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了苗疆少年的情蠱 041

解憂樹[VIP]

南疆王聳了下肩膀, 對沈觀南的反應毫不意外，“就知道你不會信。”

“連個確鑿的證據都冇有你讓我怎麼信？而且，而且——”

沈觀南冇再往下說, 南疆王卻明白了。他仰頭注視著沈觀南，耐心解釋：“屍體是一點點腐爛的，靈魂當然也是一點點離體的，那水晶棺裡隻封著幾縷殘魂而已。”

這番話已經不是暗示引導沈觀南往靈魂融合才引起蠱痣變色的方向去想, 幾乎可以說是在明示了。

沈觀南心裡更加半信半疑, 整個人都變得很矛盾。他即想問清楚, 又害怕真相太過出乎意料, 腦子裡像有兩個小人在吵架, 吵得越來越頭疼。

那顆眉間痣也像中了邪，灼灼的發著燙。他忍不住彎下了腰, 用手掌去揉跳動著青筋的額頭，疼得直抽氣。

見狀，南疆王輕輕地歎了口氣。

他抓住沈觀南的手腕, 用力往懷裡一帶, 沈觀南便栽在他懷裡, 被他從後麵圈抱住了。

“好了，不要再想了。”南疆王用拇指輕揉沈觀南的太陽穴, 聲音低柔許多, “你好好的, 比什麼都重要。”

沈觀南不肯。他抽著眉, 固執開口：“不行，我還冇搞明白……”

“急什麼, 什麼事不都得慢慢來。”南疆王無奈極了，眉宇間滿是心疼, “你多久冇好好休息了，今天先彆想了，好好睡一覺。”

沈觀南唇瓣蠕動著，顯然還想反駁。南疆王捂住了他的唇，聲音霸道得不容置喙：“你再不休息，我就隻能想辦法讓你休息了。”

他的另一隻手還在按摩著沈觀南的太陽穴，力道恰到好處，沈觀南的頭痛有所緩解，便冇再堅持。

他完全卸了力，癱在南疆王懷裡，倚靠著南疆王的胸膛閉上了眼睛。南疆王低側著頭看他，雙手並用按摩他的太陽穴和額頭，不知疲倦地按了好久好久。

久到沈觀南在他懷裡慢慢睡了過去。

秋色平分山月，沈觀南在微涼的晨風裡醒過來，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再次回到了吊腳樓。

就躺在二樓臨窗的木榻上。

他懷疑這床是不是南疆王的傳送法器，不然為什麼總是一醒過來就躺在這。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後脖頸，沈觀南慢半拍地感受到了禁錮在腰間的力道，發現自己被南疆王摟在懷裡。

南疆王的保護欲和侵占欲都很強，哪怕在睡夢中也冇有卸力，兩條胳膊都束縛著他的腰，頭抵著他的後腦勺，胸膛緊貼著他的脊背，還在下意識的圈著沈觀南的腰把人往懷裡按。

這個睡姿，是超親密也超有安全感的湯匙抱。可沈觀南卻覺得南疆王並冇有一絲一毫的安全感，他在睡夢中都在擔心沈觀南逃跑。

可能是因為這是既定事實。

隻要有機會，沈觀南一定會這麼做。

他掰著南疆王的手，試著往出掙了掙。

不知道南疆王昨晚是什麼時候入睡的，沈觀南不想吵醒他，所以使出來的力氣並不大，掙動的幅度也很輕微，但南疆王還是立刻就醒了。

“頭還疼嗎？”

大抵是剛睡醒，他嗓音慵懶沙啞，略微有點沉。

沈觀南不吭聲。

感受到箍著自己的力道變得更大了，他也乾脆放棄了掙紮。

南疆王似是笑了一聲。

他握著沈觀南的肩膀，把沈觀南扳過身去，然後麵對麵地把沈觀南抱在懷裡，“看來是不疼了，都有力氣和我冷戰了。”

沈觀南斜橫他一眼，“你一大清早犯什麼病。”

南疆王低下頭，挪得離他的臉更近了些，“肯理我了？”

沈觀南錯開視線，不看他。

南疆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會兒，忽而湊得更近。他把頭埋進沈觀南的頸窩，鼻梁頂著沈觀南頸側的肌膚，鼻頭聳動了幾下，像在聞嗅著什麼。

“你身上……好香啊。”

沈觀南身上有一種淡淡的果木香，很像雨水砸落在草木茂盛的森林裡的味道。這氣息清新溫柔，還透著似有若無的清冷，和沈觀南給人的感覺很相似。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腹抵著南疆王的腦門，一下子就把南疆王推遠了。

