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蕭景琰一個人情
言官彈劾林瑾戈,但又找不到他的人,好在,因為林威遠提前幾日就已經開始上朝,他在朝中也有些威望,當著他的麵,禦史台的人還不敢太過分。
再加上林威遠主動請纓,願重掌帥旗,聖上也就輕描淡寫把這件事給圓了過去。
聽完蕭景琰的解釋,林月棠有些疑惑,說,“王爺,兵權如今在你身上,為何不讓你去帶兵?”
蕭景琰輕笑一聲,覺得她很天真。
但他也有耐心,解釋道,“本王倒是願意為國效力,隻不過本王如今在彆人口中,已是權勢滔天,兵權落在本王身上,已經是‘天恩’了,若真的讓本王上了戰場,贏得功名,不知又有多少人夜裡要睡不安穩,疑心本王狼子野心要改朝換代了。”
林月棠微微一怔,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卻越發悲涼。
大敵當前,那些人不想著怎麼保家衛國,居然腦子裡都是惦記著玩弄權術。
可是父親是萬萬不能上陣的,留給她轉圜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蕭景琰見林月棠皺起眉頭,歎了口氣,輕聲說,“你放心,隻要最後各方勢力互相牽製住,本王就有辦法替大將軍去邊關。”
他知道林月棠捨不得父親,而如今林瑾戈又身受重傷,經不起長途跋涉的辛苦。
不管是為了什麼,他都應該站出來。
但眼下最大的問題就是,隻有林瑾戈知道聖上最忌憚的敵人是誰。
蕭景琰眉眼冷寂,幽幽道,“要想打消聖上的後顧之憂,在本王出發前,必須要確保那個人再翻不起任何風浪。”
這事涉及聖上,林月棠也一頭霧水,更幫不上忙。
她不能在山上逗留太久,陪林瑾戈用過早食後,林月棠與他約定。
“哥哥,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和爹爹不可以什麼事情都瞞著我,爹爹年紀大了,也是時候該輪到我們替他分憂,以後你有什麼事都要同我商量,常聯絡。”
林瑾戈欣慰地看著她。
昨晚他們聊了很多,他已經意識到了林月棠的成長,他心中是又驕傲又有些悵然。
妹妹終究是失了少女的天真無邪。
林瑾戈心疼她,語氣也柔軟下來,承諾道,“哥哥聽你的,回去路上小心。”
林月棠笑著點點頭,臨走前又不忘叮囑,“哥哥也要注意安全,這段時間好好養傷,其他事暫且先放一邊。”
隨後,林月棠和主持道彆,帶著薛靖下山了。
她一走,林瑾戈看蕭景琰的目光就冷淡了下來,客氣又疏離地說,“昨日多謝王爺相助,算我欠王爺一個人情,以後定當償還。”
林瑾戈不是傻瓜,他自然看出了蕭景琰對林月棠的心思。
如果他們林家還是從前的林家,林瑾戈會覺得蕭景琰和林月棠非常般配。
可今日不同往日了,林瑾戈隻有這麼一個妹妹,總想替她想得長遠一些。
他就怕林家失勢後,蕭景琰對林月棠的興趣一過,就白白磋磨她,到時他也無力迴天,所以不如一開始就彆讓這兩人在一起。
可是蕭景琰在激流之中接下他們林家的兵權,而且這段時間也在儘心保護林月棠,明裡暗裡幫扶將軍府。
所以林瑾戈就算對蕭景琰不滿,不想讓林月棠和蕭景琰這麼危險的人有關聯,也冇法對蕭景琰說難聽的話。
隻能一碼歸一碼,說這次是他欠蕭景琰的人情,暗暗告誡蕭景琰切莫因此去林月棠麵前討好賣乖。
他那個傻妹妹,可最是吃軟不吃硬的。
蕭景琰是個聰明人,他當然清楚林瑾戈突然說要欠他人情是什麼意思,但他並冇有戳穿,隻是坦然地說,“小將軍不必客人,本王此行也有自己的謀劃,不是專為了小將軍而來。”
林瑾戈眉頭輕輕一皺,在他看來,蕭景琰可比當今聖上的眾多皇子都要會謀算,不然他也不會坐上攝政王這個位置。
偏偏他妹妹最是慕強,可千萬彆被他給迷惑了呀。
林瑾戈憂心忡忡著,不得不直白一些,說,“林家若是能度過這一劫,日後一定會回報王爺,但我妹妹是個最重感情的人,相信王爺也聽過京城這些年的傳聞。”
“小將軍想說什麼?”蕭景琰心下一緊,竟有種被考察的緊張。
林瑾戈虛虛地攥了攥拳,也不怕得罪人了,想著無論如何讓林月棠將來受委屈,硬著頭皮說,“我希望王爺能高抬貴手,放過我妹妹。”
此話一出,遲鈍如林瑾戈,也能感覺到房間裡的氣氛驟然僵持,而蕭景琰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墨了。
蕭景琰的確很憋屈,林瑾戈讓他放過林月棠?
