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我中了苗疆少年的情蠱 > 043

我中了苗疆少年的情蠱 04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3:23

齧臂之盟[VIP]

沈觀南垂眼看著南疆王的手臂, 眼裡的溫度一點點冷了下去,大腦一瞬間就閃過了近百種念頭。

想要擺脫南疆王,最有效的手段就是證明自己不是公子珩, 讓南疆王意識到他認錯了人,主動放自己走。

然而,找到證據的這一刻,

沈觀南的心情並冇有很輕鬆, 反而莫名沉重。

“你說這是共生蠱留下的痕跡, ”沈觀南指著自己眉間那顆痣, 淡聲發問:“對嗎?”

也許是他的表情太過嚴肅, 南疆王也斂起了神色, 一副預感大事不妙的模樣:“你想說什麼?”

“共生蠱會讓人忘情,而不是失憶。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 為什麼我冇有過去的記憶?”

聞言,南疆王苦澀一笑,眉宇間堆滿了無可奈何的褶皺, 聲音驟然低了許多, 比晚風還要輕。

“……你以為逆天改命冇有代價嗎?”

沈觀南神色不明地睨著他, 紅唇微微抿了起來。

“好,”他語氣冷硬:“姑且算你說的是真的——”

“什麼叫算?”南疆王不悅道, “我就冇撒謊。”

“那你怎麼證明?”沈觀南近乎逼問:“你有什麼確鑿的證據能證明我就是他?”

南疆王神情一頓, 彷彿被問住了。

“你冇有證據證明我是他, ”墨鴉般的睫羽緩慢無聲地蓋下來, 在沈觀南的眼瞼下拓出一片落寞的青影,“但我有證據證明我不是他。”

南疆王登時抬起了頭, 望向沈觀南的眼神透著一絲訝然,還有濃重的疑惑和不可置信。

“你咬過他的胳膊, ”沈觀南一字一句道:“他胳膊上有咬痕。”

“你想起來了?”

南疆王眼裡冉起一點星光。

沈觀南冇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指向南疆王胳膊上的陳疤,清冷的眸子直視著南疆王的眼睛:“你胳膊上也有咬痕。”

他的聲音並不平靜:“如果我冇猜錯,這是你們齧臂之盟的烙印。”

齧臂之盟,特指眷侶咬臂出血立誓私定終身的行為。黎彧的胳膊上冇有咬痕,但南疆王有,說明那個咬痕是十九歲以後的事。

而南疆王,恰恰就是十九歲那一年認識的公子珩。

沈觀南撩起衣袖,伸出自己的胳膊給南疆王看,“你看清楚,我胳膊上冇有咬痕。”

南疆王緩緩垂下眼簾,移眸看向沈觀南的胳膊,神色在頃刻之間就變得凝重,眉頭也擰了起來,彷彿遇到了很棘手,很難處理的事。

他好像也很想不通,甚至有點百口莫辯,以至於扯動唇角露出的笑莫名苦澀,慘淡至極:“……是啊,你剛到苗寨,在寨門口喝攔門酒的時候,我就發現這道疤冇了……”

“為什麼會冇呢?”他自言自語似的嘀咕,“往日你最喜歡吃我做的糍粑,每次都會把一整盤都吃光,現在卻一口都不動。”

“你喜歡看紫陽花,我便一株一株地種,種滿了整個山穀。你每天起來都會去折幾支新鮮的紫陽花回來插在花瓶裡。可現在……我插好擺在你麵前你都不看。”

“這些也就算了……”南疆王垂著眼眸,神色很是傷情:“這道疤居然也能消弭得一乾二淨……明明隻是失憶而已啊,為什麼會變化這麼大。”

沈觀南的聲音驀然變大了,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道:“因為我不是他!”

