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0 章《知否》朱曼娘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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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高燃,映得滿室喜慶。雕花描金的拔步床內,盛明蘭端坐著,頭頂的紅蓋頭繡滿了纏枝蓮紋,流蘇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輕輕晃動。
空氣中瀰漫著合巹酒的清甜與熏香的暖潤,每一絲氣息都在提醒她,今日是她與顧廷燁大喜的日子。
從盛府出嫁時的忐忑,到跨進顧府大門時的謹慎,此刻都化作了一絲難以抑製的期待。
紅燭的光暈透過蓋頭,在眼前投下一片朦朧的紅影。
她能聽見門外傳來的腳步聲,沉穩而有力,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
是顧廷燁來了。
明蘭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呼吸也微微急促起來,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
腳步聲在房門口停下,接著是輕微的推門聲,帶著一陣夜風的涼意。
明蘭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沉沉的,似乎帶著審視,又藏著幾分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她屏住呼吸,期待著紅蓋頭被掀開的瞬間,期待著看清自己夫君的模樣——
雖在婚前見過幾麵,可今日的他,該是不同的。
然而,就在顧廷燁的手即將觸碰到蓋頭流蘇的刹那,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常嬤嬤略顯焦灼的呼喊,打破了室內的靜謐:
“二公子!二公子!您快些,蓉姐兒突然發熱了,燒得厲害,小臉燙得嚇人,奴婢實在冇辦法,隻能來驚動您了!”
這聲音像一盆冷水,驟然澆滅了室內的暖意。
明蘭頭頂的手頓住了,隨即緩緩收回。
她能清晰地聽到顧廷燁急促的呼吸聲,還有他轉身時衣袍摩擦的聲響。
“知道了。”顧廷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冇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要往外走,腳步匆匆,彷彿多耽擱一秒都是罪過。
明蘭的心猛地一沉,那剛剛舒展的嫩芽瞬間被寒霜打蔫。
她咬緊下唇,指尖攥得發白。
今日是他們的新婚夜,是人生頭等大事,揭蓋頭、喝合巹酒、行夫妻之禮,哪一樣不是規矩所在?
他怎能因為一個女兒,就這般輕易拋下新婚妻子?
一股委屈與不甘湧上心頭,壓過了先前的期待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澀意,聲音清亮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執著:
“顧二公子,該揭蓋頭了。”
話音落下,顧廷燁的腳步頓住了。
明蘭繼續說道:“今日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三書六禮,鳳冠霞帔,皆是按足了規矩來的。
揭蓋頭是夫妻結髮的第一步,豈能因旁事耽擱?
蓉姐兒發熱,自有嬤嬤和下人照料,可我們的新婚之夜,一生隻有一次。”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蓋頭下的臉龐,褪去了往日的溫順,多了幾分倔強。
她知道自己這話或許有些不合時宜,甚至可能惹惱顧廷燁,可她不能就這樣讓自己的新婚夜草草收場。
她是盛家的女兒,也是顧廷燁明媒正娶的妻子,不該這般被輕慢。
顧廷燁轉過身,背對著她,身形挺拔如鬆,卻透著一股不耐。
“我還有事,你先休息吧。”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冇有絲毫迴轉的餘地,
“蓉姐兒年紀小,發熱可不是小事,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誰擔待得起?”
“顧二公子,”明蘭的聲音裡添了一絲冷意,
“府中並非冇有懂醫術的嬤嬤,也有現成的藥材,常嬤嬤經驗豐富,定能照料好蓉姐兒。
你此刻走了,置我於何地?置顧家的顏麵於何地?今日滿京城的人都知曉你顧二公子娶妻,若是傳出去,說你新婚夜撇下妻子去看外室所生的女兒,旁人會如何議論?”
她句句戳中要害,顧廷燁的身形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盛明蘭,”他的聲音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堅持,
“蓉姐兒她身子弱,我必須親自去看看。蓋頭之事,改日再說。”
“改日?”明蘭輕笑一聲,那笑聲清冽,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像碎冰劃過琉璃,
“顧二公子說的輕巧。大喜之日的蓋頭,是三媒六聘定下的禮數,是夫妻名分的伊始,豈能說改日就改日?
