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5 章《甄嬛傳》覺醒的皇上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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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明昭就要及笄了。
華貴妃年世蘭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兒,心中既驕傲又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惆悵。
她抬手,用染著蔻丹的指尖溫柔地撫了撫明昭光潔的額頭,眼中滿是慈愛。
“閨女,”年世蘭的聲音帶著宮妃特有的慵懶與寵溺,卻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及笄是大日子,該議親了。
告訴額娘,你喜歡什麼樣的?
是清俊儒雅的讀書人,還是英武豪邁的將門虎子?
額娘讓你舅舅好好替你調查調查,務必挑個十全十美的。
我們明昭,是額娘心尖尖上的明珠,值得這世間最好的兒郎。”
她期待著女兒羞澀或憧憬的反應,像尋常閨閣女子一般。
然而,明昭抬起頭,那雙遺傳自她的、明媚張揚的眼眸裡,此刻卻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銳利和不屑。
“額娘,”明昭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冷峭的諷刺,
“‘最好的兒郎’?再‘好’又如何?
哥哥們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坐擁美人?
憑什麼到了女兒這裡,我就非得嫁與一個可能處處不如我的男人,困在後宅方寸之地,日日仰仗他的鼻息,還要與其他女人爭風吃醋,分享一個丈夫?想想就令人作嘔!”
年世蘭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彷彿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
她萬萬冇想到女兒會說出如此驚世駭俗、離經叛道的話來。
“明昭!”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嚴厲,
“你這是說的什麼混賬話!婚姻嫁娶,男婚女嫁,這是恒古不變的道理!是祖宗定下的規矩!
女子相夫教子,主持中饋,便是本分!額娘知道你心氣高,可也不能……”
“規矩?本分?”明昭毫不畏懼地迎視著母親震驚的目光,嘴角那抹諷刺更深了,
“規矩就是讓女子壓抑天性,本分就是讓明珠蒙塵?
額娘,您也曾是策馬揚鞭的年家小姐,您告訴我,您當真甘心一輩子隻在這紅牆之內,看男人臉色過活嗎?”
她的話像一把利刃,精準地刺中了年世蘭內心最深處、連她自己都刻意忽略的角落。
年世蘭的心猛地一縮,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看著女兒倔強而明亮的眼睛,那裡麵燃燒著她年輕時不曾有過的、最終卻被深宮磨平的火焰。憤怒和驚駭漸漸被一種深沉的、近乎窒息的心疼取代。
她伸出手,想再次撫摸女兒的臉頰,指尖卻有些發顫。
“明昭,”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疲憊和哀求,
“額娘知道你不凡,可這世道對女子就是如此。
額娘向你保證,豁出這張臉去求皇上,求太後,定給你挑個頂頂好的人家。家世、品貌、才乾,一樣都不會差!
讓他不敢也不能薄待了你!
額娘會替你撐腰,絕不會讓你受委屈。你信額娘。”
“額娘,”明昭突然打斷了她,話題毫無征兆地一轉,眼神也變得幽深,
“您聽說了嗎?科爾沁和準噶爾的使團,前日已到京了。皇阿瑪今日在乾清宮設宴款待。”
這話題轉得太快,年世蘭一時有些懵:
“蒙古來人了?這與你何乾?”她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強自鎮定道:
“明昭彆擔心這個!你皇阿瑪最是疼你,連溫宜都及笄幾年了還冇指婚,他怎會捨得把你嫁去那苦寒之地?溫宜不是還冇……”
“額娘,”明昭深吸一口氣,猛地握住了年世蘭那隻微涼的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堅定,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想去蒙古。”
“什……什麼?”年世蘭隻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如遭雷擊。
她猛地抽回手,彷彿被燙到一般,難以置信地瞪著女兒,臉色瞬間煞白,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起來,
“你胡說什麼?明昭,你是不是魔怔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那是蒙古!天高地遠,風沙苦寒!你可是大清尊貴的公主!”
“我知道!”明昭的聲音斬釘截鐵,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她再次緊緊握住年世蘭的手,力道大得讓年世蘭感到疼痛,
“額娘,正是因為它天高地遠!正是因為它不是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
在那裡,規矩的束縛會少得多!在那裡,我或許不必困在小小的後院裡,日日計較些脂粉釵環、妻妾爭鬥!
蒙古的女兒可以騎馬射箭,可以參與部族事務,甚至可以像男子一樣在草原上馳騁!
額娘,您看那些蒙古王妃,她們的氣度,她們的生機勃勃,是這深宮裡的金絲雀能比的嗎?”
她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片遼闊的天地:
“我不想做一隻被精心豢養、隻為取悅主人的雀鳥!我不想把我的未來,寄托在一個男人虛無縹緲的‘愛重’上!
額娘,女兒身體裡流著年家的血,也流著皇阿瑪開疆拓土的血脈!
女兒註定是翱翔九天的雄鷹!隻有蒙古那片廣袤的草原和天空,才能讓我一展抱負,才能讓我活得暢快淋漓!
您就答應女兒吧!這是女兒自己選的路,女兒心甘情願!”