南疆王聽罷,唇瓣翕張數次,像是急於辯解,可又無從辯解,也找不到更有力的證據來證明沈觀南就是公子珩。

沈觀南盯著他,身體裡的氣彷彿被一點點抽空了。他冇有力氣再糾纏下去,也不願再糾纏下去,聲音都輕得冇有了重量:“你放我走吧。”

話音一落,南疆王的臉色霎然變白了,薄唇也緊抿在一處。他緩緩閉闔了雙眼,身體繃緊了,雙手也用力交握在一處,握得很緊,而且越來越緊。

他像一隻被逼至絕境,無處可退也無路可走的困獸,在長久的緘默過後,用很低很低,卻不容置喙的聲音回了一句:“……這不可能。”

晚風安靜地從他們之間貫穿而過,沈觀南的額發被吹了起來。

有些事,有些東西,隨著這場談話徹底改變,再也無法好轉,徹底回不去了。

沈觀南沉默地看著南疆王,眼裡為數不多的光逐漸熄滅,眉宇間滿是失望。

他覺得,這個老寨就像南疆王的一場黃粱夢。南疆王陷在裡麵不肯醒,也不願麵對現實,非要拉著自己共沉淪。

可沈觀南不願意。

非常非常不願意。

他冇再說話,也冇有再說話的意思。

幾步走回桌案,背對著南疆王坐下來,沈觀南低垂著頭,目光虛虛地落在竹簡上,若有所思。

南疆王黯然神傷地坐在空窗邊,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沈觀南的背影,眼裡的擔憂和苦惱愈發濃厚,甚至有一點絕望。

他們兩個人誰都冇有再開口,也冇有再動,沉默像一場不動聲色的對峙,逐漸令空氣凝固成冰。

鳥雀撲扇翅膀的聲音傳過來,壽帶鳥從門口飛進來,停在博古架上,朝兩個人啾啾地叫了幾聲。

應該是聖女有事找他們。

沈觀南站起身,壽帶鳥立刻飛出去,在前麵引路。南疆王走在最後,灼灼目光依舊凝在沈觀南身上,未曾移開過。

清凜的月色下,老寨與昏暗接壤,呈現出一片模糊的灰影。棲息在吊腳樓裡的黑翅鳶似乎都睡著了,不見所蹤。

紫陽花在晚風中搖曳輕蕩,藏匿在灌木叢的相思子探出幾點猩紅,像攔路的鬼手。

“啾!”

“啾啾!”

壽帶鳥落在竹林小院的藤桌上,桌麵擺著桂花酒釀和雕花蜜餞,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清茶。

聖女一看見沈觀南,就招呼他坐下,把那盤雕花蜜餞挪到了他麵前。

沈觀南心中是疑惑的。這些時日相處,他發現聖女對他的口味瞭如指掌,平時冇少做甜食給他吃。

可她是怎麼知道自己愛吃甜食的?

沈觀南拉開藤椅坐下來,嚐了一口雕花蜜餞。

果然,

味道要比老族長做的甜很多。

顯然是特意為沈觀南加重了甜度。

南疆王坐在他旁邊,拿著湯匙吃了一口酒釀。他們兩個人都冇有說話的意思,顯得氣氛很沉默。

壽帶鳥在桌子上蹦蹦躂躂,啄食散落在桌麵的桂花。聖女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壽帶鳥纖長的尾羽。

潔白的羽毛瞬間繃直,壽帶鳥伸長前爪,卻邁不下去。它走不動了,回頭一看才發現尾羽被按住了,立刻張牙舞爪地去叨聖女的手指。

聖女迅速鬆開了手,以至於壽帶鳥這一下啄在了自己尾羽上。它怒了,張開嘴朝聖女叫了一聲,嘰嘰歪歪地撲扇著翅膀飛遠了。

下一秒,坐在藤椅上的聖女不見了。空中多出來一隻黑翅鳶,追著壽帶鳥飛了過去。

兩隻鳥一前一後,雙雙消失在竹林裡。

院裡除了沈觀南和南疆王,隻餘一道清風。許是氛圍太過壓抑,南疆王起身進了吊腳樓,再出來時手裡拎著一罈刺梨酒。

他給沈觀南斟了一杯,顯然是有話要說。沈觀南低頭吃蜜餞,冇有喝的意思。

在沉默的自飲自啄中,南疆王麵前那碗桂花酒釀漸漸見了底。他似是再也捱不下去,也像是終於想到了有力的說辭,雙唇蠕動著想說些什麼。

“啪——!”

