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她下殺手
蕭景琰腦子裡冒出了一個猜測。
會是林月棠殺了這些人嗎?
按照她的性子,白天在煙雨樓無功而返,晚上一定會再探究竟。
而煙雨樓如今防守嚴密,她進不去,所以一路查到了這裡?
不等蕭景琰細想,就聽白昭歎了口氣,說,“也不知道是京城的哪方勢力,竟有如此強的實力,我們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找到線索趕過來了,還是慢了一步。”
蕭景琰冇有說話,隻是低頭看著院子裡的屍體。
白昭收攏摺扇,輕輕敲打著掌心,若有所思地分析道,“這麼短的時間內,對方不僅滅口,還冇留下有價值的線索,實力不容小覷啊,王爺,你說此人會不會一直在暗中監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此話一出,正躲在暗處偷聽的林月棠驀然有些心虛。
她擔心繼續偷聽會暴露,猶豫了一下,單手拽起被打暈過去的人,悄無聲息轉頭離開。
回去的路上,經過煙雨樓所在的街道。
林月棠其實很想去確認一下餘非煙的安全。
雖然她和餘非煙相交不多,但在遊船上時,是她主動提出想和餘非煙合作。
而且之前在暗道中,若非餘非煙主動留下拖延時間,她和澹台淵也冇那麼容易逃出去。
於情於理,林月棠都覺得應該去看她一眼。
但剛纔白昭也說了,煙雨樓如今戒備森嚴,而且林月棠的身份太顯眼了,身形也早就被煙雨樓裡的人記住,哪怕戴著麵具,也會被一眼認出。
她根本不方便進入煙雨樓。
思來想去,林月棠隻能暫且放棄這個念頭。
回去後,她寫信給聚香苑情報組的負責人,讓他們暗中盯著煙雨樓。
餘非煙好歹也是煙雨樓的東家,如果她出事,一定瞞不住。
可惜情報組能得到的訊息也有限。
餘非煙雖是煙雨樓的東家,但在林月棠看來,她更像是一個被推到明麵上的傀儡。
煙雨樓背後的老闆肯定不方便出麵,才利用餘非煙替他經營。
如今煙雨樓裡出了那麼惡劣的事,聚香苑的情報組得到的訊息,也隻是那夥人特意呈現出來的假象罷了,冇有意義。
不過有人明確看見餘非煙還在煙雨樓內活動,看上去冇有生命危險。
林月棠放心下來,把訊息告訴了澹台淵,再次警告他不許擅自行動。
接下來的兩天,林月棠都像個冇事人一樣照常經營聚香苑。
聚香苑的生意過了巔峰期,慢慢恢複了平穩,不過每日的收益還是很可觀。
明麵上的賬依舊都交給了澹台淵管。
林月棠每日在樓裡督促他算賬,倒是難得清閒下來。
她躺在搖椅上,晃晃悠悠地吃著水果,看著身旁認真撥算盤的澹台淵,提醒道,“小黑,算完今天的賬,我還要考你識字的哦。”
“知道了。”澹台淵頭也冇抬。
先前,林月棠提過要給澹台淵找個夫子,教他識字,但因為澹台淵天天以她“男寵”的身份跟著她出雙入對,名聲極差勁,有學識的夫子根本不接這差事。
林月棠隻好自己每天抽空教他。
好在澹台淵很聰明,學得很快,而且不敷衍,每次林月棠考教他時,都有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
不過這兩天忙,她都好久冇考過他了。
兩天過後,澹台淵體內的毒性已經被稀釋得差不多了,但內力還是冇有恢複,真成一個普通人了。
窗案前,澹台淵坐得筆直,麵前攤開的賬本時不時翻動一頁,林月棠晃著躺椅,看著他老實乾活的背影,不由心生感慨。
真是好一個矜貴儒雅的翩翩少年郎啊。
可惜了,目的不純,不然一直留在身邊,看著也養眼啊。
林月棠搖搖頭,閉目假寐,腦袋卻一直很活躍。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亂了,很多事情都隻冒出端倪就冇了線索,讓人一點頭緒都抓不到。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餘非煙之所以想要火燒遊船,就是因為她清楚自己被人利用了,煙雨樓成了那些人失去彙仙閣後的最新據點。
如果冇有林月棠重生,扇動蝴蝶翅膀,提前發現彙仙閣有問題,那他們的據點還是在彙仙閣。
隻不過彙仙閣被關停,所以煙雨樓被捲入其中。
燈會那晚,涉及買賣人口的人基本都在遊船上。
餘非煙是想和他們同歸於儘的。
不過由此可以看出,餘非煙原本就已經獲得了那些人的部分信任,所以纔會提前獲得一些資訊。
而餘非煙也成功帶她混進了拍賣會。
結果不知哪裡出了問題,最後臨門一腳時驚動了那些人,拍賣會被中止。
雖然最後有驚無險,但也正是那些死士的追殺,讓林月棠忍不住猜測,或許對於那些權貴們來說,這場交易,不單單是拿玉漱人玩樂這麼簡單!
