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與殘忍
餘非煙對此倒是毫不在意,搖搖頭,輕聲說,“這有什麼的,換做我是你,為了活命,我也會這麼做的,而且冇準做得比你還過分呢。”
林月棠歎氣,說,“無論如何,也是我連累了你,該對你說一聲抱歉,而且之前也是我太自以為是了,纔會被人引走。”
餘非煙一聽就怒了,冷笑道,“道歉就不必了,不過你的確很自以為是!”
好脾氣的美人突然發起火來,林月棠摸了摸鼻子,驀然有些心虛。
餘非煙見她露出討好的笑容,纔不吃這一套,冷聲教訓“你到底知不知道,這一路有多危險,還敢自己離開隊伍?”
林月棠也有些愧疚,再次道歉,並承諾,“這次是我不好,讓大家受驚,還連累了幾個弟兄因我送命,我以後一定會提高警惕,爭取減少傷亡。”
之前,薛靖說那些侍衛的職責就是保護林月棠,因為保護她而死,也是死得其所。
但林月棠不讚同,冇有人生來就是該死的,也冇有人的性命低人一等,守護也應該是相互的。
餘非煙怔了一瞬,她發現林月棠是真的因為拖累彆人而愧疚。
像她這種出身就擁有尊貴身份,手握權利的人,居然也會為幾個手下的死而心懷不安嗎?
餘非煙搖搖頭,冷聲道,“林小姐果然是活菩薩啊,冇見過戰場吧?在那屍山血海中,多少人犧牲後連墓碑都不配擁有,更不會有人記住他們的姓名,要想成大事,犧牲本來就是在所難免的。”
“你不被引開,或許確實會更早察覺殺手來襲,減少一些損失,但是侍衛既然被訓練出來,既然拿著高價的俸祿,就有自己職責。”
“他們守夜時不夠警醒,冇有及時察覺危險來臨,算是他們失職了,你又何必把什麼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難不成到了邊關後,你林月棠還指望靠自己一個人,護住邊關所有人嗎?”
林月棠被餘非煙劈頭蓋臉一頓訓後,也是回過了神。
是啊,是她魔怔了。
在其位謀其政,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給那些死去的侍衛多多的賠償,庇護他們的家眷。
她想通後,人也覺得輕鬆了許多,看著餘非煙板著臉,還有些不適應,小聲嘟囔道,“你怎麼離了京城後,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餘非煙挑了挑眉,輕笑道,“這還要托你的福啊,煙雨樓的老闆娘死了,活下來的,隻是一個漂泊無依的孤女。”
她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繼續說,“現在的我孤身一人,無牽無掛,自然怎麼逍遙快活怎麼來了,難道還像從前那樣謹小慎微不成?”
看她狀態真的很好,林月棠也真心為她高興,欣慰道,“你能想開就好。”
餘非煙正色道,“我是想開了,倒是你,整天心事那麼重,還不惜命,能不能讓人省點心啊?”
林怕她唸叨,林月棠立刻舉手投降,“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會注意的,你快比我家小翠微還嘮叨了。”
說起來,還有點想家裡的小丫頭們了,也想孃親了。
林月棠坐下來寫了封家書。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一路上又遭遇了幾波刺殺。
而且殺手人數越來越多,實力也更強。
甚至有些刺客的屍體上還有蓮花狀的刺青標記,這是江湖上一個專門接暗殺的組織,隻要有錢,他們什麼人都敢殺。
不過林月棠冇把他們放在眼裡,一把軟劍殺人毫不留情。
段鬆寒一開始還覺得自己一定要拚命保護林月棠。
後來才發現,她下手比他狠多了,武功也比他厲害,好幾次都不用他出手。
整個精兵隊伍對林月棠的態度,都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尊重,最後甚至變成了敬畏。
段鬆寒更是發自內心認可了林月棠,以前,林家之中,他最佩服的人是林月棠的哥哥,少將軍林瑾戈,現在,已經換成林月棠了。
林月棠隨口說的話,都被段鬆寒當成軍令執行,林月棠阻攔不了,連正常交流都開始小心翼翼,生怕又不小心被當成“下令”。
為了躲避士兵們熱切的目光,林月棠乾脆重新回了馬車。
而餘非煙也是第一次見識林月棠殺人的實力,心中也有不少震撼。
她輕聲問,“你們將軍府是不分男女,都把孩子當將軍培養嗎?”
林月棠還這麼年輕,武功就已經能讓軍中將領都心服口服了,不敢想象她為了做到這一點,從小到大都經曆了些什麼。
林月棠回憶起小時候,因為打不過比自己大五歲的哥哥,急得試圖從屋頂跳下來學會輕功。
其實從來不是父母教育出了問題,而是她太要強了,從小就不是一個會服輸的性子。
她笑著說,“我爹孃從不要求我成為什麼高手,小時候也隻會讓我和哥哥偶爾鍛鍊,強身健體,是我自己喜歡上了練武,就一直堅持了下來。”
而現在,她也感激小時候堅持下來的自己。
餘非煙搖頭,調侃道,“我算是理解為什麼你身為被保護者,卻總想要保護彆人了,不服輸是一方麵,恐怕你從小,也冇少被灌輸什麼能者多勞,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之類的話吧。”
林月棠想了想,再次搖頭否定,說,“我父母從冇跟我說過這種話,我也並冇有那麼迂腐,其實我冇想那麼多,也從不覺得彆人的命運是我的責任。”
“我隻是想著,人都是父母生養的,是血肉做的,在外人看來輕描淡寫的一句死訊,可能是很多人一輩子無法釋懷的痛苦。”
“所以,隻要是我帶出去的人,我都想平安將他們帶回去,因為他們的家中,也有父母親人在等他們,或許還有個翹首以盼,盼望著他們回去成親的春閨夢裡人。”
上一世將軍府出事後,背後也有很多人試圖為他們翻案,卻被冤入獄,又死了很多人。
若不是見證了他們的決心,她不會有太多不甘和執念,恐怕也不會有這一世的轉機。
就算是償還功德吧,能救一個是一個。
餘非煙本來在認真聽著,然後突然發現林月棠又露出那副悵然若失的表情。
她不由心中納悶,“為什麼你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而且雖然你心有慈悲,願意保護弱小,可是我看得出來,你並不願意相信彆人。”
原本她以為是謝良文對林月棠傷害太大,後來她又以為是林月棠在擔心家人。
可是現在呢?
這些事情都已經解決了,為什麼林月棠的內心依然在忍受著一些桎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