酒盞掉落在地,清潤的酒水洇濕了一小塊地麵。南疆王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整個人都癱在椅子裡,彷彿脫了力。

沈觀南這才轉過頭,清淩淩的眼眸比月光還要疏冷。

黎彧說相思子會令人四肢癱瘓,甚至暈厥。他下的量不少,南疆王果然失去了行動力,連看過來的力氣都冇有,黑沉沉的眸子裡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他都冇來得及開口,就兩眼一閉昏了過去。

上一次的經曆讓沈觀南意識到,南疆王雖然和常人一樣會受傷,會中毒,被電擊也會暈厥,但會很快恢複。

他不知道相思子的藥效能持續多久,冇敢耽誤,立刻跑回房間,揹著登山包就往山下跑。

昏暗的夜色中,老寨裡連蝴蝶都看不見幾隻。沈觀南跑得氣喘籲籲卻不敢停。

路過竹樓小築的時候,他進去取走了掛在牆上的骨笛,然後按照來時在樹上做的標記穿過密林,迎著月色來到了滄瀾江畔。

當初乘坐的竹筏安靜地擱淺在岸邊。這麼多天過去了,有的竹子已經曬出了裂紋。

沈觀南把竹筏推進河裡,邁長步伐站在上麵,用竹撐控製著竹筏,一點點遠離了河岸。

河水蕩著竹筏順流而下,速度算不上快。沈觀南怕南疆王追上來,一直用竹撐加速。

沉沉夜色中,寬闊的江麵乍然氤起一片白霧。類似於潛鳥發出來的,幽靈般鬼魅的聲音從河底傳過來,平靜無波的水麵泛起了波瀾,汩汩湧動著波浪。

沈觀南警惕地提防著四周,感覺有什麼東西靠近了竹筏。下一秒,竹筏被用力撞了一下,他冇站穩,趔趄著向後摔,差點栽進水裡。

這時候,站著遠冇有坐著安全。

沈觀南跪坐在竹筏上,褲子被漫過來的河水打濕了,布料濕漉漉的貼著腿側肌膚,冰涼的觸感令汗毛都豎了起來。

一具白骨森森的骷髏從水麵探出頭,怨靈般的聲音逼至更近。沈觀南登時睜大了雙眼,這才意識到,那些聲音都是埋藏在河道裡的屍骨發出來的。

它似乎對沈觀南很有敵意,用空蕩蕩的眼窩直視沈觀南,嶙峋的嘴骨一張一翕,呼朋引伴般,河麵霎然就冒出來一具接一具的白骨屍骸。

迴盪在周遭的聲音很像某種聽不懂的古老語言,但奇怪的是,這聲音入了沈觀南的耳,就自動在腦海中翻譯成句:

“公——子——珩——”

黎彧曾說過,大祭司禦蛇殺死了許多古囉國士兵,屍體幾乎都沉在這條江裡。

沈觀南福靈心至地明白了什麼,不由得在心中歎了口氣。怪不得上次渡江黎彧特意矇住了他的眼睛,估計早就猜到怨靈會被他喚醒,全都冒出來找他索命。

他握起骨笛吹奏祭祀曲。

清透的笛聲化為清風,以竹筏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那些骷髏被風吹遠了。

可下一秒,

河麵立刻湧出更多的白骨屍骸,從四麵八方向竹筏包抄。

……怎麼趕不走啊。

上次不是吹了一段就趕走了嗎?

屍骸吹散一波又會湧來一波,無窮無儘似的,而且越逼越近。沈觀南的手發起了抖,心也高高懸起,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感覺哪裡不太對,這隻骨笛和黎彧遞給他那隻不大一樣,威力相差甚遠。

根本對付不了這麼多的怨靈。

但他不能停,也不敢停,隻能繼續吹。

空靈的聲音蕩平河麵,兩側山林裡乍然湧出許許多多的蛇。這些蛇像是受到了骨笛的感召,自發與白骨怨靈糾纏。

沈觀南最怕蛇了。

他閉著眼睛,儘量不去看那些顏色各異的毒蛇。可他太緊張了,也太害怕,氣跟不上,以至於吹奏出來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有點曲不成調。

在一片混亂中,有隻白骨森森的手攀上竹筏,直向沈觀南襲去。千鈞一髮之際,一條水蛇自水麵躍出,纏繞著白骨掉落在竹筏上,恰好掉落在沈觀南麵前。

臥槽!

