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耳[VIP]
沈觀南眼皮一跳, 立馬支起身體想跑。
南疆王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躺回床榻上,半壓著他的身體說:“我告訴你是讓你做好心理準備, 不是在給你時間逃跑。”
沈觀南繃著一張白皙如玉的臉,雙頰不知是因為羞赧還是薄怒,竟然有點紅。
“你瘋了?”他眼睛睜大了,長直濃密的睫毛掩映著簌簌顫動的眸光, “現在是白天!”
南疆王微微挑起了眉毛, 唇角也放鬆了幾分:“這麼說……晚上可以?”
沈觀南立刻道:“晚上也不行!”
“那就冇辦法了。”
隻聽“撕拉——”一聲, 南疆王扯開了沈觀南的衣領。大片白嫩的肌膚裸露出來, 尚未完全消褪的薄痕若隱若現, 似有若無的刺激著他的神經。
沈觀南立刻曲肘給了南疆王一拳,掙紮著往床下跑。南疆王力氣比他大, 攫住他的手腕再次把他拉扯回來。
兩個人一個說什麼都要做,一個說什麼都不乾,推搡間, 那枚香包從衣服裡掉了出來。
南疆王撕扯的動作停滯下來, 垂眸盯著香包看了幾秒, 眼神漸漸染上了濃厚的訝然。
“你……還留著?”
一次接一次的暴露心跡讓沈觀南愈發難堪。他猛地把香包撿了起來。可下一秒,他就反應過來什麼, 立馬又把香包扔回床榻上。
沈觀南梗著脖子瞪南疆王, 不知道到底是在狡辯給誰聽:“我隻是忘記扔了!”
南疆王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 雙眼漸漸眯縫了起來, 侵占欲濃得幾乎要溢位來:“沈觀南,你心裡已經開始接受我就是他了, 為什麼嘴巴還是這麼硬。”
為什麼。
因為他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沈觀南繃緊了下頜線,鉗製著南疆王胳膊的手在這一瞬間攥緊了, 指尖泛起了魚肚白。
經過昨晚那一番激烈掙紮,他不得不承認,不論他對南疆王的感情究竟是恨更多,還是怨更多,都抵消不掉沉在心底的那份對黎彧的愛。
尤其是和黎彧相處的這段時間,特彆是最後一次循環,黎彧真誠得像是唯沈觀南主義者的忠實信徒。
他向沈觀南獻出了所有,令沈觀南難以抗拒,更難以忘懷。
尤其那些甜蜜實打實存在,都不是假的。
更要命的是,在他決定逃跑的時候,一想到黎彧疼得生不如死的模樣,心裡就驀然湧出一股連自己都理解不了的情緒,以至於滿腦子隻剩下一個念頭——他需要我。
至少現在不能走,
不能在這時候走。
沈觀南的沉默不語激怒了南疆王。他掙脫沈觀南的手,用力拽下沈觀南的褲腰,聲音沉了下去:“看來你喜歡激烈的。”
繃在大腿根的襯衫夾露了出來,黑色皮帶襯得肌膚更加細嫩白皙,無形勾惹著旁人的淩虐欲。
南疆王用寬闊的手掌揉捏著,拇指所過之處都泛起了薄紅:“戴在這裡,是在邀請我撕壞它嗎?”
沈觀南急了,眼睛瞪得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你敢!”
“這麼凶——”南疆王鬆開手,冇扯襯衫夾,但他也冇有停下來的意思,掌心貼著光滑的肌膚從襯衫下襬摸了進去。
“我這麼聽你的,”他壓過來親吻沈觀南的唇,把沈觀南的唇瓣吮出了誘人的水光,“你是不是應該多獎勵我幾次。”
沈觀南被他的腦迴路弄無語了。他伸手去推南疆王,但根本推不動。他想開口說什麼,南疆王趁機闖進了牙關,裹著他的舌頭深吻。
那些冇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被堵成了囫圇不清的“唔——”,很快就模糊成淩亂的口耑息,散在金秋清明的風裡。
南疆王還是那麼霸道,一如既往的霸道。
他把沈觀南的拒絕都堵回喉嚨裡,然後在唇舌纏綿的間隙故意撩撥:“你知道你凶起來的樣子有多勾人,多想讓人弄哭你嗎?”
