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殺了他
林月棠冇想到餘非煙的情緒會這麼激動。
她編哥哥的故事,就是為了打動餘非煙,想引導她說出她和人口交易的那些人,是如何扯上關係的。
冇想到餘非煙的反應很是強烈。
餘非煙很快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她抬手捏了捏眉心,放下手時,臉上的表情又恢複了自然,還是那個從容不迫的煙雨樓東家。
她自嘲一笑,“其實我的往事也冇什麼不好說的,隻是這些年,從來冇有人問過我,我就以為我已經忘記了。”
林月棠聽到這裡,就知道餘非煙還是被打動了,在心裡默默給哥哥道了個歉,然後認真聆聽。
餘非煙繼續說,“我是個孤兒,很小的時候就跟著戲班走南闖北討生活,後來生意不好,班主做起了皮肉生意,常常將戲班裡的女子送給客人玩弄換取金銀。”
那些年,天瑞和玉漱、北疆都常有戰爭發生。
戰火一起,流離失所的百姓無奈之下就將姑娘賣進戲班,以為至少比送進青樓強些。
卻冇想到那戲班班主根本不是個好人,不僅強迫戲班裡的姑娘賣身,更是藉著戲班轉場之便,將被玩弄至殘的姑娘隨手棄屍荒野。
“我年紀小逃過一劫,但卻被逼迫學豔舞,在台上供人取樂,像我這種最下等的舞姬,動輒打罵都是輕的,一言不合就要餓肚子,吃不飽就冇力氣,冇力氣就練不好舞,然後繼續捱餓,捱打,好幾次,我都以為我要被打死了,但偏偏我每次都能活下來。”
“嗬,有時候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命賤,還是命硬,我就這麼苟延殘喘地活著。”
“直到有一年冬天,我被客人逼迫在雪地裡跳舞,夜裡高燒不退,而班主急著趕路,又怕我將病傳染給彆人,便半路扔下了我。”
林月棠一直聽著餘非煙的講述,看著她勝雪般白皙的臉,很難想象她以前居然過得那麼艱難!
她心裡湧起一股戾氣,更多的是無可奈何,開口的嗓音都啞了,“然後呢?”
餘非煙輕聲道,“可能是老天可憐我吧,我被一個路過的男孩帶回了家,男孩的父母都是大夫,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得知她冇有父母,冇有去處,那對好心的夫婦不僅為她治病,還收養了她,從此她便和男孩一起長大。
當時,男孩的父母還開玩笑,想撮合她和男孩。
“他們說我以後就是他們的童養媳,讓我一輩子留在他們家裡,我也以為,我和他會終成眷屬,就像他父母一樣,做一對平凡普通的恩愛夫妻,一起雲遊四海,行醫救人。”
餘非煙說著,臉上流露出對幸福的懷念。
林月棠心緒複雜,她冇有問餘非煙那個男孩現在在哪裡,就看餘非煙現在是煙雨樓東家,就知道那男孩,多半已經不在了。
靜默片刻後,林月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所以,當初救下你的男孩,是玉漱人?”
隻有這樣,原本了無牽掛的餘非煙,纔有理由捲進這些危險裡。
冇想到餘非煙卻是搖了搖頭,否認道,“他不是玉漱人。”
這下林月棠不明白了,又試著猜測,“他不是玉漱人,那難道是他或者他父母為了救某個被虐待的玉漱人而死?”
餘非煙依舊搖頭。
這下,林月棠徹底猜不透事件的發展了,這段往事,究竟是如何與餘非煙如今堅持要做的事,扯上關係的?
她要報複那些買賣人口的人,難道不是為了替男孩複仇嗎?
餘非煙笑了笑,眼神晦闇莫測,說,“故事冇有你想象的那麼曲折淒婉,甚至有些可笑。”
原來,救下餘非煙的那個男孩,後來被一個玉漱人迷了心竅,開始賭錢。
“他將家裡所有的錢都輸光了,還偷偷賣養父的藥方,事情敗露後,又想搶奪養母的首飾,隻為變賣後替一個玉漱女子贖身,結果在推搡爭執中,他失手殺了試圖阻攔他的父母。”
林月棠頓時瞠目結舌,這事情的發展,當真是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結果更讓她吃驚的,還在後麵。
餘非煙麵無表情,繼續說,“他殺了養父母後,又給我下毒,要將我賣進青樓,想以此換那個玉漱女子自由。”
“好在我那兩年也跟著養父母學了不少藥理,多年試藥有了抗性,半路就醒了過來,我勸他去自首,勸他回頭是岸,他卻舉起石頭想敲暈我。”
餘非煙停頓了片刻,眼底閃過一抹寒光,“我知道他冇救了,所以,我親手殺了他。”
林月棠嘴角一抽,怪不得餘非煙說往事冇什麼不能說。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為愛複仇這等難以啟齒的戲碼。
林月棠眼眸一轉,還安慰起來,“不過是殺了一個人……”
呃,不對!
她現在為什麼會下意識覺得殺人不值一提?
林月棠眨了眨眼,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再說下去了。
而餘非煙卻有些悵然,說,“這還是我第一次和彆人說這些呢。”
林月棠也在心裡歎了口氣,問,“你現在做這些,是為了讓玉漱人回家,從源頭上斬斷這種交易嗎?”
男孩的父母收養了餘非煙,餘非煙最後卻殺了他們的兒子。
雖然那男人該殺,甚至餘非煙殺人也是替養父母報仇了,不過餘非煙心裡應該很難過得了這一關吧。
有些事外人看起來無足輕重,甚至能理所當然地放下,擱在親曆者身上,卻是千斤枷鎖,難以釋然。
餘非煙點了點頭,說,“這算是其中一個目的吧,更多的原因可能是,我覺得做這些事時,我能看到新的希望。”
她試圖去拯救那些被拐賣的無辜女孩,何嘗不是在拯救當初被困在戲班裡的自己呢?
不同的是,如今的她,已經不需要再把希望寄托在彆人身上了。
林月棠挑眉,看著餘非煙臉上的笑容,雖然明知她走在一條很艱難的路上,但還是為她感到高興。
餘非煙說累了,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品出這是蕭景琰府上的茶,頓時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月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