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 章 柔則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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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福晉,您可算是來了!娘娘一早就在唸叨您,這心啊,都盼得望眼欲穿了!”
竹息臉上堆滿了熱絡的笑容,殷勤地迎在宮門口,彷彿柔則是她久彆重逢的親人。
柔則微微頷首,儀態無可挑剔,聲音溫婉:
“勞煩額娘惦記,是兒媳的不是,來得遲了。”
然而,她心底卻滑過一絲冷峭的譏誚:惦記?不過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罷了。
行至德妃殿前,那抹明黃色的身影和侍立一旁的梁九功,讓柔則的心猛地一沉。
“奴纔給四福晉請安!”梁九功眼尖,早已快步迎上,臉上笑紋更深,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討好,
“四福晉今兒可真是來巧了!萬歲爺正和德妃娘娘在裡頭品茶敘話呢。福晉一路辛苦,快請進殿歇歇腳,喝盞熱茶暖暖身子。”
柔則腳步微頓,麵上依舊是那副溫婉嫻靜的模樣,隻淡淡應了一句:“真巧。”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踏入殿門,一股暖香混合著茶氣撲麵而來。
正與德妃說著話的康熙,目光在觸及柔則身影的刹那,彷彿被點亮了燭火,驟然亮了起來,先前那幾分心不在焉瞬間消散無蹤。
柔則斂衽下拜,動作行雲流水:
“兒媳柔則,參見皇阿瑪,參見額娘。皇阿瑪萬福金安,額娘金安。”
“嗯,起來吧。”康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柔則身上,未曾移開。
德妃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頭警鈴大作,強撐著笑容剛想開口拉近與兒媳的距離,康熙卻已先一步拍了拍身側空著的軟榻:
“一路過來也累了,坐這兒歇著。”那位置,離他極近。
德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綻開,甚至更盛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的親昵,伸手虛虛去拉柔則的手腕:
“是啊是啊,快起來!額娘好些日子冇見著你,心裡真是想得緊,快讓額娘好好瞧瞧,可是清減了?”
她的話語又快又急,彷彿想用這親熱掩飾內心的慌亂:
皇上他居然有了這樣的心思,他怎麼能如此?他打算將胤禛置於何地?難道讓她這個德妃娘娘有一個極為“親近”的妹妹嗎?
康熙彷彿冇看到德妃伸出的手,目光依然黏在柔則低垂的眼睫上,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德妃如此想念柔則,那便讓她在宮裡住一段日子也無妨。正好陪你說說話,解解悶。”
他的視線轉向柔則,那眼神裡的深意,已近乎赤裸的占有。
“皇上!”德妃心頭一顫,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些,帶著急切和勸阻,
“柔則她畢竟是老四的福晉,府裡事務眾多,恐怕……”
“嗯?”康熙微微側首,目光掃過德妃,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天威難測的寒意,瞬間讓德妃後麵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他語氣平淡地吩咐:
“朕瞧著時辰也不早了,德妃,你去看看小廚房預備得如何了。朕有些餓了。”
這分明是逐客令。
德妃臉色白了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不敢有絲毫違逆,隻能強壓下滿心驚懼,垂首應道:
“是,臣妾遵旨。”
她飛快地、擔憂地看了一眼垂眸靜立的柔則,那眼神複雜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終究還是懷著滿腹的憂慮和無力,腳步沉重地退了出去。
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們,在梁九功一個無聲的眼色下,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儘,厚重的殿門被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偌大的暖閣裡,隻剩下那令人窒息的沉寂和一種危險的曖昧。
幾乎在門合上的瞬間,康熙猛地伸手,一把將柔則纖細的身體拽入懷中!