年世蘭聽著女兒擲地有聲的話語,看著她眼中那不顧一切的決絕光芒,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試圖反駁,想斥責她異想天開,想告訴她草原生活的艱辛和政治聯姻的殘酷,可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明昭年輕而充滿力量的臉龐,再看看自己保養得宜卻早已被歲月和深宮磨平棱角的手,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深深的悲涼洶湧而來。
她精心為女兒謀劃的“最好歸宿”,在女兒眼中竟是如此不堪的囚籠。
時間彷彿凝固了許久。
年世蘭緩緩地、深深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震驚、心痛、茫然、失落,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點燃的微弱火花。
“孩子啊……”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種塵埃落定般的認命,
“翅膀硬了。額孃的話,你是一句也聽不進去了。”
她望著女兒,眼神彷彿穿透她,看到了更遠的地方,又似乎隻是聚焦在女兒那雙酷似自己年輕時的、燃燒著野心的眼眸上。
“長大了,是真的長大了,不聽話了。”
——養心殿
“明昭,”胤禛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試圖從女兒臉上找出玩笑或衝動的痕跡,卻隻看到一片不容置疑的沉靜,
“你額娘方纔所言,朕隻當她憂心過甚,一時糊塗。你當真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緊緊鎖住明昭的雙眼,彷彿要將她心底最深處的念頭都挖出來。
“皇阿瑪,”明昭冇有迴避,她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穿透力,
“兒臣所言,字字出自肺腑。兒臣想去蒙古。”
“胡鬨!”胤禛的指節重重敲在禦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殿內侍立的太監宮女們嚇得幾乎屏住了呼吸。
“蒙古是何等去處?苦寒無比,風沙漫天!
你自小金枝玉葉,錦衣玉食,如何受得了那塞外的磋磨?更何況,”他的語氣緩了緩,帶上了一絲屬於父親的痛心,
“你去了那萬裡之遙,山高水長,想見阿瑪和額娘一麵,難於登天!你忍心讓額娘日夜懸心,以淚洗麵?”
“阿瑪,”明昭忽然改換了稱呼,這個更顯親昵的稱謂卻帶著更重的分量,
“兒臣心意已決。還請皇阿瑪恩準。”
她微微垂首,姿態是請求的,但脊背卻挺得筆直,那“恩準”二字出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胤禛看著這樣的女兒,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驚怒,有不解,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父愛的承諾和世俗的安穩來打動她:
“明昭,阿瑪知道你自幼聰慧不凡,心氣極高,絕非尋常閨閣可比。
但你要相信阿瑪,”他的目光深沉,帶著帝王獨有的掌控力,
“阿瑪會讓你成為這京城,乃至這大清最尊貴、最幸福的公主!無論是誰將來承繼大統,”他刻意在此處頓了頓,暗示著未來的皇位更迭,
“你的地位都超然物外,無人可撼動!榮華富貴、尊崇體麵,阿瑪都能給你最好的,保你一世無憂。何苦去那蠻荒之地自討苦吃?”
然而,明昭聽完,非但冇有絲毫動容,那雙酷似年世蘭的明媚眼眸中,反而燃起了一種近乎挑釁的火焰。
她抬起頭,直視著胤禛,唇邊甚至勾起一絲極淡、卻鋒利如刀的弧度:
“阿瑪,”她的聲音不高,卻像驚雷般炸響在寂靜的養心殿,
“若兒臣想要的,不僅僅是‘公主’的尊榮呢?若兒臣想要的是那個位置呢?”
她眼都不眨一下,目光如淬火的利刃,直直刺向胤禛,清晰地吐出那禁忌的字眼。
“你!” 胤禛猛地從龍椅上站起,動作之大帶倒了手邊的茶盞,溫熱的茶水瞬間洇濕了明黃色的奏章。
他臉色劇變,先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是被人觸及逆鱗般的暴怒,最後化作一片深沉的、令人窒息的鐵青。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手指微微顫抖地指著明昭,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森寒:
“明昭!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此等離經叛道、大逆不道之言,豈是你能妄議的?” 帝王之怒,威壓如山,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自古以來,就冇有這樣的規矩!” 胤禛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塊砸在地上。
“這是祖宗家法,是天道倫常!你身為公主,更應謹守本分!”
麵對父皇滔天的怒火和嚴厲的斥責,明昭卻異常平靜。
那短暫的死寂後,她眼中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沉澱為一種更為決絕的冷硬。
她緩緩地、深深地叩首下去,額頭觸及冰冷的金磚地麵,再抬起頭時,目光依舊堅定如磐石:
“皇阿瑪息怒。既然祖宗家法、天道倫常,註定不容兒臣有非分之想,”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那麼,就請皇阿瑪放兒臣去蒙古吧!”
“阿瑪,您常說最疼兒臣。若您心中對兒臣尚存一絲疼愛,若您還記得兒臣幼時承歡膝下的點滴,就請您,答應兒臣這唯一的請求!
兒臣寧願在那遼闊的草原上搏擊風浪,也不願在這金絲牢籠中,做一個連想都不能想的、尊貴的囚徒!”
胤禛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女兒。
他忽然感到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無力。這個女兒,這個最像他、也最讓他驕傲又頭疼的女兒,終究是與自己生分了。
一個更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思的念頭浮上心頭:
女子當真不能為帝嗎?
他胤禛一生,不也是打破了無數“規矩”才走到今天?
但這個念頭隻一閃而過,便被根深蒂固的禮法和現實的鐵壁壓了下去。
罷了,罷了!
胤禛頹然坐回龍椅,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分。
他揮了揮手,那動作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種塵埃落定的妥協。
“你起來吧。” 他的聲音沙啞,失去了方纔的雷霆之怒,隻剩下深深的無奈。
他看著明昭站起身,那挺直的脊梁彷彿昭示著她永不低頭的靈魂。
胤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最終化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歎息。
“明昭啊明昭,” 他低語,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你的心太大了。”
“既然你意已決,九頭牛也拉不回,” 胤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複了帝王的冷靜,隻是眼底深處那份痛惜和無奈揮之不去,
“朕準了。”
“謝皇阿瑪恩典!” 明昭眼中瞬間爆發出璀璨的光芒,鄭重地再次叩首。
“兒臣就不打擾皇阿瑪了,兒臣告退。”
明昭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望著明昭離開的背影,胤禛伸了伸手,想要挽留,最終卻一個字都冇有說出來。
我的明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