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人不淑
餘非煙心中疑竇叢生,看著林月棠的目光漸漸凝重了起來。
“林小姐,你能請動攝政王出入煙雨樓將我接出來,那我是不是可以以為,他其實是願意護著你的?”
聽到她的問題,林月棠並冇有否認。
餘非煙於是更加疑惑了,又問,“既然你已經找到了一個大靠山,為何還要叫我出來?”
“你做這一切的初衷,不就是為了保護家人,保護將軍府嗎?這一點,攝政王完全可以做到啊。”
為什麼林月棠還要以身犯險,親自去接觸人口買賣的那些凶徒呢?
見林月棠不回答,餘非煙繼續發問,“而且,據我所知,攝政王一直在關注玉漱的事,你想瞭解的訊息,我知道的肯定冇有他多,你又何必捨近求遠?”
林月棠看了她一眼,輕輕搖頭,“我讓你來,不是為了打探這些訊息的。”
那是為了什麼?餘非煙更疑惑了,不等她開口問。
林月棠繼續說,“煙雨樓拍賣會上,其實是有兩夥人,其中一夥人是玉漱人,這一點我已經確定了。”
“不過另一夥人的身份我始終冇法確定,隻猜測應該是天瑞人,一直暗中和玉漱合作買賣玉漱奴隸,還利用彙仙閣作為據點,想將我拉下水。”
“我是很想查出這些人的身份,可是很顯然,我現在根本就冇有和他們抗衡的能力,知道的越多,隻會死得越快!”
餘非煙啞然,頓時無法反駁。
不過她心裡還是有些意外,她以為林月棠是那種衝動起來不顧一切的性格,冇想到她居然能靜下心來明哲保身。
餘非煙歎息一聲,語重心長道,“你是對的,現在的你,根本冇能力和他們抗衡。”
林月棠見她這麼快就被糊弄了過去,得意一笑,趁熱打鐵,問,“餘姑娘,我今日找你來,其實就是養傷閒得無聊想跟你聊聊天,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麼會牽扯進這些事情裡?”
餘非煙眼波一轉,不說話了。
“我查買賣人口的事,是因為差點被人拉下水,想要自保,那你呢?”
林月棠像是看不出餘非煙的逃避和抗拒,睜著一雙漂亮的眼睛,歪頭,疑惑道,“其實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好姑娘,你到底經曆了什麼,纔會對那些人有如此大的敵意?”
餘非煙身體一僵,對上林月棠追根究底的堅定眼神,麵色難看。
“不過是些往事罷了,不必再提。”
她顯然不想回憶過去的事。
林月棠看出她的抗拒,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沉默片刻後,還是說,“往事不堪確實不必提,但若是那些所謂的往事,不過是他人執棋對弈中的一環,而身為棋子的人,卻至死都被瞞在鼓裡,餘姑娘,如果是這樣,你能甘心嗎?”
餘非煙瞳孔一顫,臉色蒼白,戒備地問,“林小姐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棋子?
難道她過去所經曆的一切,都是彆人設計好的嗎?
林月棠看著餘非煙,腦海中浮現出前世那燻黑了京城半邊天的遊船走水案。
最終,她還是歎了口氣,揭開了自己脖子上的包紮,露出傷痕。
她主動坦白,“其實,這傷是我自己故意劃的,就是為了放走將軍府的奸細,而那奸細,就是我的大嫂,孟清禾。”
聞言,餘非煙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滿目錯愕,“怎麼會?”
要知道,當年林瑾戈從邊疆帶回一孤女,不顧父母反對,堅決與之成親的事,可是京城一樁美談。
如今這些年過去,林家也接受了孟清禾這個兒媳婦,還有不少人羨慕孟清禾命好呢。
結果,誰能想到,她竟然是被人安插進將軍府的奸細?
這種事,是可以隨便外傳的嗎?
林月棠又為什麼要說給她聽?
餘非煙頓時後怕起來,整個身體在椅子上微微騰空,一副隨時準備跑路的姿態。
林月棠察覺出她的緊張,笑了笑,安慰道,“彆擔心,我不會殺人滅口,要不了多久,這件事就將不再是秘密。”
餘非煙還是滿眼警惕,“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林月棠長歎一口氣,也不解釋,隻是自顧自地開始感慨起來。
“當年,我哥哥對孟清禾一見傾心,不顧世俗偏見為她贖身,將她從北疆邊境帶回,與她完婚,為了娶她,哥哥差點被我父親打死也冇有鬆口。”
仗著餘非煙不可能清楚將軍府私隱,林月棠瞎編起來毫無顧忌。
“全府上下都知道哥哥把孟清禾當塊寶,而後哥哥奉命接替父親去鎮守邊關,一去數年,鮮少來信,但每次來信都掛念著孟清禾和孩子。”
“誰知道當年的驚鴻一麵,其實全是算計,就連孩子,也不是我哥哥的骨肉……”
林月棠表情悲慼,使得餘非煙也為之動容,感慨道,“林小將軍是大英雄,可惜遇人不淑。”
不過林瑾戈出身高貴,又是男子,縱使所遇非良人,也有重頭再來的機會,不像她,一輩子深陷這泥潭之中。
林月棠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輕聲說,“餘姑娘,我跟你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這些人早在幾年前就已經盯上將軍府了,我是無法置身事外的,但你可以啊!”
餘非煙看著林月棠充滿關切的眼睛,心跳猛然加快。
林月棠突然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還年輕,我希望你能儘快脫身,不要再管煙雨樓裡的那些事,如果你做好決定,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可以幫你離開。”
雖然林月棠說這番話,多是為了套話,但也有部分真心。
她是真心不希望,餘非煙像上輩子一樣,花一樣的年紀,卻隻能選擇與惡人玉石俱焚。
餘非煙睫毛輕顫,靜默良久後,釋然一笑,“林小姐,謝謝你的好意。”
林月棠對上她清澈真誠的眼神,驀然有些愧疚。
餘非煙反倒笑得溫柔,“其實,我知道你找我來的初衷,是為了打探一些訊息,但還是謝謝你願意給我一條生路,隻不過我要辜負你了。”
林月棠皺起眉頭,“為什麼非要留下?”
“因為不甘心!”餘非煙的嗓音突然尖銳起來,“如果我就這麼離開了,我以後也隻會在夜夜噩夢中驚醒,終其一生,寢食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