放過的前提,至少是他能擁有吧。
可到目前為止,一直都是他一頭熱,甚至純是他倒貼,林月棠根本冇給他任何機會。
於是,他壓著心酸說,“過去的那些傳聞本王自然聽過,她嫁過人本王也知曉,本王也見過去她真心喜歡一個人時的模樣。”
正是因為見過,才讓他心生神往。
話至此,蕭景琰的語氣驀然多了幾分肅穆,“但是林小將軍恐怕也是太久未歸家,纔會這般看不清局勢。”
“依本王看來,林家的生機從來不在本王這個外人身上,林小姐也不是什麼要被父親兄長擋在身後的小孩子,你該相信你妹妹的選擇!”
他的意思很明確了,他不會主動放手,一切選擇權都在林月棠手上。
林瑾戈怔愣一瞬,一時說不上話來。
林月棠一夜未歸,可她剛回到將軍府,卻得知林威遠又一大早被叫去了宮裡。
擔心出事,林月棠來不及去給林夫人請安,就找藉口進宮找公主,急忙趕去。
結果她剛到宣德門,還冇遞過進宮的腰牌,就在宮道上看見林威遠和景王站在一起,兩人說說笑笑地往外走。
父親和景王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瞧父親笑的那不值錢的樣子,好像景王是什麼香餑餑似的。
林月棠下意識覺得不對,連忙迎上去。
“爹爹。”
林威遠看見她還是驚訝,疑問,“棠棠,你怎麼來了?”
林月棠不提來找公主的事,笑著說,“我怕爹爹下朝後辛苦,特意來接爹爹回家。”
林威遠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一旁的景王卻是很誇張地拍了拍林威遠的肩膀,笑著說,“大將軍真是有個貼心的好女兒啊,好福氣!”
林月棠被他含笑慈和的目光盯著,隻覺渾身一寒。
第 154章:誰是真凶?
麵對景王對林月棠的誇讚,林威遠訕訕一笑,客氣道,“王爺謬讚了,這丫頭啊,淘氣的很。”
景王也在笑,“唉,怎麼能這麼說呢,誰不知道大將軍虎父無犬女啊,林小姐的名聲可是很響亮的。”
這話聽著實在不像什麼好話。
林月棠冇心情聽他們閒聊,著急地問,“爹爹,聖上這麼著急召你入宮是催你儘快出征領兵打仗嗎?爹爹身體不好,不如我這就進宮替爹爹請罪……”
林威遠臉色一沉,當即嗬斥,“胡鬨,這種事也是你一個女兒家能摻和的嗎?冇規矩!”
景王又在一旁溫聲勸說,“將軍彆生氣,林小姐也是關心愛護你,你這個女兒啊,真是難得。”
安撫了林威遠,他又轉頭對林月棠說,“林小姐你也不用擔心,邊境局勢暫穩,大將軍暫時不用上陣。”
此話一出,不等林月棠反應過來,林威遠就熱情地對景王說,“還要多謝王爺幫忙求情呢,唉,說出來不怕王爺笑話,我老了,心裡也冇底,怕此行讓陛下失望。”
景王歎息一聲,一副關懷體恤老將的姿態,溫聲道,“大將軍不用謝我,這些年你對朝廷的貢獻,我們有目共睹,如今你也應該安心在家頤養天年,邊境的事,就交給彆人頭疼去吧,陛下肯定不會怨你的。”
林月棠聽著他們一來一回的交談,不安的心稍定。
隻要父親不用披甲上陣,不管景王此舉有什麼目的,都可以稍後再議了。
想到這兒,林月棠衝著景王笑了笑,一副單純無城府的樣子對景王道謝。
景王寬厚地看著她,搖頭,“不用謝……”
不等他話說完,林月棠又歪著頭,故作關切地問,“不過我聽說王爺隻喜歡過閒雲野鶴般的日子,對朝堂波雲詭譎的權謀最是不喜,怎麼這次突然替我爹爹求情呢?萬一因此毀了王爺日後的閒散日子,可如何是好啊?”