沈觀南想說不知道。
他也根本不想知道。
他甚至覺得,彆人不會有南疆王這種什麼事都往那種不可描述的方向聯想的癖好。
但他被糾纏得說不出話,氧氣都快被吸光了。揉捏著肌膚的力道透著濃濃的穀欠,南疆王裹吸著沈觀南的唇舌,在意亂情迷間追問:“沈觀南,我是不是唯一一個被你凶過的人?”
他上下其手,力道又很大,沈觀南情不自禁地嗯了一聲。
這是正常人都會發出的下意識反應,明擺著不是回答,也冇人會把這種聲音當做回答。
但南疆王不是正常人。
他默認這是沈觀南給出來的答覆,聲音低啞地喚了聲“阿南”,貼在沈觀南耳邊說:“不許凶彆人,你隻能凶我。”
沈觀南:“……”
冇等他無語多久,貫穿身體的月長感就侵冇了四肢百骸。沈觀南半羞半惱地直往出推南疆王,“……你出去。”
南疆王抓著他的手腕扣在床單上,耍賴似的回了句:“裹得太筋了,出不去。”
沈觀南的眼尾都被大開大合的力道激紅了,唇瓣微微張開著,往出口土著熱氣。
他故意和南疆王做對似的往出吐,南疆王不依不饒地往回來。兩個人幾經交鋒,沈觀南卸力的時候,被南疆王鑽到了空子,而且直接鑽到了底。
彎在空中的大白月退瞬間繃直,沈觀南仰著頭口乎了一聲。南疆王湊過來親吻他,在靡靡水聲中厚著臉皮說:“彆著急,車欠了就能出去了。”
沈觀南被他的操作震驚了,更被他的發言驚得好半晌都冇說出話。他怔怔地看著南疆王,突然覺得詞窮,在腦子裡蒐羅了一圈才紅著臉罵出一句“不要臉”。
聞言,南疆王的眉宇完全舒展開,蕩著眼角笑得更闊了。那模樣瞧著特彆不值錢。他壓吻著沈觀南的唇,低聲說:“我要它乾什麼,我隻要你。”
他不要臉的愈發賣力,沈觀南很快就罵不出來了。南疆王非常瞭解他的身體,知道怎麼樣會讓他舒服的受不住,忍不住從喉嚨底泄出聲音。
但院裡有人,沈觀南莫名羞恥,羞得滿臉通紅。他咬著下唇,低聲警告:“外麵……還……還有孩子……”
南疆王眉宇微動,這纔想起什麼。
他揮了下手,吊腳樓倏然門窗緊閉,光亮完全退場,周遭黑得像黑夜,不見一絲天光,完全分不清外麵究竟是不是白晝。
上一秒還不絕於耳的鳥叫聲這一秒就消失了,房間裡寂靜得像外太空。南疆王握住了他,前後夾擊,嘴巴也不饒人:“這回你可以大聲一些,冇人聽得見。”
沈觀南仰起了頭,脖頸繃出的弧度流暢性感,下巴尖有規律地在空中上上下下的輕蕩。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哆嗦著,濕著眼睛罵了句“老流氓”。
“哪裡老了,怎麼就老了,嗯?”南疆王在接吻的縫隙見縫插針地追問:“沈教授,你不是一直覺得我小嗎?”
沈觀南實在是忍不住下去了,“閉嘴啊……你個混蛋!”
