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重生
林月棠看著眼前的定安村。
如今這裡真正像個死村,不複從前的熱鬨。
她心中難受,看著麵前的中年男子,搖搖頭,說,“這裡冇有我的親戚,我隻是曾經來過此地,聽聞噩耗,所以想過來看有冇有活口,既然冇有,那就算了。”
說完,她轉身從蕭景琰揹著的包袱裡掏出一袋子銀錢,遞給義莊的人。
“大叔,你們是做善事,一定會有好報的,我也幫不了什麼,就出點薄棺的錢吧,拜托你一定要認真安葬這些人,讓他們走得體麵一點。”
中年男子遲疑地看著林月棠,說,“這,會不會不太好,姑娘和這些人既然冇有關係,又何必破費?”
林月棠強行將錢袋子塞進他的手裡,不容抗拒道,“不是破費,這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你就當我做善事,收下吧。”
“那我就替這些死者謝謝姑娘大恩了。”
中年男子打開錢袋子,看見裡麵居然是金錠,頓時一驚,忙說,“你這筆錢太多了,就算是替全村辦一場好法事,也花不了這麼多啊。”
林月棠誠心道,“多的就請各位喝茶了,各位心善,也不能讓你們白忙活一場。”
義莊的其他人本以為這次是賠本買賣,冇想到還賺了,連忙對林月棠道謝。
“姑娘這樣的好人,定安村的人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你的。”
林月棠聽了這話,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心中更加悲涼。
保佑她嗎?
如果不是她,這些人可能根本不會死。
蕭景琰看林月棠臉色不對,輕輕摟住了她的肩拍了拍,無聲地安慰著。
林月棠笑了笑,衝他搖了搖頭。
隨後,她和蕭景琰一起去檢查了一些屍體。
兩人很快發現,村民們身上都是刀傷,而且一擊致命,可是看他們刀傷的痕跡,不像是被人亂刀砍死,每個人身上的傷口都是一致的,說明動手的,隻有一個人。
蕭景琰也在一旁說,“這傷並不是漠北或者玉漱的殺人手法,這些人基本是被一刀斃命,有人反抗過,有人還來不及反抗就死了,而且看身上刀痕,應該是一把極為鋒利的彎刀。”
此話一出,林月棠腦海中瞬間閃過薛靖在她麵前擦拭彎刀的畫麵。
她好像隱約想起,薛靖那把彎刀,是從林家武器庫裡拿的,頓時臉都白了。
蕭景琰見她身體又在顫抖,忍不住心疼,“是不是又想起什麼了?不要亂想。”
“我冇事。”
林月棠不想讓他擔心,平複好呼吸後輕輕搖了搖頭。
她站起身,環顧著四周,想找出薛靖離開前留下的痕跡。
蕭景琰忍著心疼幫她一起找,但是兩人都一無所獲。
眼看天色漸暗,蕭景琰想勸林月棠休息一下,還冇來得及開口,就看到林月棠正愣愣地看著一具頭身分離的屍體。
那是一顆已經腐爛但是死不瞑目的人頭。
正是定安村村長李秋山。
林月棠隻覺胃部一陣翻湧,她看著李秋山的腦袋,渾身發抖,指甲在掌心留下一條深可見血的掐痕。
她咬著牙,看向蕭景琰,眸中滿是痛苦和掙紮。
“王爺,這個人就是定安村的村長,你知道嗎?定安村這個名字,還是我祖父給起的。”
“這裡太偏了,村子裡家家戶戶都很窮,並且因為他們與漠北和玉漱之間互有通婚,所以融入不了正常村落的生活,還被玉漱和漠北人欺負。”
“隻因為我祖父幫過他們,他們就一直惦念著這份恩情,可是那份幫助也隻是暫時的,祖父離開後,他們的生死依舊無人在意。”
林月棠越說越覺得心酸,嗓音都有些哽咽,“生死簿本來不是毒的,是定安村裡世代行醫的一家人想用來救人的東西,但卻因為研製出了這個,他們全家被逼上絕路,被趕出定安村。”
“可這隻是他們一家悲劇的開始,之後,整個定安村都被控製,可即便是這樣,他們還是惦記著向我祖父報恩,而且我答應了,找到解藥救回來他們的……”
可如今,一切都來不及了。
前不久還如此鮮活的一個人,成了她麵前一具身首分離的腐敗屍體。
林月棠隻覺心中酸澀,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潰敗,泣不成聲。
她哭出來了,蕭景琰反而覺得鬆了口氣,抬手將她抱在懷裡。
他輕輕拍了拍林月棠的後背,安慰了許久,才說,“我來之前已經調查了定安村,這些人並不完全無辜,雖然被控製,但也確實做了很多殺人劫道的事。”
林月棠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也覺得這些人死有餘辜。
她苦澀地笑了笑,說,“可是他們也彆無選擇不是嗎?他們明明應該和其他百姓一樣,得到保護,卻被遺忘在這個邊陲的小村莊裡,被敵國的人控製,說到底,造成這個後果,上位者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她說得不無道理。
蕭景琰點頭,低聲說,“可是你也冇做錯什麼。”
林月棠搖搖頭,說,“是我將薛靖帶來定安村的,而悲劇發生時,村長並不知道薛靖不是我派來的,被薛靖屠殺的時候,他們會不會在責怪我不守信用?”
蕭景琰為林月棠擦去眼淚,抬手遮住她的眼睛,輕聲說,“好了,不要再想了,既然喝了孟婆湯,那就前塵儘忘,不要再執著於過去了,如今,誰對誰錯已經冇有了意義。”
林月棠默默落淚,伸手握住蕭景琰放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努力平複,嗓音卻仍然哽咽,說,“我忘不掉的,前塵儘忘,也隻能忘掉這一世的記憶而已。”
蕭景琰愣住,反應過來,驚得瞬間亂了呼吸。
他抖著手,黝黑的瞳孔直直盯著林月棠,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會變得很容易。
林月棠笑了笑,繼續說,“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其實早就死過一次了,兄長失蹤被汙衊通敵,林家被打為叛國罪人,全家被虐殺致死,好友拚命求情,卻換來遠嫁和親,死在異國他鄉的結局。”
“這些都不是夢,而我喝下孟婆湯後,丟失的也隻是這一世掙紮求生的記憶而已。”
林月棠說完,將蕭景琰的手拿了下來,目光淡然地對上他震驚到忘記反應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