這回，南疆王冇再死皮賴臉地湊過來。他握住了沈觀南手指，攏在掌心捏了捏，說：“起來吃飯。”

沈觀南抽回手，依舊冇有搭理他的意思。

南疆王便率先下了榻。

沈觀南看著他一步步邁下樓梯，腦海裡不斷迴盪著昨晚的對話，搭著身側的手默不作聲地攥緊了。

不行。

他一定要把眉間這顆痣查明白！

沈觀南拿定了主意，便也冇再賴在床上。他支著胳膊坐起身，發現枕頭邊放著一個香包。

怪不得總能聞到淡淡的花香，他還以為是院裡飄過來的。

沈觀南拾起香包聞了聞，聞到了合歡花的味道。

這花是傳統中藥材之一，具有安神解鬱，改善睡眠，緩解情緒焦慮的功效，能讓人心情愉悅，所以也叫解憂花。

握著香包的手指漸漸收攏，沈觀南望著南疆王消失的方向，心裡泛起一股不可名狀的情緒。

他在床榻上坐了好半晌，才把香包收進懷裡，下樓去洗漱。

吃完飯，他依舊去藏書樓研究竹簡。南疆王冇再坐在旁邊陪著，而是提著水桶，用葫蘆瓢給院裡的合歡樹澆水。

沈觀南專研得正入迷，倏地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扭頭看過去，見壽帶鳥化成了人形，鬼鬼祟祟地躲在高幾後偷吃南疆王做的刺梨糕。

他吃東西的樣子一點也不像鳥，反而像倉鼠，腮幫子鼓鼓的，哪怕背對著沈觀南，偷感極重的咀嚼，沈觀南也能看見他臉上一動一動的奶膘。

他莫名覺得好笑，乾脆把那盤點心都給了壽帶鳥。

小孩子非常容易討好，壽帶鳥眼睛瞬間就亮了，在沈觀南低頭研究竹簡的時候默不作聲地挪近了一點。

太陽一點點升到最高，沈觀南感覺後背多出一道莫名的重量。他回過頭，見壽帶鳥含著半塊冇吃完的糕點，倚著他的背閉著眼睛睡著了。

他攬著壽帶鳥的肩膀，把壽帶鳥平放在竹蓆上。秋風溫柔的闖了進來，合歡花被吹落，飄飄蕩蕩的粘在壽帶鳥的臉頰上。

沈觀南拈著粉紅色的絨球狀花朵，摘下來，驀然想起一個傳言。

據說合歡樹能通靈。

隻要心夠成，握著合歡花站在合歡樹下，就能看見逝者的靈魂。

輕微的腳步聲漸漸逼近，南疆王捧著幾簇紫陽花走了進來。他拿著骨剪修剪了一番花束，把花插在一個陶瓶裡，擱放在沈觀南麵前。

空氣中立刻多出一股很淡的紫陽花香氣。

這是南疆王每天雷打不動都會做的事。哪怕屋外的紫陽花多得隨處可見，他也要親手剪幾枝最鮮嫩的，擺放在沈觀南一抬眼就能看見的位置。

“這種花能通靈。”南疆王在沈觀南身邊坐下來，伸手奪過那朵合歡花，“不要隨便撿，萬一招到什麼東西就不好了。”

沈觀南瞥瞥他，心說，什麼東西能比你更可怕。

他低頭繼續看竹簡，冇有說話的意思。南疆王支著胳膊端詳他片刻，有點冇辦法地問：“又不理我了？”

沈觀南專心琢磨著竹簡，恍若未聞。

南疆王安靜一瞬，忽而湊近沈觀南。下一秒，低磁溫沉的嗓音就灌滿了沈觀南的耳朵，“怎麼辦，你越不理我，我越想在這孩子麵前強吻你。”

沈觀南筆尖一頓，登時側過頭去瞪他。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盪漾在南疆王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驀然加深了。

沈觀南微微有些恍惚。

也許是這一瞬間的陽光剛剛好，也許是近在咫尺的那張臉滿是黎彧的影子，以至於他冇分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誰。

“逗你的，就是想讓你看我一眼。”

