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1 章《知否》朱曼娘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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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
曼娘走到顧廷燁身後,指尖剛觸到他墨色錦袍的盤扣,便被他猛地攥住了手腕。
顧廷燁的指尖冰涼,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曼娘痛得蹙眉,卻不敢作聲,隻抬眸望向他。
“二郎,時間不早了,我們休息吧。”
曼孃的聲音柔得像棉絮,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另一隻手仍固執地想去解他的衣釦,
“你今日大婚,應酬了一天,定是累壞了。”
顧廷燁猛地轉過身,指節泛白的手依舊扣著她的腕,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一字一頓道:
“今日是我的成親日子。”
“成親”二字,像是兩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曼孃的心裡。
她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微微顫抖,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令人震驚的話。
她下意識地捂住心口,那裡像是被重物撞擊,悶痛難忍,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顧廷燁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有不耐,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受用。
他就是喜歡曼娘這副離不開他、視他為天的模樣。
曼孃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啪嗒啪嗒地落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是曼孃的不是,”她哽嚥著,身子微微搖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曼娘不該在今日這般不識趣,不該來叨擾二郎。
都怪我,心裡記掛著二郎,記掛著蓉姐兒,一時糊塗,就忘了今日是二郎與大娘子的好日子,給二郎添麻煩了。”
她說著,便要抽回手,屈膝行禮,
“曼娘這就走,不礙二郎的眼。”
“站住。”顧廷燁鬆開了她的手腕,語氣依舊冷淡,眼底卻多了幾分柔和。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衣料,
“我也冇說要趕你走。”
曼娘抬起淚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楚楚可憐:“二郎”
顧廷燁暗自笑了笑,這女人總是能輕易牽動他的情緒。
他轉過身,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冷酒,一飲而儘。
“不過蓉姐兒身子不舒服,夜裡怕是要哭鬨,”
他放下酒杯,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今天晚上我就留下來照看她吧。”
曼孃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漫漫長夜裡突然燃起的星火。
她連忙走到顧廷燁身邊,順勢依偎在他的懷裡,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
“二郎真好,”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依賴與欣喜,眼淚還未乾,嘴角卻已經揚起了笑容,
“曼娘就知道,二郎心裡是記掛著我和孩子們的。
蓉姐兒要是知道爹爹今晚陪著她,定會高興壞了,病也能好得快些。”
顧廷燁無奈地搖了搖頭,嘴上冇說什麼,心裡卻軟了下來。
他的手不受控製地緊緊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好了,彆哭了,”
他的聲音柔和了許多,
“讓下人備些吃食來,你也餓了一天了。”
曼娘乖巧地點點頭,在他懷裡蹭了蹭,像隻溫順的小貓。
“二郎也還冇吃東西吧?我讓廚房燉了二郎最愛喝的蔘湯,一直溫著呢,我這就去端來。”
她說著,便要起身,卻被顧廷燁一把拉住。
“不用了,讓下人去就好。”
顧廷燁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陪著我就好。”
曼娘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被濃濃的柔情取代。
——
第二天早上
天剛矇矇亮,盛明蘭便已經起身了。
她身著一身正紅色的錦裙,那是新婦的禮服,卻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一夜未眠,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可她依舊妝容精緻,髮髻一絲不苟,看不出半分狼狽。
她獨自一人站在大廳中央,身後是空蕩蕩的走廊,身前是冰冷的紅木桌椅,整個大廳安靜得可怕,隻有她輕微的呼吸聲在迴盪。
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就在這時,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傳來,小秦氏身著一身寶藍色的繡金褙子,由丫鬟攙扶著,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她一眼便看到了孤零零站在大廳中央的盛明蘭,那模樣,像極了被拋棄的孤鳥,小秦氏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她連忙用手中的絲帕捂住嘴巴,肩膀卻依舊微微顫抖,顯然是笑得不輕。
“哎呀,這不是我們的新兒媳嗎?”
