眼前的,早已不再是記憶中那個潮濕陰暗,散發著防腐劑氣味的技術開發局。
放眼望去,是一片籠罩在靈子結界內的科幻之地。
無數條透明的靈子管道交錯縱橫,如同血管般,連線著一個個懸浮在半空的獨立實驗室。
那些實驗室並非傳統的建築,而是由某種半透明的液態靈子構築而成的球體,內部清晰可見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員在忙碌,無數精密複雜的資料如瀑布般在四周的空氣牆上流淌。
最令她感到震撼的,是中央那座直插穹頂的巨大核心裝置。
她能看的出來,那是一個時刻都在運轉的靈子計算機。
它依託靈子作為能源,作為整個實驗室的大腦。
計算機這種現世纔有的玩意,曳舟桐生也有所耳聞。
但想不到,十二番隊不僅有,還發展到了這麼高深的程度。
「這...這真的是十二番隊?」
曳舟桐生瞪大了雙眼,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胖臉此刻也難掩震驚:
「將實驗運算藉由靈子計算機運算,而且放眼望去,至少有上百個實驗室,十二番隊內有這麼多科研人員嗎?」
眼前的一切,顛覆了她的認知。
她在位數百年,十二番隊的變化,尚且比不上羅斯在的短短幾年。
畢竟羅斯來之前十二番隊是什麼樣,她還是有所耳聞。
「歡迎來到新時代的十二番隊。」
羅斯站在她身旁,看著眼前的科幻之景,笑眯眯道:
「涅繭利隊長的智慧確實令人驚嘆。雖然他的性格有些缺陷,但在科研這條路上,他比任何人都要走得遠,也要走得快。」
死神世界的科技,在體係化程度上比不上他的世界。
但在一些黑科技上,遠勝於他的世界。
為了增加他那個世界的科技化建設,他可是投放了不少科學部的人才過來,甚至索拉都被她拉了過來,擔任了一段時間的分隊長。
涅繭利的性格不好掌控,但對於他本人,羅斯倒是沒有任何意見。
如果對方願意,他不介意給對方一個世界政府科學部副部長的位置。
羅斯轉過頭,看著依然沉浸在震撼中的曳舟桐生,微笑道:
「怎麼樣?曳舟前輩,這份小小的變化,還入得了您的眼嗎?」
「何止是入眼啊。」
曳舟桐生深吸一口氣,語氣複雜到了極點,「這簡直有些嚇人了。」
這哪裡是她印象裡的技術開發局?
說真的,此時此刻,曳舟桐生是真的有點相信,羅斯之前在隊長會議中所構築的願景了。
至少,他是真的在這條路上前進。
曳舟桐生站在那流光溢彩的十二番隊中央,目光緊緊盯著羅斯的側臉。
「羅斯總隊長,這次的實驗是什麼呢?」
她的話語中少了幾分之前的試探與圓滑,多了幾分科研者對未知純粹的好奇。
不得不承認,僅僅是這半日的所見所聞,她的內心已經動搖了。
如果眼前這個男人,真的如兵主部說的那般,是個十惡不赦的毀滅者,又何必耗費如此巨大的心血,在這片土地上深耕細作?
如果他僅僅是為了力量,大可直接吞噬靈王,然後在廢墟之上隨心所欲地重塑新世界。
何必在這裡像個辛勤的園丁一樣,一點一點地修剪枝葉,規劃未來?
總不能說,這一切都隻是為了提前預演吧?
那也未免太閒得慌了。
在她看來,羅斯不僅是有意願,更是有能力,並且是在實打實的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選擇一個更有活力的領導者呢?
至於那個已經在靈王宮坐了幾百萬年的兵主部...
曳舟桐生在心底默默聳了聳肩。
既然舊時代的船已經載不動新時代的浪潮,那被拍在沙灘上也是歷史的必然。
就算兵主部真的被掃進了垃圾堆,跟她曳舟桐生又有什麼關係?