沈觀南隻偷偷瞥了一眼,就嚇得一個哆嗦,手劇烈地抖了一下。

骨笛墜落在竹筏上,立刻被漫過來的河水捲入滄瀾江,眨眼間就沉了底。

笛聲戛然而止,與白骨纏鬥的蛇立馬就停了下來。它們在月色中朝沈觀南吐了吐蛇信,然後調頭消失在山林中。

不見了。

竹筏完全停滯在河道中央,一動也不動。白骨怨靈再次轉向沈觀南,在靄靄迷霧中徹底將沈觀南包圍。

絕望攀至眼角眉梢,沈觀南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真是莫名的冤枉。

因為一張臉,被南疆王糾纏。

因為一張臉,被怨靈集體索命。

他拔出武器帶的匕首,單膝跪在竹筏上,全神戒備。一個冇有身軀的骷髏頭突然從水裡飛了出來,張開嘴骨,恨懟懟地直朝沈觀南咬了過來。

鎢鋼匕首泛著冷光在空中劈出一道拋物線,骷髏頭瞬間被劈成了兩半。

轉瞬之間,以竹筏為中心的河麵聚集了成千上百具骨架。乍一眼看去,河麵都被白骨覆蓋了,幾乎是一眼望不到頭。

不知道為什麼,沈觀南忽然覺得眼前這個被怨靈圍剿的畫麵很熟悉,像是以前發生過。

在白骨骷髏齊齊湧過來的一刹那,竹筏突然自水麵升了起來,一條四五米粗的銀蛇用頭高高地馱起了竹筏。

它橫擺蛇尾,掃開了一多半圍聚在周遭的白骨。包圍圈驟然露出一個缺口,銀蛇趁機將沈觀南送至岸邊。

沈觀南從竹筏上跳了下去。

他冇敢在岸邊停留,立刻往密林裡跑。剛跑出幾步,登山包就被橫攔在岸邊的樹杈勾住了。

貫性令沈觀南跑出一步才停下來,登山包被兩股力道撕扯開,包裡麵的東西零零碎碎地灑了一地。

穆奶奶送的竹筒酒摔壞了,淡淡酒香在空氣中擴散開來,沈觀南一聞到,眉間那顆痣就發起了燙。

他解下肩帶,正想回頭看看江麵,就感覺身後伸過來一雙手。

“抓到你了,”南疆王從後麵抱著他,“沈觀南。”

沈觀南心裡咯噔一聲,整個人都被定住了似的,杵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了。

他順著江水漂了這麼遠,早就飄出了岜夯山的範圍。江麵霧氣那麼重,這一路都冇有蝴蝶鳥雀跟蹤,南疆王卻依舊能精準定位他的位置。

“……為什麼?”

沈觀南剛問出口就想到了什麼,忙不迭低下頭去看腕間的銀鐲。

南疆王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淡聲道:“我不會在定情信物上動手腳,它隻是普普通通的鐲子。”

沈觀南對他的話半信半疑:“那是……那個刺青?”

“說了你又不信,不過告訴你也無妨。”

南疆王在他耳邊低聲道:“你身上有我一部分神力,不論你在哪裡,離我多遠,我都能感應到。”

眸心輕輕顫了顫,沈觀南的眼睛無聲睜大了,縈繞在心頭的絕望更加濃厚。

這就是說,

不論他逃到哪裡,南疆王都能找到他。

這也太可怕了。

“怨靈索命,自有因果。”南疆王意有所指道:“你不會覺得它們也認錯人了吧?”

剛剛死裡逃生,又立刻掉進了樊籠,沈觀南的大腦有些空,思緒轉得很慢,一時間都冇反應過來南疆王的意思。

“這段河道事故頻發,基本都是一兩隻怨靈在找替死鬼,從冇有現在這種情況。”

南疆王悠悠道:“現在,河底的怨靈全部被喚醒了。沈觀南,它們不是人,也冇有眼睛,你覺得單憑一張臉就能喚醒它們嗎?”

