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什麼都不做,這個世界也註定毀滅。
這是一個何等令人絕望的真相。
哪怕零番隊擁有無窮無盡的壽命,哪怕他們高居雲端自詡神的親衛。
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當世界崩潰的那一刻,所謂的永生,不過是一個笑話。 超好用,.隨時享
事實擺在眼前。
兵主部那套隻要維持現狀就好的理論,根本就是錯得離譜的慢性自殺。
小心翼翼地維護一個註定要爆炸的炸彈,並不會比拆除它重建一個新的更安全。
至少...
羅斯這種看似激進的改變,或許真的能在這個絕望的死局中,硬生生砸出一條生路。
就算失敗會讓係統提前崩潰,那也總比在名為穩定的慢性毒藥中,一點點腐爛要好得多、
這一刻,曳舟桐生眼中的最後一絲猶豫消散了。
她是一個科研者,她無法容忍自己在知道了Bug存在的情況下,還會因為畏懼改變而選擇無視。
哪怕那意味著,背叛曾經的立場。
「桀桀桀!現在才意識到嗎?歐巴桑,你在那天上的一百多年,果然就是在浪費時間啊!」
涅繭利毫不留情地嘲諷著,那雙藏在麵具後的黃褐色眼眸裡,滿是對曳舟桐生的不屑。
他大手一揮,帶著兩人穿過一道靈子光幕,正式踏入了核心實驗室的深處。
這裡是一片真正的科幻之地。
四周沒有實體的牆壁,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層層疊疊,漂浮在空中的虛擬資料牆,幽藍色的光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深海。
而在正前方那麵巨大的特製強化玻璃之後,幾具被浸泡在高濃度靈子溶液中的實驗體正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曳舟桐生的瞳孔微微一縮。
即便隔著厚重的結界,她也能清晰地分辨出裡麵那些實驗體的身份。
有頭頂麵具殘缺的虛,有身穿白色製服的滅卻師,有身著死霸裝的死神,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毫無異樣的現世人類,以及流魂街的普通流魂。
這些活生生的生命,此刻就像是被拆解的玩具一樣,身上插滿了各種導管,連每一絲靈壓的流動都在被精密的儀器監控記錄。
「你就這麼任由他拿活人做實驗?」
曳舟桐生猛地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向身旁的羅斯。
雖然身為科研狂人,她自己當年私底下也沒少幹這種充滿道德爭議的事,甚至因為手段過激而被舉報到一番隊,最後還被山本總隊長敲打過。
但那是偷偷摸摸的,是見不得光的。
像這樣光明正大地將各個種族的活體實驗擺在明麵上,甚至還是當著現任總隊長的麵展示。
如果是當年的山本老頭看到了,恐怕早就拔出流刃若火清理門戶了吧。
說實話,此刻的她,心裡竟然莫名生出一股荒謬的羨慕。
如果當年她在十二番隊的時候,遇到的總隊長是羅斯,哪怕明知道對方是虛王,她或許也會毫不猶豫地跟隨吧。
在追求真理這條路上,這個男人真給了科研者最大的自由與庇護。
「活著的人,會記住他們的貢獻。」
羅斯並沒有迴避曳舟桐生的質問,他的聲音淡漠而平靜,瞳孔中倒映著那些實驗體的身影,沒有絲毫波瀾:
「有些生靈,生來註定就會消亡。既然他們沒有超脫凡俗、打破命運桎梏的潛力,不如早早化作推動世界前進的燃料,重入輪迴。」
他不否認每一個個體存在的意義,但在宏大的世界程序麵前,個人的悲歡離合實在太過渺小。
隻能怪他們運氣不好,生在了這個即將毀滅的世界,生在了他羅斯存在的時代。
在他的世界觀裡,沒有利用價值,也沒有收藏價值的存在,就是隨時可以被消耗的耗材。
這很殘酷,但這就是現實。
他並非天生冷血,隻是他也在這條進化的道路上如履薄冰。
如果不拚命往上爬,如果不惜一切代價地變強,終有一天,他也會淪為某個更高維度強者的耗材。
天生的正義使者,除非生來就命中註定站在最強之巔,否則絕不可能走到最後。
因為在正義的光環之下,總會有心思齷齪的野心家在陰暗中滋生,然後用最卑劣的手段,將那個天真的當權者吞噬殆盡。
每一個能身居至高位、俯瞰眾生的強者,哪怕曾經心懷善意,最終也會變成像他這般模樣。