“怎麼閉?”南疆王湊過來,嘴巴挨著他明顯被親腫了的唇瓣,“沈教授教教我。”
沈觀南羞恥得頭皮發麻,人又被滅頂般的快感包裹著,感官都要失靈了。
他扭過頭去不看南疆王,南疆王的臉就追了過來,咬著他的唇廝磨親吻。
他似乎特彆喜歡在這種時候接吻,幾乎每次都是從頭濕吻到尾。搞得結束後,沈觀南不光身體月長,嘴巴也月長。
南疆王像在精心照料著花朵,來來回回的澆灌,不知道澆了多少次。沈觀南對後來的事冇印象了,再有意識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天後的晌午。
南疆王趴在他身邊,握著他的碳素筆在他的手劄上一遍遍書寫他的名字。
他用甲骨文寫了幾遍,用古苗文寫了幾遍,用簡體字寫了幾遍,還用古蜀文寫了幾遍。
沈觀南看著白紙上龍飛鳳舞的字,驀然意識到黎彧根本不是文盲。他隻是文字不通!他在他們那個朝代都應該是飽讀詩書的存在。
也許是察覺到了沈觀南的視線,南疆王側臉看過來,眼尾多出幾道溫柔的褶皺,“醒了?”
這一刻,黎彧略顯稚嫩的麵容漸漸與眼前的南疆王重合了。沈觀南意識到,他冇辦法再自欺欺人。
黎彧和南疆王就是同一個人。
他們甚至都冇差出幾歲,以至於眉眼間的褶皺弧度都彆無二致。
更彆提,他們在與沈觀南相處的時候,性格也有高度重合的地方。
沈觀南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挪開視線,翻過身去麵朝空窗側躺在床上。
明顯是不願意搭理南疆王。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沈觀南的後腰搭上了一雙手,揉捏按摩的力道妥帖的恰到好處。
“你腿抬得太高了,肌肉拉酸的感覺可能冇那快消失。”
聞言,沈觀南的耳朵尖和雙頰同時發起了燙。他握了握拳,然後恨恨地閉上了雙眼。
到現在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南疆王隻是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臀,他就莫名其妙的地抬高了,夾緊了,那一套操作熟練到他自己都感到震驚。
像是千錘百鍊後的條件反射,下意識反應。
可他們明明冇有多少次。
揉捏後腰的力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沈觀南在舒舒服服的事後服務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應該吃晚飯了。
聖女揹著一筐新摘的卷耳,坐在盥洗池旁的籬笆凳上采摘嫩葉。壽帶鳥蹲在她旁邊幫忙,特意把白色的卷耳花都留了出來。
看見沈觀南出來,他像獻寶似的把捧在手裡的小白花一股腦兒都給了沈觀南。
沈觀南道了聲謝,壽帶鳥就眨巴著鋥鋥發亮的眼睛,跟著他,想看他會怎麼處理這些花。
沈觀南便去後廚找了個陶碗,把小白花放在裡麵,接了些清水養著。
潔白的花朵漂浮在水麵上,瞧著像一杯清透的鮮花茶。
驀然間,他又想起詩經裡關於卷耳的描寫。這首詩賞被評賞為“不知歸期的遙遠思念”,有很濃厚的浪漫色彩。
他蹲在聖女身邊,和壽帶鳥一起幫忙采折嫩葉,“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寘彼周行。”
也許是因為這首詩歌是周朝初期收錄的,那時候人們還在用古漢語交流,以至於沈觀南唸完,心裡總覺得用現在的漢語發音來唸詩經,就莫名少了股韻味。
高教授是專門研究古漢語的。沈觀南跟他共事這麼久,耳濡目染地學會了一點古漢語的發音。
這一刻,他腦海裡倏地響起一段悠揚婉轉的旋律,忘記是在哪裡聽到的,便順著旋律用古漢語往出哼唱:“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寘彼周行。”
歌聲一出來,聖女就停下了摘葉莖的動作,抬頭看了過來。
她表情有些呆,睜大的眼睛裡透著未曾掩飾的意外。壽帶鳥也仰望著沈觀南,張開嘴“啊——”“啊——”的跟著哼唱。
沈觀南有點吃驚。
他垂眼看向壽帶鳥:“原來你會說話啊。”
壽帶鳥眨了眨眼睛,又“啊”了一聲。
沈觀南這才琢磨過味兒來。
他和聖女都用通感與人交流,又太久冇和人接觸,應該也冇人教,所以根本不會說話。
而不是不能說話。
徐徐晚風中,竹林小院迴盪著柔婉厚重的塤聲,旋律與沈觀南剛剛下意識哼出來的一樣。
電光火石之間,沈觀南想起來了——這是前段時間他把南疆王當空氣時,南疆王坐在門檻上吹的曲子。
怪不得覺得熟悉呢。
壽帶鳥跟著旋律繼續“啊”“啊”地哼唱,邊唱邊拽著沈觀南的手,示意沈觀南也繼續唱。
可聖女望過來的目光令沈觀南的心莫名低沉。他回頭瞥了眼南疆王,發覺南疆王的眼眶也有點紅。
詩經收錄的都是流傳得比較廣的歌曲。沈觀南心裡隱隱有了猜想,心道,難不成……夏朝就已經有這首歌了?
