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 章 柔則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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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柔則纖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
意識回籠的瞬間,首先感受到的是身邊堅實而溫熱的軀體。
她身體微僵,昨夜混亂的記憶碎片般湧入腦海——康熙熾熱的眼神,不容拒絕的擁抱,以及那無法掙脫的、屬於帝王的占有。
“柔兒,你醒了。”
頭頂傳來低沉而帶著一絲慵懶沙啞的嗓音。
康熙不知何時已醒了,正側著身,一手支著頭,深深凝視著她。
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陌生的溫柔,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那目光專注得彷彿要將她的容顏刻入骨髓。
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拂開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青絲,指尖流連在她細膩的肌膚上。
柔則的心猛地一沉,昨夜並非夢境。
她迅速垂下眼簾,避開那灼人的視線,秀氣的眉頭下意識地蹙起,帶著初醒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輕輕打了個哈欠。
“皇上……”她的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卻異常清晰,
“你怎麼還冇走?”
語氣裡是直白的疑惑,甚至是一絲驅逐的意味。
話音剛落,柔則彷彿瞬間清醒,長長的睫毛抬起,眼底一片清明,嘴角卻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涼薄如秋露。
“嗬,我忘了。”
她輕輕推開他撫在臉上的手,撐著身子坐起來,錦被滑落,露出瑩潤的肩頭,她毫不在意地攏了攏微散的中衣領口,
“這裡是紫禁城,該是我走纔對。僭越了。”
“你想去哪?”康熙的眼神倏然一沉,溫柔被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取代。
他長臂一伸,不由分說地將她重新拖入懷中,力道之大,幾乎讓她撞上他堅實的胸膛。
他的手臂如同鐵箍,緊緊禁錮著她纖細的腰肢,下巴抵在她散發著幽香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危險,帶著帝王的宣示,
“你現在已經是朕的女人!就應該待在朕的身邊,哪裡也不準去!”
柔則在他懷中安靜了片刻,冇有掙紮,隻是身體僵硬得像一塊寒冰。
她微微側過頭,終於抬眼正視他,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深不見底,唇邊噙著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卻像淬了毒的冰淩,毫無溫度地刺向他。
“皇上,”她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我永遠都是烏拉那拉柔則。這個名字,我用了二十年,生是它,死也是它。我不想改,也不會改。您,聽得懂嗎?”
她強調著“烏拉那拉”和“柔則”這兩個名字,將“改名”二字咬得極重,直白地拒絕著妃嬪的身份烙印。
康熙的瞳孔驟然收縮,禁錮她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幾乎能聽到她骨骼的微響。
他盯著她那雙毫無懼色、隻有一片冰冷疏離的眼睛,一種前所未有的征服欲和被挑釁的怒意交織升騰。
“那朕就把你直接搶過來!”
他斬釘截鐵,眼中燃燒著帝王的偏執與勢在必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想要的人,誰敢攔?誰又能攔?”
“搶?”柔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卻冰冷刺骨。
她微微仰起頭,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眼神卻像淬了寒光的刀鋒,直直刺入康熙眼底深處,一絲狠厲的光芒稍縱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好啊。皇上既然非要留下我,那就給我我應得的。”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孤注一擲的尖銳,
“我要當皇後!我本來就是明媒正娶的嫡妻!皇上若是真的對我有那麼一絲絲喜歡,”
她刻意放緩了“喜歡”二字,帶著濃濃的諷刺,
“也不會想讓我頂著這不清不楚的身份,在這深宮裡受儘屈辱,連頭都抬不起來吧?”
“皇後?”康熙猛地一震,像是被這石破天驚的要求狠狠擊中,臉上溫柔與強勢的麵具瞬間碎裂,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緊緊盯著她,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骨子裡的桀驁與野心。
他沉默了良久,胸膛起伏,最終化作一聲帶著疲憊與妥協的沉重歎息:
“柔兒,你這是在為難朕!宮裡現在冇有皇後,以後也不會有。
但朕保證,隻要你留在朕身邊,你就是這後宮之中位分最高的女人。無人敢輕慢你分毫,朕給你的尊榮,會遠超皇後!”
“位分最高?”柔則唇邊的笑意更深,也更冷了,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充滿譏誚的不屑。
她輕輕掙脫開他些許的桎梏,目光如冰錐般刺向他,
“皇上,尊榮?那能改變我無名無分、以色侍人的本質嗎?能改變我腹中可能孕育的骨血,生來就要頂著‘庶出’的烙印,永遠低人一等嗎?”
她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紮在康熙最在意的地方。
“我是烏拉那拉氏的嫡女!是名正言順的嫡福晉!我的孩子,必須是嫡子!
絕不可能讓他在這見不得光的地方,做一個連玉牒都未必能堂堂正正錄入的、卑微的庶子。
皇上若給不了我正妻的名分,給不了我的孩子嫡出的身份,”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斬釘截鐵,
“那麼,請放我回府!立刻,馬上!”
“你!”康熙的眉頭狠狠擰成了川字,一股被冒犯的帝王之怒瞬間湧起,他從未被人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麵地逼迫過!
他猛地攥住柔則的手腕,力道之大,白皙的肌膚上瞬間浮現出幾道刺目的紅痕,如同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你就這樣逼迫朕?為了一個‘嫡庶’的名分?”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被刺痛的不甘和難以置信的憤怒。
手腕上的劇痛傳來,柔則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她迎著他盛怒的目光,反而揚起一個近乎挑釁的笑容,眼底的冰冷燃燒成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對!我就是這樣的人!清醒,固執,認死理!我看重名分,看重嫡庶,看重我烏拉那拉柔則的清白和驕傲!皇上若是看不慣我這副‘不識抬舉’的樣子,”
她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尖銳,
“那就快點離開啊!或者,把我扔出去!眼不見為淨。”
“你覺得他就不會嫌棄你嗎?”康熙被她這激烈的反抗徹底激怒,口不擇言地低吼出來,攥著她手腕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泛白,那紅痕更深了,
“你已是朕的人!” 他試圖用這個最殘酷的現實去擊垮她的驕傲。
手腕上的疼痛鑽心,柔則卻彷彿感覺不到。
她停止了掙紮,定定地看著康熙因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英俊麵孔。
忽然,她極其緩慢地綻開一個笑容,那笑容明媚如初春乍放的梨花,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妖冶的篤定,與她眼底深沉的冰冷形成詭異的對比。
“皇上不放我回去,怎麼知道四郎他……”
她刻意拖長了“四郎”這個親昵無比的稱呼,聲音輕柔得像情人間的呢喃,眼神卻銳利如刀鋒,直直刺入康熙的心臟,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和挑釁,
“會不會嫌棄我呢?”
那笑意盈盈的眼神彷彿在無聲地說:他不會。他永遠不會。
這無聲的宣告,比任何言語都更鋒利,更讓康熙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和挫敗。
寢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晨曦的光線變得刺眼,將兩人之間無聲的激烈對峙,照得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