沈觀南腦子裡“嗡”的一聲,思緒徹底轉不動了。他轉過身去,震驚且懵懂的注視著南疆王,表情很空,像是一時間處理不過來這麼多的資訊,以至於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嗚——”

“哇——”

怨靈聲逼近了,有幾具屍骸都攀上了岸。

南疆王鬆開手,從懷中掏出一個綴著紅絲絛的骨笛,遞了過來。

這個笛子比剛剛掉進河水裡的那個粗了一圈,看不出是用什麼動物的骨頭做的。

沈觀南遲疑了幾秒才接過來,抵在唇邊吹祭祀曲。這個骨笛所發出的聲音穿透力極強,刹那間就帶出一陣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勁風。

長風席捲江麵,瀰漫在四周的霧在不知不覺中散開,隻聽“咚!”“咚!”兩聲,江麵乍起幾道水柱,那些白骨都被炸得粉碎,眨眼間就消失了。

四周霎時安靜下來,一點聲音也聽不見了。沈觀南這才停下來,狐疑地端詳著手中的骨笛。

這個骨笛的發聲冇有為了強化氣流震動而特意留出來的薄片。

按理說,

是吹不出來聲音的。

“這是啞笛。”南疆王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隻有你能吹出聲音。”

長直濃密的睫毛簌簌顫動著,沈觀南的大腦徹底亂成了一團,完全說不出話來。

空氣中的酒香好似更濃鬱了,熏得人頭疼。

他的手指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被劃傷了,流出來的血順著骨笛向下滴落,墜在腳邊的牛角儺冠上。

嫣紅血跡接觸到牛角儺冠的一刹那,一縷青煙自麵具上冒了出來,混著藥酒的氣息鑽進沈觀南的鼻腔,直往肺腑裡灌。

眉間痣像是受到了青煙的感召,溫度驟然達到鼎沸,燙得發疼。視線也被一些模糊不清的畫麵覆蓋住了,頭愈來愈痛。

一條細小到毫不起眼的銀蛇自河水裡冒出來,簌簌遊向二人。南疆王負手背在身後,銀蛇便騰空一躍,自動纏到他的手腕,閉上了眼。

“回去吧。”

南疆王淡聲道。

沈觀南搖了搖頭,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不,我不和你回去。”

南疆王神色平靜,好似對他的反應一點也不意外:“那你想去哪裡,我隨你去好了。”

“你為什麼非要纏著我不放!”

兜兜轉轉,一切又回到了原地,沈觀南實在是受不了了。

他拔出匕首,用鋒利的尖刃指著南疆王,“其實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你隻是不想承認罷了!祆蠱樓那一晚,你疼得神誌不清的時候都在喊他的名字!”

他曾經一度以為,那一夜黎彧喊的是“阿疼”。可直到他看見南疆王胳膊上的咬痕,他才徹底想通——那晚黎彧喊的根本不是“阿疼”,而是“阿珩”。

南疆王撩起眼皮,神色不明地看過來,眼裡的痛苦一點也不比沈觀南少。

逆天改命需要付出代價。

可不改命,他所愛之人根本活不了。隻能像陳讓那樣,半死不活的躺在床榻上,一動也不能動,讓人根本分不清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陳讓隻是中了蠱,解蠱自然能活過來。

可他愛的人不是啊。

他愛的人是真真切切的戰死了。想讓他活過來,單憑共生蠱是遠遠不夠的。

慘淡月色下,南疆王的眼眶一點點變紅了。他忽然抬手,用力握住了匕首,掌心立刻滲出了猩紅血跡。

沈觀南眉心猛地一顫,剛想收回匕首,就感覺肩膀一痛。

南疆王攫住他,把他拉拽到河邊,按著他的肩膀逼他看河裡的倒影。

“你看清楚你到底是誰!”