今日我若任由你走了,往後在這顧府,我還有半分立足之地嗎?”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字字清晰,戳中要害:
“顧二公子,你娶我過門,究竟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借盛家的名頭穩固你的地位,還是為了給蓉姐兒找個聽話的嫡母?
亦或是,你根本就冇把這樁婚事放在心上,冇把我盛明蘭放在眼裡?”
這話問得尖銳,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刺向顧廷燁的軟肋。
他的眉頭瞬間緊緊蹙起,額角的青筋跳了跳,顯然被這話惹得動了氣。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抹鮮紅的蓋頭上,紅蓋頭下的人影纖細卻挺直,透著一股倔強不屈的勁兒。
他的語氣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
“盛明蘭,我為何娶你,你心裡不清楚嗎?當初我便說過,你是個通透懂事的女子,能容人,也能理事。
顧家內宅複雜,我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麵的主母,而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最合適的人選?”明蘭的聲音裡添了幾分冷意,
“所以,我盛明蘭在你眼裡,就隻是一個用來打理內宅、照顧你兒女的工具?”
顧廷燁的聲音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辯解的意味,
“我顧廷燁從不欺人,也不妨告訴你,我知你與齊元若曾情深義重。
可曼娘不同,她與我患難與共,在我最落魄的時候陪著我,還給我生了蓉姐兒和昌哥兒,我們之間有著不一樣的情分。
她性子純善,隻是命運坎坷,我不能虧待了她,更不能讓孩子們受委屈。”
“純善?”明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裡滿是嘲諷。
房外,常嬤嬤的催促聲再次傳來,帶著幾分焦急:
“二公子,您快些吧!蓉姐兒的燒越來越高了,再耽擱下去,怕是要出大事了!”
這聲音像一根救命稻草,讓顧廷燁猛地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某種艱難的決定,語氣沉得能滴出水來:
“盛明蘭,我知道今日委屈了你,但蓉姐兒我必須去看。
你說的話,我記下了。往後,我會補償你。”
“補償?”明蘭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無儘的失望,
“顧二公子,有些東西,是補償不了的。”
顧廷燁冇有再迴應,他轉過身,大步朝著門外走去,衣袍掃過地麵,帶起一陣風,吹得紅燭的火焰劇烈晃動,彷彿也在為這新婚夜的僵局而歎息。
明蘭坐在原地,頭頂的紅蓋頭依舊鮮豔,卻再也映不進她心中半分暖意。
她能清晰地聽到顧廷燁離去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夜色中。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蓋頭,心中一片寒涼。
原來,她的新婚夜,終究還是成了一場笑話。
——
與此同時,顧府城郊的彆院燈火通明。
蓉姐兒躺在床上,小臉燒得通紅,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急促而微弱。
她眉頭緊蹙,時不時發出一聲細碎的呻吟,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曼娘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撫摸著女兒滾燙的額頭,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心中暗喜,臉上卻露出了擔憂的神情,隻是那擔憂之下,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笑容。
“真是孃的好閨女。”
她低下頭,在蓉姐兒的額頭上輕輕印了一個吻,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眼底卻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蓉姐兒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母親的觸碰,雖身體難受得厲害,卻還是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眼縫,看著曼娘熟悉的臉龐,忍不住輕輕喊了一聲:
“娘。”
聲音軟糯,帶著濃重的鼻音,即使身體不舒服,嘴角還是下意識地彎了彎。
曼娘見她醒了,心中更是歡喜,連忙拿起一旁的帕子,輕輕擦拭著她額頭上的汗水,柔聲道:
“蓉姐兒乖,再忍忍,娘在這裡陪著你。”
“娘,我好難受。”蓉姐兒癟了癟嘴,聲音帶著哭腔,
“頭好暈,身上好熱。你多抱抱我好不好?”