絕對的理智,絕對的實用主義。
哪怕有一天他要再度進化,需要他走上實驗台,他也會毫不猶豫這麼去做。
「真是冷酷無情啊。」
曳舟桐生低聲嘀咕了一句,但也僅僅是嘀咕。
她的研究是義魂丸,一種能給死神賦予器子身體的技術。
可想而知,她當年為了這項技術完成,研究過多少生命。
她本身作為研究者,就沒有資格站在道德的至高點。
隻不過像羅斯這麼百無禁忌毫無遮掩的掌權者,她還真是第一次見。
該說,不愧是虛王嗎。
她嘆了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那些實驗體上移開,環顧了一圈四周那些正在飛速流動的資料流:
「這裡的資料處理方式,怎麼看著這麼眼熟?這感覺...這就是大靈書迴廊吧?」曳舟桐生疑惑道。
「桀桀!你的眼力總算還沒有完全退化成老年癡呆。」
涅繭利發出一聲怪笑,手指在一旁的懸浮操控屏上飛快地跳動,如同在彈奏一曲癲狂的樂章:
「這就是技術的進步!如今的十二番隊,已經獲得了所有隊長的一致許可,擁有直接連結大靈書迴廊、並隨時調取全屍魂界歷史資料的許可權!」
隨著他的操作,無數繁雜的資料流在三人麵前匯聚成形,化作一份份關於虛圈靈子濃度、現世物質衰變率、屍魂界靈子負荷指數的詳細世界構成報告。
這些報告極度學術化,充滿了大量的資料模型和專業術語。
如果換成麒麟寺,或者是曾經的山本總隊長來,估計看上一眼就會頭暈眼花,根本不知所雲。
但對於曳舟桐生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饕餮盛宴。
起初,她還有些不適應這種過於規範化、標準化的學術格式。
畢竟在她那個年代,搞研究全憑個人直覺和經驗,筆記也是像天書一樣除了自己誰也看不懂。
但在耐著性子看了幾段後,她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不得不承認,這種看似死板的書寫方式,其實蘊含著極高的效率與邏輯。
哪怕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研究者,隻要具備基礎知識,就能通過這些報告迅速理解整個專案的核心。
比她當年那種隨手塗鴉似的筆記,要強上百倍不止。
曳舟桐生不再說話,她直接上手接管了一部分的查詢許可權,開始瘋了一樣地調取大靈書迴廊裡的各種歷史資料,試圖去反駁、去驗證。
一份份檔案被開啟,一個個資料被對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實驗室裡隻剩下資料流動的嗡嗡聲。
良久之後。
曳舟桐生緩緩放下了手,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般,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雖然她真的很不想承認。
雖然這個結論,簡直就是在否定她這幾百年來所守護的一切。
但冷冰的資料不會說謊。
所有的一切,都在驗證剛剛涅繭利那個瘋狂的猜想。
這個表麵光鮮,由靈王強行縫合起來的人造世界,隨著歲月的侵蝕和人口的膨脹,真的正在走向自行崩潰的邊緣。
而且最讓她感到絕望的是,那個臨界點並不遙遠。
甚至就在她這一代人的有生之年,能親眼見證那場毀滅世界的大崩壞。
換一個新的靈王?
或許能像打個補丁一樣,再苟延殘喘一段時間。
但也僅僅是治標不治本。
隨著世界底層的係統漏洞越來越多,這個龐大的機器早晚會再次停擺,甚至炸得更加徹底。
「還真是如你們所說啊。」
曳舟桐生抬起頭,臉上帶著魔幻感:
「說實話,我開始認同你們的做法了。」
她看著羅斯和涅繭利,輕嘆了一口氣:
「要是真的什麼都不做,繼續在那靈王宮維持穩定,那我們真就徹底完蛋了。」
從之前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到現在的主動參與。
這一刻,曳舟桐生的立場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
在世界毀滅這個終極命題麵前,所謂的敵我陣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哪怕羅斯是虛王又如何?