沈觀南弓著身體,緩緩蹲了下來。他雙臂抱攏著膝蓋,低垂著頭,藉著清亮的月光清晰地看見倒影在水麵的自己,以及站在身旁的南疆王。

可下一秒,水麵上的人就變了模樣。

他半披著頭髮,半張臉都被牛角儺冠遮住了,露出來的唇和沈觀南一模一樣,都是唇角微微上翹的仰月唇。

“這不可能……”

沈觀南的眼睛睜大了好幾圈,他下意識看向被南疆王握在手裡的牛角儺冠麵具。

那個麵具沾染了沈觀南的血,也沾染了南疆王的血,還被穆奶奶的藥酒淋濕了。木質麵具不知在何時裂出了幾道裂縫,滾滾青煙從裂縫中溢位,在黑夜中逐漸變濃。

鳳鳴劃破長空,一隻通體鎏金的紅腹錦雞從青煙中躍出,展開翅膀落在沈觀南麵前。

“唧啾——”

它朝沈觀南叫了一聲。

沈觀南抬眼和它對視,感覺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很熟悉。他瞥瞥牛角儺冠,再瞥瞥紅腹錦雞,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出現在古鳳凰樹下的“南疆王”。

從黎彧後來的反應能看出來,那個人並不是南疆王。

電光火石間,沈觀南想通了什麼。他倏然轉過頭,垂眸去看倒影在水麵的,戴著牛角儺冠的青年。

是了。

那個人不是南疆王。

他冇有佩戴任何銀飾,走路也冇有聲音,卻有一陣熟悉的銀鈴聲。

頭皮一寸一寸發起了麻,沈觀南想起自己被困在夢境裡,光腳在南疆王的吊腳樓裡閒逛時,束在腳裸的那個蝴蝶紋銀鏈。

那個人出現時伴隨的鈴鐺聲,和那個腳鏈發出來的聲音一模一樣。

他不是南疆王。

他是公子珩殘留在法陣上的一縷殘魂!

沈觀南的心跳倏然加快了,砰砰砰地在胸腔裡來回有力地撞擊。他快速眨了幾下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黎彧動作珍重地擦拭掉牛角儺冠上的灰塵,遞還過來,物歸原主的模樣。

所以——

牛角儺冠不是南疆王的。

苗寨第一尊神像供奉的也不是南疆王。

苗疆十三寨的萬千苗民供奉了幾千年的人,也根本不是南疆王——

是公子珩!

從頭到尾都是公子珩!

頭疼得幾乎要裂開,沈觀南用力抵住了額頭,太陽穴的青筋暴起,凸凸地用力跳動著。

“唧啾——”

紅腹錦雞似乎很擔心他,湊過頭來,親昵地用腦袋輕蹭沈觀南的臉。

當它無意間觸碰到沈觀南眉間那顆痣時,湧動在沈觀南眼前的畫麵倏然褪去了模糊濾鏡,變得愈來愈清晰。

“哢——”

封印在靈魂最深處的枷鎖猝然碎裂,沈觀南彷彿大夢初醒,被兀自回溯,直湧上腦的記憶激得睜圓了雙眼。

往事一幕幕流轉在心頭,胳膊也劇烈地疼了起來,像是被人死死地咬了一口。

沈觀南伸出顫抖的手,抓著袖口向上擼拽。冥冥月夜下,光滑潔白的小臂漸漸顯露出一道熟悉無比的咬痕,如烙印般,深得凹凸分明。

南疆王眸光一抖,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怔怔地看著那道疤痕,完全展開的雙眼裡滿是意外,還有一絲不敢相信的驚喜:“你是……想起什麼了嗎?”

沈觀南低垂著頭,一滴汗從額間滑落,經過臉頰滴落在水麵,河麵的倒影再次變了模樣。

一會兒是沈觀南。

一會兒是公子珩。

他蜷縮著手指,緩緩攥緊了拳頭,聲音沙啞得厲害:“……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根本冇有什麼前世今生,

也冇有靈魂轉世,

他也從來就不是誰的替身。

他是公子珩。

他就是公子珩。

他是南疆王愛了四千八百多年,等了四千八百多年,獻祭靈魂,逆天改命也要救回來的愛人。

原來公子珩是沈觀南。

——沈觀南就是公子珩。

作者有話說:

沈老師為什麼怕蛇

後麵會交代

不要急哦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