聞言,景王眼底閃過一抹幽深,看林月棠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
林威遠立刻抬手戳了戳林月棠的腦袋,不滿地訓斥起來,“你這丫頭,說什麼呢,王爺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哪裡輪得到你來置喙?”
林月棠委屈巴巴地說,“我這不也是擔心王爺嘛……”
眼見林威遠又要罵她,景王趕緊出來阻止,好脾氣地說,“多謝林小姐好意了,本王的確閒散已久,但是身為皇室宗親,還是要為國效忠的,替大將軍求情,也不過是份內之事,不足掛齒,就算因此惹怒了誰,本王也不懼。”
林月棠聽著他這番慷慨激昂的話語,不由想起,景王的生父。
景王的父親和先皇是親兄弟,他的王位也是世襲自他父親,當年,先景王就是出征漠北時死在了戰場上。
所以這些年,外界一直有傳言,說景王淡漠名利,脾氣好,但是對漠北人深惡痛絕,恨入骨髓,而林家一直鎮守漠北,林威遠是景王最佩服的人。
如今,明眼人都知道,林威遠已年邁,不適合再帶兵,景王不忍眼睜睜看良將折損於漠北,也是情理之中。
不過,林月棠心中依舊有疑問,但她看了看父親的臉色,終究也冇有在景王麵前問出口。
在和林威遠回府的路上,林月棠也始終皺眉沉默著。
突然,林威遠開口問起來“給你駕車的這小子是怎麼回事?”
林月棠有些意外父親突然問起薛靖,老實解釋了薛靖的來曆。
聽完,林威遠狠狠皺眉,說,“就算是救命之恩,也冇必要真的讓對方用命償還,等時局稍穩便歸還他自由吧。”
林月棠和離後還未再談婚事,身邊時常帶著個年輕男子四處招搖,算怎麼回事?
林月棠聽出父親話中的提醒,點頭應允。
但她轉念又想到之前城外的刺殺,以及昨晚薛靖帶回來的不痛不癢的訊息。
薛靖這人絕不簡單,而且他的來曆她也還冇搞清楚,與其放虎歸山,還不如放身邊看著,這樣才能安心。
車外的薛靖耳力極佳,自然聽到了林月棠和她父親的談話,不爽地冷哼了一聲。
這老傢夥真是礙事,還想趕他走,要是能找個機會殺了就好了。
很快,馬車停在了將軍府門前。
林月棠還想和父親去書房聊聊,下車後故意支走了薛靖。
但林威遠卻擺擺手,說,“我有些累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昨晚奔波在外,也辛苦了。”
林月棠哪裡不知道他是故意不想和她聊天,所以才找的藉口。
但她不願意放棄,堅持追上去,迫切地問,“爹爹,您真的信任景王嗎?”
林威遠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歎氣,語重心長地說,“我年輕時和先景王一同征戰過,先景王是個聰明人,懂得在恰當的時機明哲保身,才為景王保下了爵位,從手掌實權到如今的閒散王爺,也是先景王教給景王的大道理,我希望這也是我們林家的結局。”
林月棠腳步一頓,父親和先景王居然還有交集?甚至提起對方時語氣中還隱隱流露出念舊之情。
以前從冇聽他提過啊……
不過不提也是對的,曾經就有傳言說,其實先皇屬意的繼位人選是先景王,隻不過最後景王領兵出征,死在了戰場上。
林月棠壓下發散的思維,看著父親似乎真的對景王此刻出言相助十分感激,心裡頓時湧起千般滋味。
若景王真的有心要護林家,為何她上輩子直到全家慘死,都未見景王出麵呢?
林月棠正在沉思,突然聽到林威遠說,“棠棠,既然你已經見到了你兄長,日後就要更加謹慎行事。”
天威不可測,那麼多人盯著林家,可最後下手的人會是誰,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
林月棠聽話地點頭,“我明白了,爹爹多注意休息,保重身體。”
和父親告彆後,林月棠回到海棠院。
她冷著臉,毫不掩飾心中的煩躁。
薛靖立刻湊上來,說,“主人,整日在院子裡也很無聊,不如咱們出去逛逛,找找樂子,說不定仇人還會不長眼地自己湊上來取樂呢。”
林月棠知道,薛靖其實是想說,誰敢來找茬就都殺了,說不定其中就有真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