小秦氏走到主位上坐下,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
“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二郎呢?”
盛明蘭緩緩抬起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依著規矩,屈膝行禮:
“兒媳給母親請安。”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快起來吧,”小秦氏擺了擺手,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打量,像是在欣賞什麼好玩的東西,
“昨天晚上一定睡了個好覺吧?畢竟是新婚之夜,本該是良辰美景,隻可惜……”
她故意頓了頓,眼底的嘲諷更甚,
“不過也沒關係,男人嘛,總是難免會有些念舊的。”
盛明蘭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握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她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屈辱與憤怒,臉上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容,溫婉道:
“母親說笑了,兒媳睡得很好。”
“睡得好就好。”小秦氏端起丫鬟遞過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道,
“一會兒二郎就帶著曼娘回來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曼娘跟著二郎這麼多年,還生了蓉姐兒和昌哥兒,二郎疼惜她也是應該的。
不過你要記住,就算二郎再怎麼疼惜曼娘,她也不過是一個妾室,上不得檯麵。
如今你是顧府的正房大娘子,身份尊貴,要心胸寬廣些,可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胡攪蠻纏,失了大家閨秀的體麵。”
她說著,還故作惋惜地歎了口氣:
“我知道委屈你了,可誰讓你嫁的是二郎呢?
他性子就是這樣,不受拘束,你做正室的,就得多擔待些。
往後府裡的家事還要靠你打理,可不能因為這些兒女情長影響了大局。”
盛明蘭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隻是那笑容未達眼底,眼底深處一片冰涼。
她知道小秦氏是故意在挑撥,想看她的笑話,想讓她在顧府難堪。
可她不能如小秦氏的意,她是盛明蘭,是在盛家小心翼翼活了十幾年的盛明蘭。
“母親說的是。”盛明蘭微微頷首,語氣恭敬,
“兒媳是正室,自然要承擔起正室的責任,打理好府裡的家事,善待府中上下,更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失了分寸。
曼娘既然為顧府生兒育女,兒媳自然會敬重她,待她和孩子們如初。”
小秦氏聞言,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原本以為盛明蘭會哭鬨,會不服氣,冇想到她竟然這麼能忍。
不過這樣也好,越是能忍,日後爆發起來才越有意思。她倒要看看,盛明蘭能忍多久。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還有孩子的嬉鬨聲。
小秦氏眼睛一亮,笑道:
“說曹操曹操到,看來二郎他們回來了。”
盛明蘭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她抬起頭,望向門口,隻見顧廷燁身著一身藏青色的錦袍,身姿挺拔,走在最前麵。
他的身邊跟著曼娘,曼娘依舊是昨日那身月白綾羅裙,隻是鬢邊多了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想來是顧廷燁剛賞的。
曼孃的身邊還跟著昌哥兒和蓉姐兒,蓉姐兒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卻比昨日精神了些,正牽著曼孃的衣角,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當曼娘看到盛明蘭那身刺目的正紅時,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撇,趁人不備,悄悄翻了一個白眼,眼底滿是不屑與嫉妒。
可轉瞬間,她便換上了一副怯生生的模樣,眼角泛紅,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與不安,對著主位上的小秦氏屈膝行禮,動作柔柔弱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曼娘見過夫人。”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急需要人嗬護的菟絲花。
昌哥兒和蓉姐兒也小心翼翼的行了一禮,“見過夫人。”
小秦氏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的絲帕輕輕搭在膝頭,臉上堆起慈和的笑容,眼底卻一片冰冷,那笑意從未達過眼底。
“好孩子,快起來。”
她語氣溫柔,目光卻在曼娘身上轉了一圈,帶著幾分審視與玩味,“地上涼,仔細凍著了。”
說著,她話鋒一轉,目光投向盛明蘭,聲音抬高了幾分,足以讓廳中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曼娘,還有孩子們,快來見過你們的母親。”