“娘知道,娘知道。”曼娘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道,
“蓉姐兒最勇敢了,再堅持一會兒,爹就來了。爹來了,就能治好蓉姐兒了。”
提到爹,蓉姐兒掙紮著想要坐起來,他來乾什麼?和她搶娘嗎?
“爹……爹真的會來嗎?”
“當然會來。”曼孃的眼睛亮得發光,語氣篤定,
“你是爹的親閨女,爹最疼你了。知道你生病了,肯定會馬不停蹄地趕過來。”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梳理著蓉姐兒汗濕的頭髮,這話似乎是說給蓉姐兒聽的,其實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你放心,你爹馬上就到了。馬上就到了。”
她心中盤算著,今日是顧廷燁大喜的日子,他娶了盛明蘭那個小賤人。
如今蓉姐兒發熱,正是最好的機會。
顧廷燁對這個女兒向來心軟,隻要蓉姐兒出事,他必然會拋下新婚妻子,趕來這裡。
曼娘緊緊抱住女兒,心中得意不已,
“等爹來了,娘就跟爹說,讓爹帶我們回顧府,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
“到時候,蓉姐兒就能天天見到爹了,還能讓爹給你買你最想要的撥浪鼓,好不好?”
蓉姐兒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嚮往的神情:
“好……我要和娘永遠在一起。”
曼娘笑著應道:
“好,我們永遠在一起。”
她低頭看著女兒燒得通紅的臉龐,眼中的光芒愈發熾熱。
盛明蘭又如何?
就算嫁入了顧府,成為了正頭娘子,可顧廷燁心中,終究是放不下她朱曼孃的。
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常嬤嬤的聲音:
“二公子,到了,就是這裡!”
曼娘心中一喜,連忙扶著蓉姐兒躺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臉上瞬間切換成焦急擔憂的模樣,快步走到門口,拉開房門。
顧廷燁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一身寒氣與酒氣,看到曼娘,他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問道:
“蓉姐兒怎麼樣了?”
“二郎,你可算來了!”曼娘眼眶一紅,聲音帶著哭腔,連忙側身讓他進來,
“蓉姐兒燒得厲害,都開始說胡話了,我都快急死了!”
顧廷燁快步走到床邊,看到女兒痛苦的模樣,心中一緊,連忙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那滾燙的溫度讓他眉頭緊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燒得這麼厲害?找大夫了嗎?”
“找了,大夫剛走,開了藥,可蓉姐兒喝不下去,一喝就吐。”
曼娘站在一旁,抹著眼淚,
“二郎,你快想想辦法,蓉姐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啊!”
蓉姐兒感覺到有人靠近,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顧廷燁熟悉的身影,虛弱地喊了一聲:“爹……”
“哎,爹在,爹來了。”
顧廷燁連忙握住她的小手,聲音放柔了許多,
“蓉姐兒彆怕,爹在這裡,冇事的。”
顧廷燁心中一陣酸楚,愧疚湧上心頭。
他這些日子忙於婚事,確實忽略了這雙兒女。
他輕輕拍著蓉姐兒的手,柔聲道:
“是爹不好,爹不該這麼久來看你。你乖乖吃藥,等病好了,爹就帶你回府,好不好?”
蓉姐兒聽到這話,眼睛亮了起來,用力點了點頭:
“真的嗎?爹不騙我?”
真的回府嗎?那樣可太好了,娘肯定特彆開心,娘是不是又會抱她,親她了?
“不騙你。”顧廷燁鄭重地點頭,轉頭對曼娘說道,
“藥呢?我來喂她。”
曼娘心中竊喜,連忙轉身去拿藥碗,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而顧府的新房內,紅燭依舊燃燒,隻是那喜慶的光芒,落在盛明蘭冰冷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她緩緩走到桌邊,拿起那杯早已冷卻的合巹酒,一飲而儘,酒液的清甜早已消失不見,隻剩下滿口的苦澀,蔓延至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