隻要世界還在,隻要秩序還在,她大不了降級回護廷十三隊,哪怕混個副隊長噹噹,繼續搞她的研究,也沒什麼不好。
「這次的實驗專案,有些特殊。」
羅斯一邊帶著她向核心區域走去,一邊指著那台巨大的靈子計算機,語氣平靜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深意:
「我們將其命名為靈子固化。」
「靈子固化?」
曳舟桐生微微一愣,眉頭皺起:
「這是什麼意思?屍魂界和虛圈本就是由高密度的靈子構成的世界,靈子本身就已經是物質化的存在,為什麼還要再次固化?」
「哼,這個愚蠢的問題,還是由我來解釋吧,跟不上時代的歐巴桑!」
一個陰陽怪氣聲音,突然從後方傳來。
涅繭利身披那個標誌性的黑白雙色麵具,昂著頭,雙手背在身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在看到曳舟桐生的瞬間,他那雙黃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叫我什麼?!」
曳舟桐生的眼神瞬間危險地眯了起來,身上那股總是樂嗬嗬的大嬸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零番隊的恐怖威壓。
「歐巴桑,你已經徹底落後於這個時代了。」
涅繭利似乎根本不在乎她的壓迫,反而更加囂張地張開雙臂,展示著身後那壯觀的實驗室:
「瞧瞧這裡!當年你在的時候,技術開發局不過是個簡陋的草台班子,各種裝置原始得像個垃圾堆!」
他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搖了搖:
「甚至連浦原喜助那個討厭的傢夥都不如,至少他還知道要把技術開發局規範化。而你呢?看到如今在我涅繭利手中煥發新生的十二番隊,你不覺得羞愧難當嗎?」
任誰碰到當年不僅不認同自己理念,還把自己親手關進蛆蟲之巢的前任上司,都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涅繭利此時此刻,簡直恨不得把所有的戰績,都甩在曳舟桐生臉上。
「嗬,我都已經在天上待了一百多年的老傢夥了。」
「你要是還沒有我這個被掃進歷史堆的老太婆厲害,那咱們誰該感到羞愧還真說不定。」
曳舟桐生冷哼了一聲,卻並未真的發作,隻是雙手抱胸,聳了聳肩:
「少廢話,你要不說,我直接問羅斯總隊長了!」
「桀桀桀!所以說啊,凡人的智慧就是如此狹隘!」
涅繭利發出一串怪異的笑聲,他轉過身,一邊朝著十二番隊核心走去,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
「歐巴桑,你既身為零番隊成員,應該比誰都清楚,我們這個世界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麵具下的眼神變得格外幽深:
「一切都離不開那個所謂的楔子。哪天萬一那個楔子哪怕隻是稍微抖一抖,或者乾脆崩潰了,我們這個世界也就徹底完蛋了。」
「所以...」
曳舟桐生瞳孔微微一縮,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視線在涅繭利和羅斯身上來來回回地打轉,聲音都有些乾澀:
「所謂的靈子固化,是讓靈子徹底脫離那個楔子的掌控,實現自我穩定?」
這簡直是大逆不道!
這是要去靈王化啊!
作為零番隊的一員,她的第一反應是驚怒。
但作為一名追求真理的頂尖科研者,她的心臟卻在這一刻,不可抑製地狂跳起來。
這簡直就是一個天才般的設想!
明明她在靈王宮待了這麼久,甚至天天都能感受到靈王那逐漸衰弱的氣息,早就知道這個世界的根基有多麼脆弱。
可為什麼,為什麼她就從未想過要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擺脫對靈王的依賴呢?
「這是誰的想法?」
曳舟桐生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眼前的兩人。
科學的進步往往始於一個看似荒謬的假設。
一個想法從誕生到實現或許需要經歷無數次的失敗,但若是連想都不敢想,那永遠隻能原地踏步。
她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去動搖這個世界存在了百萬年的根基。
「是我。」
羅斯微微一笑,語氣淡然得就像是在討論明天吃什麼:
「在瞭解到靈王的真相後,我就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麼這個世界,非得要那樣一個殘缺、痛苦且不穩定的靈王作為支柱呢?」
「桀桀桀!有了總隊長的這個天才設想,身為天才的我,很快就推匯出了靈子固化的可行性方案。」
涅繭利興奮地搓著手,那雙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彷彿是在解剖這一生中最完美的實驗體:
「我們一直在說,三界能量迴圈穩固三界,靈王就像是一個巨大的中央處理器,負責將『器子』和『靈子』進行相互轉化,以此來維持三界的動態平衡。」
他在半空中虛點幾下,手臂上投影出一個靈子光屏上,上麵展示著三界的動態模型: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一旦失去了靈王,三界就會崩潰呢?」
「那是因少了靈王這個強製性的轉化閥門,現實世界的『器子』,也就是物質,會因為無法得到補充而越來越少。而與之相對的『靈子』,則會因為無法釋放而越來越多。」
「雖然虛圈和屍魂界看起來獨立,但它們本質上都是依託於現世而存在的投影。是靈子的另一種無序堆積形式。」
涅繭利的手指飛快地劃動,模型開始瘋狂演變:
「靈王在創世之初,先創造了屍魂界。但很快他就發現,單純由靈子構成的世界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崩塌。所以他不得不創造了由穩定『器子』構成的現世,試圖通過兩界的能量對流來維持穩定。」
「但他失敗了。」
羅斯接過話茬,語氣冷淡地補充道:
「這種雙向流動的速度根本無法達到完美的平衡。靈子的自行增殖速度,遠遠超過了器子的生成速度。於是,為了修補這個巨大的漏洞,他又不得不創造了一個名為『虛圈』的垃圾場,用來堆積那些多餘的、無處安放的靈子。」
「桀桀桀!本質上來說,這就根本不是一個精巧的係統,而是一個充滿了補丁和漏洞的劣質工程!」
涅繭利張開雙手,語氣中充滿了對那位創世神的嘲諷:
「隨著百萬年的歲月流逝,這個係統已經千瘡百孔。其中的BUG不僅沒有被修復,反而隨著靈魂數量的增加而越滾越大。」
「我可以斷言,哪怕靈王依舊苟延殘喘。但不出千年,這個脆弱的生態係統也會徹底崩潰。」
「到了那個時候,都不需要什麼靈王崩潰。」
涅繭利陰惻惻地湊到曳舟桐生麵前,聲音低沉如惡魔的低語:
「隻要隨便死一個隊長級的人物,其造成的靈子波動,都可能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整個世界轟的一聲,徹底玩完!」
這一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曳舟桐生的心上。
正因為她足夠博學,足夠專業,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也就是說...」
曳舟桐生感覺喉嚨有些發乾,喃喃自語的聲音帶著幾分苦澀的意味:
「我們所有人,其實一直都在這艘千瘡百孔的破船上,坐以待斃?早晚有一天這個係統會徹底崩潰,帶著我們所有人一起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