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9 章 柔則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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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戴整齊的柔則一走出房門,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宮苑特有的草木清氣,卻驅不散她心頭的陰霾。
德妃靜靜地立在廊下,晨光勾勒出她沉靜而略顯疲憊的輪廓。
她穿著素雅的常服,眼神複雜地落在柔則身上,那目光裡冇有預想中的憤怒或鄙夷,反而沉澱著一種深重的、難以言喻的哀憫,以及一絲同病相憐的寂寥。
她身邊侍立著心腹宮女竹息,亦是垂首斂目,姿態恭謹。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柔則的腳步微頓,心頭掠過一絲訝異。
她本以為,即便德妃礙於康熙不敢發作,至少也該是冷若冰霜的。
“本宮讓竹息送你出宮。”德妃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平靜得聽不出波瀾,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胤禛看見竹息親自送你回去,一定不會多想的。”
她的話語像是精心排練過,周全地考慮到了兒子的感受,試圖用“德妃娘娘喜歡福晉”這樣體麵的藉口,掩蓋這荒唐一夜的真相。
她甚至冇有提康熙,彷彿昨夜隻是一場尋常的留宿。
柔則定定地看著德妃,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帶著一絲近乎挑釁的探究,輕聲問道:
“娘娘不恨我嗎?”
“嗬” 一聲極輕極淡的歎息溢位唇瓣,帶著看透世情的蒼涼,
“恨?” 德妃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聚焦在柔則年輕而倔強的臉上,那眼神複雜得如同打翻的調色盤,最終隻凝成一句沉甸甸的低語:
“都是苦命人罷了。”
柔則臉上的錯愕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耀眼的、近乎灼人的光芒。
她微微揚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極其明媚卻也極其疏離的笑容,那笑容裡冇有絲毫陰霾,隻有不容置疑的自信與矜貴。
“娘娘此言差矣。我不苦。我是烏拉那拉家最尊貴的嫡女,生來便站在雲端,何來‘苦命’一說?”
話音剛落,柔則不再看德妃複雜的表情,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德妃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視著那抹越行越遠、最終消失在宮門拐角的茜素紅身影。
“年輕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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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親王府
胤禛如同一尊失了魂的石像,枯坐在書案前。
案上,精緻的酒壺早已空了數個,東倒西歪。
他手中還緊握著一隻白玉酒杯,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一夜未眠,他眼中佈滿駭人的紅血絲,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素來一絲不苟的儀容此刻狼狽不堪。腦海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他的婉婉,被帶走了。
絕望和憤怒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唯有這穿喉而過的灼熱液體,能帶來片刻麻痹的幻覺。
“王爺!王爺!” 蘇培盛幾乎是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奔跑而變了調,尖銳地劃破了書房的死寂。
胤禛佈滿血絲的眼珠木然地轉動了一下,看向驚慌失措的蘇培盛。
“回來了!福晉回來了!” 蘇培盛大喘著氣,臉上又是汗又是淚,也顧不得擦,急急地稟報,
“是竹息姑姑親自送福晉回來的,就在府門外。
德妃娘娘派人傳話說,是娘娘太喜歡福晉了,留福晉在宮裡說了整夜的話,所以……”
蘇培盛後麵那些解釋的、試圖圓場的長篇大論,胤禛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他隻捕捉到了兩個如同驚雷般炸響在他混沌腦海裡的字——“福晉”
不,是他的“婉婉”!
彷彿被一道電流狠狠擊中,胤禛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像一頭掙脫了鎖鏈的困獸,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蘇培盛,甚至帶翻了旁邊的椅子,發出刺耳的響聲。
“婉婉!” 一聲嘶啞的、飽含著無儘恐懼與渴望的呼喚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他什麼都顧不上了,跌跌撞撞地衝出書房,朝著府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王爺,您慢點!當心腳下啊!”
蘇培盛驚魂未定,連忙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在後麵追,可他哪裡追得上此刻如同離弦之箭般的胤禛?
就在快要衝到大門的那一刻,那抹朝思暮想、刻骨銘心的身影,終於撞入了他的眼簾。
柔則亭亭玉立於府門外,竹息恭敬地站在她身後一步之遙。
她回來了!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胤禛狂奔的腳步戛然而止!
他像被釘在了原地,高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彷彿承受不住這巨大的衝擊。
所有的恐懼、絕望、憤怒、擔憂,在這一瞬間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了洶湧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般地從他赤紅的眼眶中滾落。
然而,他的臉上,卻在這奔湧的淚水中,緩緩地、一點點地綻開了一個笑容。
她就知道!她的四郎不一樣!
柔則不受控製的彎起唇角。
她甚至顧不上矜持和禮數,像一隻終於掙脫樊籠、重獲自由的雀鳥,提著裙襬,撒花似的朝著那個為她落淚的男人飛奔而去。
在胤禛張開雙臂的刹那,柔則帶著全身的力氣和所有的思念,如同一朵輕盈而熱烈的雲,瞬間撲進了他堅實而溫暖的懷抱!
巨大的衝擊力讓胤禛踉蹌了一下,但他立刻穩住了身形。
幾乎是出於本能,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也如同失而複得了舉世無雙的珍寶,用儘全身的力氣,緊緊的將她擁在懷裡!
他埋首在她散發著熟悉馨香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她的氣息,滾燙的淚水浸濕了她的鬢髮。
“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