哪怕他是個野心家又如何?
至少,這個男人是真的在試圖解決問題。
反觀靈王宮的兵主部,卻隻會維持著那狗屁的穩定,壓根沒法解決問題。
如果不解決這個世界即將崩潰的根本問題,那麼誰來當靈王、誰來統治三界,還有什麼區別嗎?
大家都不過是塚中枯骨罷了。
而如果羅斯真的能解決這個問題,讓世界擺脫對靈王的依賴。
那麼那個已經失去了作用的楔子,哪怕真的給羅斯吞了,曳舟桐生覺得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甚至在她看來,這反而是一種合理的報酬。
畢竟提出問題的人是羅斯,給出行之有效解決方案的人也是他。
為了維持這個殘破世界的運轉,為了拯救這無數的生靈,對方甚至願意耗費心血,去進行這種足以顛覆認知的大工程。
就衝著這份為了世界存續而努力的操守,曳舟桐生覺得這就是一位合格的王。
不然人家圖啥啊?
真的隻為了力量的話,直接把靈王吞了,讓舊世界毀滅,自己在廢墟上重建一個完美的新世界。
豈不是比現在這種費力不討好,還要想著怎麼讓靈王下崗再吞噬的救世主行為,要簡單粗暴得多?
想通了這一點,曳舟桐生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兩人:
「告訴我,那個靈子固化具體要怎麼做?我想我應該能幫上一點忙。」
「桀桀桀!明智的選擇!」
涅繭利那藏在麵具後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能讓這個老古董低下頭來認可自己,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勝利。
曾經的否定與輕視,如今都化作了乖乖充當助手的認同。
這足以說明,他涅繭利所走的道路,纔是通往真理的唯一正解。
「這是關於靈子固化的所有核心資料,好好看著別眨眼,歐巴桑。」
涅繭利的手指,在全息螢幕上飛快地躍動。
隨著他的操作,一道道複雜到了極點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在曳舟桐生的麵前構建出立體的全息模型。
就在曳舟桐生全神貫注閱讀的同時,涅繭利還不忘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調侃道:
「雖然這種級別的資料,對你這個舊時代的殘黨來說可能有些超綱,但以歐巴桑你當年的底子,應該勉強能做到一邊看資料,一邊分心聽我這位天才的講解吧?」
「嗬,少看不起人。」
曳舟桐生輕哼一聲,頭也不抬地快速瀏覽著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公式,同時抬手示意涅繭利繼續:
「還沒退化到那種程度,有屁快放。」
「桀桀,那我就大發慈悲地為你解惑吧。」
涅繭利清了清嗓子,聲音中帶著一絲狂熱:
「最初,是在羅斯總隊長發現了世界崩潰的底層邏輯後,我和他進行了深入的交流。最後,由總隊長提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猜想。」
「既然單純的靈子由於其不穩定性,必須依賴器子作為依託才能存在。那麼...」
他猛地湊近曳舟桐生,黃褐色的瞳孔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我們為什麼不能將靈子,強行轉化為一種處於器子和靈子之間的中間穩定態呢?」
「不可能!」
曳舟桐生幾乎是下意識地斷然搖頭,「你這是在挑戰世界的基本規則。靈王不僅僅是維持平衡的轉化器,更是能量的源頭。」
她指著那個正在模擬運轉的模型,語速飛快:
「靈子的增長,本質上是因為原本消亡的器子,經過靈王的身體轉化時發生了增殖。器子也是同理,是靈子經過靈王逆向轉化成物質,才導致了器子的相應增多。」
「之所以這個世界會走向崩潰,根本原因在於。每多一顆靈子的生成,都在消耗靈王的本源能量。每多一顆器子的生成,都在透支靈王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