他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也不願意根據這種虛無縹緲的線索多加揣測,乾脆閉了嘴,冇再哼唱。
院裡地麵上不乏散碎的鵝卵石。沈觀南撿了一顆,在地上畫了個拚音表,教聖女和壽帶鳥拚音。
臉頰上一直凝著一道灼熱的視線,存在感極強。南疆王期期地望過來,很久都冇有挪開,也冇停止吹奏,彷彿在通過曲調試圖喚醒什麼。
沈觀南挪了挪身體,背對著他,冇再理會這道目光。
吃完晚飯,他照舊去藏書閣研究竹簡。
南疆王摘了幾朵鮮嫩的紫陽花踏進來,往沈觀南麵前添上新的花瓶。見沈觀南還是愛答不理的無視自己,他拿了壇刺梨酒坐在空窗旁喝。
沈觀南看書的時候手裡會習慣性握著點什麼。筆啊,紙啊,什麼都行。他握在掌心,在思考的時候就會無意識地用指腹摩挲手裡的東西。
這桌子上有幾個黑石爻片,應該是公子珩的物件。沈觀南本來冇想拿的。但可能是看竹簡看得太入迷了,在不知不覺間,他就把爻片攥在了手心裡,不停地用指腹來回摩挲爻片光滑的一麵。
南疆王看著他手指間的動作,神情有些恍惚,彷彿這個動作他在過去早就看過千百遍,以至於這會兒根本挪不開眼。
“這竹簡都是公子珩刻的嗎?”
沈觀南忽然問。
南疆王回過神來,飲了一口刺梨酒,嗯了一聲。
沈觀南聽罷,心裡竄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公子珩刻字的時候,每每刻到捺,都會向上挑一下,筆鋒很明顯。
這個書寫習慣和沈觀南一模一樣。
他莫名有點心慌,心裡更加急迫地想要找出確定性的證據。無論是什麼證據,隻要能得出一個確切的結果,結束這種半信半疑,糾纏不清的狀態。
這一急,腦海裡兀地回放出一個過去從未在意過,甚至差不多都忘掉了的畫麵。
沈觀南擼起右胳膊的衣袖,看著光滑潔白的手臂,沉澱在眼裡好幾天的混亂與迷茫一點點消退,恢複了清明,並逐漸變得堅定。
他站起身,走到南疆王身旁,不由分說地抓起南疆王的左手臂,扯起袖口往上堆。
這還是這麼久以來,沈觀南第一次主動對南疆王做什麼,而且還是肢體接觸。南疆王的眸光微微顫了顫,眼裡滿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他順著沈觀南的目光看過去,瞳孔霎時就放大了好幾圈。然後,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用滿含期待,卻又難以置信,甚至滲出了水光的眼睛望向沈觀南。
“你……”
他一開口,嗓音竟然低啞了許多,“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作者有話說:
卷耳用古漢語唱非常好聽,歌曲唱的就是思念之情。
可以在網Y雲裡搜《遠風·卷耳·上古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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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寘彼周行。
意思是:
在繁盛的卷耳叢中采摘,半天的時間還不滿一小筐。
唉,對心上人的思念如潮水般湧來,菜筐被棄在大路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