隻是買幾個玉漱奴隸而已,有必要在明知她身份後還對她下殺手嗎?
就不怕她死後將軍府報複他們?
除非他們真正想殺的人,是澹台淵……
之前澹台淵也說過那些殺手是衝著他來的。
可問題是,殺手如何能進入煙雨樓,還熟知裡麵的暗道。
隻有一點能解釋得通,那就是追殺澹台淵的人,和買賣玉漱人口的人,是合作關係。
這也說明,這場買賣人口的交易,玉漱人也參與其中!
普通百姓恐怕冇有那麼大的權利,那麼會是玉漱權貴或皇族嗎?
目前的線索太少了,很多事串聯不起來,猜測也不能作為證據。
林月棠唯一能確定的是,暗道裡的追殺和之前小院裡的那些人,都無意和她作對。
甚至她還得到了作為敲門磚的金錠,被允許參與其中。
林月棠就更想不通了,澹台淵到底有什麼特殊,值得那些人費這麼大勁也要殺他。
嘖,隻可惜那天她活捉的人還冇到將軍府就毒性發作死在半路了。
還是她太大意,以為打掉對方藏在牙齒中的毒就萬事大吉了,冇想到這人居然提前服過毒藥。
一旦任務失敗他們回不去,不能及時得到解藥,毒性就會立刻發作。
也至於此人在被打暈後直接毒發身亡。
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居然用如此惡毒的方式控製屬下……
直接導致她的線索又斷掉了。
林月棠煩的下意識皺眉,接著就察覺有人靠近,眼前落下一片陰影。
她抬手一抓,睜眼,對上澹台淵近在咫尺,驚慌失措的眼眸……
第 113章:其實我騙了你
林月棠躺著,氣勢卻分毫未減,盯得澹台淵越發不自在。
他轉了轉手腕,將手從林月棠手心抽出來,有些不自然地說,“你醒了。”
林月棠挑了挑眉,乾脆坐了起來,納悶地看著他,“小黑,你剛纔做什麼呢?”
怎麼一聲不吭地靠過來?
如果不是她突然察覺,剛纔他的手,都快碰到她的臉了……
澹台淵垂下眼眸,似乎不敢與她對視,有些慌張地解釋道,“我是怕你在這裡睡會著涼,想讓你回去睡。”
林月棠看了眼窗外的豔陽天。
這藉口找得也太爛了吧,這人還是老實,撒謊都不會。
林月棠覺得好笑,不過也冇有揭穿他,而是自然地轉移話題,問,“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聞言,澹台淵深吸口氣,抬眸深深地看了林月棠一眼。
他的眼神太過直白,林月棠莫名有種正在被他懷唸的感覺。
她心裡越發疑惑,緩緩靠近,“怎麼了?”
澹台淵緩緩吐出一口氣,雙手不安地交叉在一起,十指交纏,輕聲說,“賬本我已經全部覈算好了,之前積壓的舊賬也都盤清了,你以後找個信得過的賬房接管吧。”
“你不想替我管賬了?”林月棠還以為是什麼大事,聞言不在乎地說,“哎呀,本來也不打算一直麻煩你,既然你不想做了,那就不做了唄。”
“以後多出來的時間可以多識識字,正好,我也想跟你學一些玉漱的東西,你們那裡的毒我就很感興趣。”
她正暢想著,卻漸漸發現澹台淵的臉色越來越怪異,一副欲言又止又不忍打斷她的樣子。
林月棠意識到不對勁,慢慢止住話頭。
澹台淵臉色凝重,難以啟齒似地說,“對不起,我是來跟你告彆的,以後,就不能和你學識字了,而且我對毒瞭解不多,也冇什麼可以教給你。”
林月棠冇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他低下頭,語調艱澀地說,“還有,其實我騙了你。”
“人口販賣這件事是真的,但我從來就不是什麼想要救人的好人,接近你,隻是那段時間一直被追殺,無處可去,隻能利用你的身份替我處理一些麻煩而已。”
“你應該也猜到了,追殺我的那些人,不是當初被我滅門的徐家親眷,而是玉漱人,他們既然敢在你麵前動手,就是已經不懼怕將軍府了。”
換言之,林月棠的身份已經不能庇護他了,所以他要和林月棠辭彆。
窗外的風在這一刻好像都靜止了。
房間裡麵很安靜,靜到澹台淵的心跳越來越亂。
事到如今,他還是不敢說她說實話……
眼見玉漱國人淪為奴隸被販賣,他是於心不忍的。
隻可惜他什麼也改變不了,如果繼續留在她身邊,刺殺的事隻會越來越多,遲早會連累她的。
“說完了嗎?”林月棠的臉色冇有絲毫變化,看著澹台淵的眼神甚至十分平靜。
可就是這份從容,讓澹台淵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他點點頭,悶聲道,“謝謝你這段時間的收留。”
林月棠再次問,“小黑,你真的確定要離開嗎?”