溫香軟玉撞了個滿懷。
他有力的手臂緊緊箍著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隻手已帶著滾燙的溫度撫上她柔嫩的臉頰,拇指指腹帶著狎昵的意味,輕輕蹭過她嘴角那抹嫣紅的胭脂。
“嘖,”他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喑啞的笑意,在柔則耳畔響起,氣息灼熱,
“這顏色極好。襯得你這張小臉兒,越發嬌豔欲滴,讓人……”
他的拇指加重了力道,將那抹胭脂暈開少許,眼神幽深如潭,
“忍不住想嚐嚐滋味。”
“皇上,就這麼想要嗎?”柔則垂眸輕笑,眼尾那抹不屑像淬了冰的刀鋒,輕輕掃過康熙緊繃的下頜線。
她冇等康熙答話,指尖已勾住領口的盤扣,銀線繡的牡丹隨著動作簌簌顫動,不過轉瞬,月白外衫便如流雲般滑落在地,露出底下水紅的抹胸,襯得脖頸愈發皓白如瓷。
她白皙的小手搭上康熙肩膀時,帶著微涼的香膏氣。
康熙原以為她會羞怯瑟縮,誰知那指尖竟利落得很,三下五除二便解開了他朝服的玉帶,明黃的龍紋錦緞堆疊在地,襯得他裡衣的素色愈發清簡。
“嗯?”康熙喉間溢位一聲低吟,眼裡飛快閃過驚訝。
這宮裡頭的女子,或溫婉或嬌媚,哪有像柔則這樣,剝男人衣裳如拆錦盒般利落的?
他垂眸看向環在自己頸間的皓腕,指節分明,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這纔是他選的女人,藏著利爪的鳳凰,果然不簡單。
柔則仰頭望他,睫毛在燭光裡投下細碎的影,眼裡的玩味兒像摻了蜜的酒:
“皇上,還要繼續嗎?”
康熙被那眼神勾得心頭一熱,猛地摟住她的腰。
她的腰肢纖細,卻不盈一握,隔著薄薄的衣料,能觸到溫熱的肌膚。
“繼續。”他沉聲道,語氣裡帶著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嚴,卻掩不住聲線裡的微啞,
“朕替愛妃更衣。”
說著,指尖已探向她抹胸的繫帶,指腹觸到溫熱的肌膚時,兩人都頓了頓,燭火在彼此眼底跳得愈發熾烈。
康熙的指尖剛觸到那截藕荷色的繫帶,柔則忽然輕輕吸了口氣,那聲息輕得像風拂過花瓣,肩頭卻微微一顫,彷彿被燭火燎到了似的。
可她偏冇躲,反而抬手環住他的脖頸,水紅抹胸隨著呼吸輕輕起伏,錦緞下的弧度像朵半開的芍藥,藏著欲綻未綻的豔。
“皇上的手,比朝珠還涼呢。”
她聲音低啞,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刻意的慵懶,指尖卻在他裡衣下襬輕輕撓了一下——像貓爪勾過綢緞,輕得發癢,偏又帶著勾人的力道。
康熙喉頭狠狠滾動了一下,掌下的腰肢突然繃緊,那觸感竟像揣了隻蓄勢待發的貓,看似柔軟,實則藏著不肯馴服的韌。
他冇再猶豫,指尖一挑,繫帶便鬆了。
水紅衣衫滑落的瞬間,滿室燭光陡然漫過她肩頭,映得那片肌膚白如上好的暖玉,連帶著他指腹的薄繭都彷彿被燙了一下,燙得他指尖微顫,心口卻燃得更烈。
柔則忽然踮腳,唇瓣擦過他的下頜,帶著鬢邊珠花的冷香,混著她發間的茉莉氣息,纏纏綿綿鑽進他鼻息:
“皇上不是要替臣妾更衣麼?怎的不動了?”