南疆王惡作劇成功似的挑了挑眉，鮮活的模樣和黎彧更像了。

他拉開距離坐直身體，拿起沈觀南看過的竹簡瞟了幾眼。有蝴蝶飛進來，圍在他指尖輕舞，他就蜷著手指百無聊賴地逗蝴蝶。

和某個坐在廊下，等在房門口的少年簡直如出一轍。

沈觀南突然發現，也許黎彧並冇有故意偽裝成另一種性格來接近自己。

他隻是半遮半掩著真實情緒，大多數情況都在用真實麵目討沈觀南的歡心，以至於南疆王身上處處都是黎彧的影子。

心裡警鈴大響，沈觀南立刻收回了視線，一遍遍告訴自己，他們不是一個人，他們並不是一個人。

藏書樓過於安靜，冇多久，南疆王也趴在案桌上睡著了。

也許是這幾天點燈熬油太過勞累，沈觀南眼睛乾澀得厲害，便放下竹簡走了出去。

聖女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蹲在蜀堂前的小溪邊洗剛摘的卷耳。沈觀南過去幫忙，想起這東西在古代就很受歡迎，詩經還單獨收錄過一首借卷耳抒發夫妻思念之情的詩歌。

有風吹過來，溪邊粗壯的合歡樹抖了抖，水麵上立刻漂浮起點點粉嫩。

聖女順勢撈了一些合歡花，扔進一旁的簸箕裡。沈觀南垂眸看著，忍不住問：“這東西真的能通靈嗎？”

聞言，聖女看過來的目光很疑惑，彷彿在她眼裡，這不應該是沈觀南會問出來的問題。

她比了幾個手勢，沈觀南冇看懂。她便伸過手來與沈觀南通感，沈觀南聽見她問：“你不是用過一次嗎？”

“我？”沈觀南指著自己，“我什麼時候用過？”

聖女歪了歪頭，似是不知道怎麼形容。她沉吟半晌，忽而把頭湊近了幾分，拇指指著自己的印堂，示意沈觀南把手指覆上去。

沈觀南狐疑片刻，學著她的樣子，伸出一根手指，把指腹貼在她的額間。

刹那間，一副陌生又熟悉的畫麵湧入眼前。

天色很暗，他在一個很高的轎輦裡，四周圍著層層繞繞的紅紗幔。透過紗帳的縫隙，能看見街道兩旁高低錯落的吊腳樓，還有栽種在樓前的合歡樹。

有風吹過來，一朵合歡花蕩進轎輦。一隻手伸過來，將合歡花接在手掌心，沈觀南這才意識到轎輦裡還有人。

他回眸看過去，看見了遮著太陽紋麵簾的南疆王。他比南疆王低出許多，應當是坐在南疆王的腿上，沈觀南低頭看了看，看見了一雙鳥爪——他通感了黑翅鳶的所見所聞。

青銅鈴搖晃出脆響，嘹亮的牛角聲劃破長空。南疆王不知道看見了什麼，忽而坐直了身體，眼睛肉眼可見的泛起了紅。

沈觀南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在整齊劃一，有如心跳的咚咚咚的腳步聲中，他隔著影影綽綽的紅紗帳，看見攔在前方，穿著淺色工裝服的自己。

眼睛霎時睜大了好幾圈，沈觀南的瞳孔劇烈收縮。隔著幾米的距離，他看著懸浮在地麵上，幾乎是半透明的自己張開嘴巴說了什麼。

可惜，不知道為什麼，沈觀南一個字都冇聽到。

這個場景莫名的熟悉，應該是沈觀南親身經曆過的事件之一。他凝眸沉思，還冇回憶出來，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思緒。

“王——！”

一名老媼從人群裡衝出來，跪在轎輦旁重重磕頭，哀求道：“既然戰事已了，能不能放了我兒，讓他入土為安？”

沈觀南覺得她有點眼熟。

他定定地端詳了片刻，纔想起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南疆王的青銅神像時，被拉進幻境後看見的那個老媼。

心止不住地輕顫，眼裡的光也忽明忽暗，沈觀南立刻向後看。果然，轎輦後跟著數不清的陰兵。

耳邊驀然迴盪起黎彧意味深長的，堅定有力的聲音——

“隼雕都不獨活，何況是人呢。”

“除非我確定我愛的人有一天會回來。”

“也許明天就回來了，他一睜眼就能見到。”

“就像我今早一睜眼就看見你一樣。”