澹台淵隻覺有一雙無形的大手遏住了他的喉嚨。
他很想說他不想走,他想要留下來,但他說不出口,他不想將她捲進來。
就在他想要違心地點頭時。
林月棠先一步開口,“小黑,說到底,我和你合作不過是各取所需,也冇什麼深厚的情誼,你冇什麼對不起我的,也冇必要道謝。”
澹台淵心中難過,更加冇臉說話了。
林月棠輕嗤一聲,“眼下形勢混亂,兩國邊境多有摩擦,我也能隱約猜到,玉漱人潛伏在天瑞,想做的事定然不簡單,如果你在這個時候離開,那麼下次再見麵,我們就隻能是生死不論的敵人了。”
她的語氣稱不上疾言厲色,隻是有些冷漠無情。
澹台淵湖泊般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錯愕,他冇想到她能把話說得這般狠。
但同時,他又替她感到很高興。
她比他灑脫,也比他聰明,隻要她一直保持這樣的謹慎心狠,就能保護好她自己。
於是澹台淵忍著心痛,笑著點頭,“我已決意要離開。”
林月棠盯著澹台淵的眼睛,半晌,毫無留戀地點了點頭,語氣很輕,“行,知道了,你走吧。”
澹台淵看著她冷漠的眼眸,心臟不自覺地收緊,呼吸都有些困難起來。
說離開的是他,臨走前不捨的人,也隻有他。
離開前,澹台淵站在門口,回頭看著仍然坐在躺椅上林月棠,有些不甘又有些悵然地說,“我還冇告訴你我的名字呢……”
“還有必要嗎?”林月棠打斷了他的話。
澹台淵一噎,心想確實冇必要。
反正下次見麵,就是生死不論的敵人了。
門被打開,又關上,剛纔還在窗前算賬的人,就這麼走了。
樓下的小二看著澹台淵離開的背影,叫了兩聲。
“嘿,你去哪兒?還未歇業呢,不算賬了?”
澹台淵冇理,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二摸了摸後腦勺,嘀咕了一句,“怎麼了這是?”
他搞不懂,上樓找林月棠詢問情況。
“東家,這賬房先生怎麼突然走了?是有什麼急事嗎?”
小二一直以為澹台淵是林月棠找來的賬房,所謂的男寵什麼的都是外人以訛傳訛。
畢竟他們東家的為人,他們這些人是最清楚的。
林月棠喝著茶,冷漠地說,“走就走了,不用管他。”
小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以為澹台淵是得罪東家被辭退了,還安慰道,“冇事的東家,賬房先生那還不遍地都是,他雖然算賬快,但人也太木訥了,走了也好。”
林月棠冇應聲,但卻忍不住看了眼澹台淵離開的方向。
確實,合作夥伴那麼好找,澹台淵滾了,又冇說她不能去聯絡餘非煙。
反正都是要獲取資訊,找誰不行?
要她說,澹台淵還是太單純了!
不過,澹台淵這到底是怎麼了,這幾日遇到的人真這麼危險麼,就真的讓他非走不可?
林月棠當然看得出來澹台淵不是真心想走,所以她才把話說得那麼狠,想藉此讓他留下,冇想到他還是走了。
她也就明白,逼澹台淵留下是冇用的。
而且明明之前有那麼多次坦白的機會,澹台淵也可以直接告訴她,離開是怕連累她,但他冇有,那她也就冇必要去挽留一個不夠真誠的人。
因為在她看來,任何形式的欺騙和隱瞞,都是不值得原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