“母親”二字,像是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千層浪。
廳中所有丫鬟仆婦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集在了盛明蘭的身上,有好奇,有同情,還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曼娘聞言,身子晃了晃,像是不堪重負一般,幾乎要栽倒在地,虧得顧廷燁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怯怯地看向盛明蘭,聲音依舊柔柔弱弱:
“曼娘見過大娘子。”
那一聲“大娘子”,喊得極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彷彿在提醒盛明蘭,即便她是正室,也贏不了自己在顧廷燁心中的位置。
盛明蘭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婉,如春風拂麵,對著曼娘微微頷首,語氣平和無波:
“曼娘不必多禮,快起來吧。”
她的目光轉向兩個孩子,語氣中帶著一絲真切的關切,
“孩子們也快起來,地上涼,仔細傷了膝蓋。”
說著,她的目光落在蓉姐兒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見她臉色雖依舊蒼白,卻比昨日聽聞的要好上許多,便又問道:
“蓉姐兒身子好些了嗎?昨日聽聞你突發高熱,本該親自去看看你的,隻是新婚之夜,諸多規矩束縛,實在不便,還望你莫要見怪。”
曼娘連忙站直身子,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對著盛明蘭福了福身:
“多謝大娘子關心,蓉姐兒已經好多了,昨夜二郎一直守著她,後半夜燒就退了。勞煩大娘子掛心,真是折煞曼娘了。”
她說著,下意識地看向顧廷燁,眼神中滿是依賴與孺慕。
盛明蘭看著曼娘這副柔若無骨、處處示弱的模樣,隻覺得心頭一陣惡寒,彷彿瞬間見到了當年盛家宅院裡的林小娘。
那般惺惺作態,那般擅長以柔弱博同情,那般將男人的憐惜拿捏得恰到好處。
她垂在身側的手忍不住緊緊握了起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這刺痛讓她保持著最後的清醒,冇有當場失態。
顧廷燁將曼孃的小動作儘收眼底,心中掠過一絲暖意,隻覺得曼娘這般依賴自己,實在惹人憐愛。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盛明蘭,見她依舊是那副溫婉平靜的模樣,心中那絲微弱的愧疚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所當然。
他沉聲道:“昨日之事,是我不對。”
可這話剛說出口,便又立刻補充道:
“蓉姐兒突發高熱,哭鬨不止,我實在放心不下,便留在那邊照看了一夜。”
他的語氣平淡,冇有任何歉意,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小秦氏見狀,連忙放下手中的茶盞,打圓場道:
“二郎也是一片愛子之心,可憐天下父母心,換做是誰,怕是都放不下。”
她看向盛明蘭,眼底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挑釁,嘴角卻掛著慈和的笑容,
“明蘭是個明事理、識大體的,定然不會怪二郎的,對吧,明蘭?”
她這話,看似是在為顧廷燁辯解,實則是在將盛明蘭架在火上烤。
盛明蘭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翻湧的委屈與憤怒。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聲音依舊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夫君說的是,蓉姐兒是夫君的骨肉,夫君照看她是應該的。”
她頓了頓,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婉的笑容,隻是那笑容未達眼底,帶著一絲疏離與冷淡,
“兒媳身為顧府的正室大娘子,理當以家族為重,以孩子為重,怎會怪罪夫君?”
顧廷燁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帶著孩子們回房休息吧。”
顧廷燁看向曼娘,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
“蓉姐兒剛好轉,身子還弱,彆再累著了,也讓昌哥兒再睡一會兒。”
“是,二郎。”曼娘乖巧地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
她對著小秦氏和盛明蘭分彆福了福身,便抱著昌哥兒,牽著蓉姐兒,轉身離開了大廳。
走到門口時,她還特意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盛明蘭一眼,那眼神中滿是不易察覺的得意與挑釁,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勝利。
看著曼娘離去的背影,盛明蘭緊握的拳頭又收緊了幾分,指甲幾乎要將掌心戳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指尖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