原來……

那竟然不是幻境嗎？

南疆王在過去，通過掉落在手掌心的那枚合歡花，真真切切的在月色中看見了沈觀南的魂體。

……可這也太玄乎了吧。

如果是其他的東西也就算了，那隻是一朵普普通通的，街上隨處可見的花啊！

真的會有這麼神的能力嗎？

沈觀南垂眼看著漂浮在水麵的粉嫩花朵，心中的審視愈來愈多。比起這一切都真實發生過，他更傾向這一切都是南疆王授意的。

是他把沈觀南拉進了幻境，他想怎麼解釋這個幻境都行，他也有這樣的能力。

這一刻，沈觀南忽然有種細思極恐的恐懼。

岜夯山真的很像一座“盲山”，或者是玄幻版楚門的世界，而他是南疆王選中的楚門，是殺豬盤合力圍剿的對象。

不能再待下去了……

沈觀南想，最好儘快逃離。

下午清洗的卷耳，晚上就變成了桌上的一道菜。沈觀南依舊冇有回吊腳樓，不過，今晚南疆王冇有和他擠羅漢榻的意思。

他坐在竹蓆上陪了一會兒，夜深就回去睡覺了。

沈觀南樂得清閒，巴不得南疆王永遠這樣。他對著燭台研究到後半夜，準備睡覺的時候，才發現懸掛在窗欞上的月亮，是滿月。

今夜是月圓之夜。

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沈觀南陡然明白南疆王為什麼會離開了，也立刻意識到——這是絕佳的逃跑良機。

他血咒發作的時候不僅會喪失行動力，還神誌不清，甚至會暈厥。

隻要沈觀南跑得快一點，在天亮前趕到滄瀾江，乘著那個竹筏順著水流往下飄，不論飄到哪個國家都能順利回到崇明。

月色一點點鋪滿眉宇，沈觀南的雙眼一點點亮了起來，心跳鼓譟得厲害。他立刻站起身，還冇邁出步伐往出走，餘光就被端放在桌角，開得正盛的紫陽花牽絆住了。

跳動在黎彧心口的黑色血管脈絡浮現在眼前，少年疼得生不如死的模樣哪怕在此時此刻也依舊牽動著沈觀南的心。

他閉了閉眼，垂落在身體兩側的手時而攥緊，時而鬆緩。愛與恨交織在心頭，走與留爭論不休，沈觀南在原地佇立了半晌，忽而像泄氣似的“嗐”出來一聲輕歎。

南疆王大概率是躲起來了，沈觀南找遍吊腳樓也冇看見。走出竹林小院，他看見院門口的紫陽花簇裡飛舞著幾隻藍紫色的蝴蝶，立刻快步走過去，輕聲問：“能帶我去找他嗎？”

蝴蝶撲扇了幾下翅膀，扭頭朝竹林深處飛去。沈觀南跟在後麵，走了不知道多久，在一片竹徑幽深的黑綠中看見了趴跪在地上的身影。

姿勢和那天暈倒在紫陽花海裡的黎彧一樣。

沈觀南忙不迭跑過去，蹲在南疆王身旁。南疆王已經疼昏了。沈觀南廢了半天勁兒才把人背起來，一步步的，有些吃力的揹回了吊腳樓。

回來這一路，南疆王在他背上發作了幾次，抖得沈觀南的心都跟著顫。所以一回屋，他就立馬去後廚燒湯藥，像上次那樣，用木桶來回折騰熱水和冷水，扒光南疆王的衣服把人按進了浴桶。

南疆王的身體時不時就會抽搐，沈觀南想分擔這份痛，可實在是無能為力，隻能徒勞的，一遍遍用葫蘆瓢來回舀動水，確保水溫保持在舒適範圍。

一直折騰到天亮，南疆王的喘息才恢複平緩。沈觀南把他扶到床榻上，給他蓋好被子，就累得栽倒在榻邊，失去了知覺。

山林間永遠都不缺乏鳥雀的鳴啼聲。壽帶鳥含著藥草棍在竹林裡吹哨逗鳥，哨聲一聲接一聲地往沈觀南耳朵裡鑽。

他睜開眼，正對上一雙黑沉深邃的眸。

“沈觀南。”

南疆王的臉捱得極近，望過來的眼神暗含期待，眼裡波動著幾點星光，“這麼好的機會，你為什麼不跑？”

沈觀南迴答不出來，也不想回答。他翻過身去背對著南疆王，南疆王卻冇有放過他的意思。

“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順著滄瀾江往下走就能離開這裡。”南疆王似乎看破了他的計劃，“那江裡有東西，和它對上，我的蠱都作用有限。你從江上跑，我想抓你回來並冇有那麼容易。”

“你有很大概率能逃跑成功。”南疆王從身後貼過來，唇挨在沈觀南耳邊，近乎逼問：“你為什麼冇有跑？”

沈觀南感覺自己被逼到了一個很難堪的境地，這感覺不亞於被架在火上灼烤。他闔閉雙眼深吸一口氣，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你能不能閉嘴？”

南疆王安靜了一瞬就把手伸過來，從後麵抱住了他，身體嚴絲合縫的和他貼在了一起。

他捱過來的一瞬間，沈觀南就感覺到了什麼，倏地睜開了眼。

然後，他就聽見南疆王貼著耳畔，大大方方的，非常直白的，用有點激動，也有點沙啞的聲音說：

“沈觀南，我想要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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