這話像火星落進滾熱的油盆。
康熙猛地俯身,手臂抄過她膝彎將人打橫抱起,龍紋裡衣被掙得敞開半邊,露出底下緊實的肩背,肌理間還帶著常年騎射留下的薄繭。
她驚呼一聲,卻順勢勾緊他的脖頸,笑靨在他頸窩蹭出細碎的癢意,發間的珍珠流蘇掃過他喉結,涼得他低喘出聲。
帳幔被帶得簌簌垂下,將滿室燭火隔成朦朧的光暈,金鉤掛著的鸞鳥繡紋在光影裡若隱若現。
他將她放在榻上,襯得她肌膚愈發瑩白。
剛要俯身,卻被她反手按住胸口。
柔則半撐著身子,眼底的玩味兒早化作纏人的鉤子,指尖劃過他敞開的衣襟,觸到他心口的溫熱:
“皇上急什麼?臣妾還冇瞧夠呢……”
話音未落,已被他攥住手腕按在榻上。
康熙的呼吸落在她鎖骨,帶著帝王獨有的壓迫感,像山雨欲來前的沉雲,卻在觸到她肌膚時軟了半分,聲線啞得厲害:
“再鬨,朕可不客氣了。”
她的聲音卻軟得像化在舌尖的蜜:“臣妾,等著皇上呢。”
他的肩背寬厚如山,她的身姿柔韌如柳,漸漸在晃動的光影裡融成一團,分不清誰是誰的輪廓。
唯有榻上的狐裘被蹭得翻卷,與散落的珠釵、玉佩纏在一起,在昏暗中閃著細碎的光。
——
廊下的風捲著晚桂的香,吹得宮燈輕輕搖晃。
德妃端著食盒的手微微發顫,裡頭煨著的蓮子羹還溫著,可她腳像釘在青磚上,再也邁不動半步。
帳內隱約傳來的聲息,像細密的針,一下下紮在耳膜上。
她垂眸盯著食盒裡描金的碗沿,指節攥得發白,唇瓣被牙齒咬出深深的紅痕。
“娘娘。”梁九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低得像怕驚了簷下的夜露。
他垂手立在一旁,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幾分瞭然,
“不必擔心,殿外的奴才都遣去了西耳房,守夜的也換了最穩妥的人。便是掉根針,也傳不出這院門。”
德妃肩頭幾不可察地抖了抖,半晌才轉過身,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唇角牽起的一抹苦笑,比秋後的霜還涼:
“梁公公辦事,自然是妥帖的。”
梁九功看著她鬢邊鬆了的珠花——方纔急著趕回來,連妝都冇顧上理,心裡不由得暗歎。
他在禦前伺候了這些年,見多了宮裡頭的癡與怨,卻少見德妃這樣的,明明心裡翻江倒海,麵上偏要撐得四平八穩。
“娘娘,”他斟酌著開口,聲音放得更柔,
“皇上的心思,原就不是誰能猜透的。您還是想開些好。”
“想開?”德妃低低重複了一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食盒的銅釦,那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公公說的是。”
她抬手理了理鬢髮,將那抹失態掩了去,
“既然皇上在裡頭,這羹怕是用不上了。”
說罷,她將食盒遞給身後的宮女,轉身時,廊下的風掀起她的宮裙一角,露出裙裾上繡著的纏枝紋,纏纏繞繞,像極了這深宮裡剪不斷的牽絆。
梁九功望著她的背影,聽見自己心裡那聲歎息。
誰能拒絕皇上呢?
——雍親王府
胤禛捏著那方素箋的手止不住地抖。
紙上是柔則的字跡,隻寥寥數字——“暫留額娘宮中,勿念”,可那墨跡像是淬了冰,順著指尖一路涼到心口。
他猛地將箋紙攥成團,指節泛白,喉間先是湧上一陣腥甜,緊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哽噎。
那哭聲來得猝不及防,像堤壩潰了口,起初隻是壓抑的抽氣,轉瞬就成了孩童般的嚎啕,震得窗欞都微微發顫。
“王爺”侍立在外的蘇培盛嚇得跪了下去,頭埋得極低,不敢看自家主子這副失態的模樣。
胤禛卻像冇聽見,踉蹌著撲到床邊,一把將柔則常穿的那件月白繡玉蘭花的披風摟進懷裡。
料子上還留著她發間的茉莉香,混著淡淡的皂角氣,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他把臉埋進披風裡,淚水洶湧而出,浸濕了層層疊疊的錦緞,哭聲裡裹著委屈與不甘,像個被搶了心愛玩物的孩子。
“冇事的,冇事的,”他一遍遍地喃喃,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卻把披風抱得更緊,彷彿那就是柔則本人,
“明天婉婉就回來了。”
他用力閉了閉眼,又猛地睜開,眼底佈滿血絲,語氣裡帶著自欺欺人的執拗:
“皇阿瑪老了,他就是箇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比不上他一星半點兒,更不會讓婉婉滿意。
婉婉最喜歡的是我,她隻會對我笑,隻會跟我說心裡話。”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指尖摩挲著披風上繡得精緻的玉蘭花瓣,那是他親手挑的花樣,
“她不會喜歡皇阿瑪的,她答應過我的……”
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壓抑的嗚咽,可抱著披風的手卻始終冇鬆。
那件披風被他揉得皺巴巴的,就像他此刻的心,被生生揪成了一團。
王府裡靜得可怕,隻有他斷斷續續的安慰聲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