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4 章《甄嬛傳》覺醒的皇上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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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宮
“娘娘,”剪秋端著描金紅漆托盤,奉上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白瓷蓋碗裡茶湯碧綠,氤氳著熱氣,
“四阿哥來了。”
宜修微微抬眸,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精緻的臉上掠過一絲真實的疑惑:
“弘曆?”她頓了頓,語氣平淡無波,
“這個時辰,他來做什麼?”
宜修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隨意擺了擺手,那串佛珠隨著動作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罷了,讓他進來吧。”
她調整了下坐姿,麵上瞬間覆上了一層恰到好處的、屬於嫡母的慈祥笑意。
下一秒,身著皇子常服的弘曆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洋溢著年輕人特有的、略顯刻意的熱情笑容,步伐輕快。
“兒臣弘曆,參見皇額娘,皇額娘萬福金安!”
他撩起袍角,動作標準地行了大禮,聲音洪亮。
“快起來吧。”宜修的聲音溫和,帶著長輩特有的關懷,
“地上涼。剪秋,給四阿哥看座。”她目光掃過弘曆青春洋溢的臉龐,心中波瀾不驚,如同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四阿哥今日怎麼得空到本宮這裡來了?可是有事?”
她明知故問,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盞邊緣。
弘曆依言起身,在宮女搬來的繡墩上坐了半個身子,姿態謙恭,臉上的笑容更盛:
“回皇額娘,兒臣昨日去寶華殿為皇阿瑪祈福,聽宮人們私下議論,說皇額娘近來鳳體微恙,兒臣心中實在掛念。
今日特意求得高僧開光加持的平安符一道,”
他邊說,邊從袖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個明黃色的錦囊,雙手奉上,眼神裡充滿了孺慕與關切,
“此符最能安神定驚,佑護康寧。兒臣一片孝心,還請皇額娘千萬笑納,佩戴在身,也好讓兒臣安心。”
宜修的目光落在那個精緻的錦囊上,唇角彎起的弧度加深了幾分,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讚許:
“弘曆真是有心了。難為你記掛著本宮。”
剪秋上前,恭敬地接過錦囊,置於宜修手邊。
宜修看也未看那符,隻是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
她的身體?
這一年多,她的身子骨比過去任何一年都要康健。
弘曆見宜修收了符,眼中期待的光芒更熾,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加懇切真摯,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熱切:
“皇額娘,兒臣知道,您身為中宮之主,統領六宮,日理萬機,操勞辛苦。兒臣如今也長大了,不再是懵懂孩童。”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某種暗示,
“兒臣深知皇額孃的不易,更願為皇額娘分憂解難,分擔一二。
隻盼皇額娘能給兒臣一個機會,讓兒臣能侍奉在您膝下。”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宜修,那份渴望幾乎要溢位來。就差直接說出口:
認下我吧,做您的兒子!
宜修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那完美的唇角弧度更深地彎起,形成一個極其優雅的弧度。
然而,心底卻已是翻江倒海般的不屑與嘲諷。
機會?隻可惜,那雙眼睛裡藏不住的算計和野心,若能再掩飾個一分半分,或許還能顯得更真誠些。
這等心性,這等急躁,不及弘時半分!
“四阿哥有這份心,本宮心裡就十分知足了。”
她說完,彷彿倦意突然襲來,優雅地抬起手,用錦帕掩口,輕輕打了個哈欠,眉宇間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疲憊。
侍立一旁的剪秋立刻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
“四阿哥,時辰不早了,娘娘今日精神欠佳,也該歇息了。您看……”
弘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和焦躁,但他反應極快,立刻起身,重新躬身行禮,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
“是兒臣疏忽了,擾了皇額娘清淨。皇額娘好生歇息,兒臣這就告退。”
他低下頭,緊咬著後槽牙,強壓下心頭翻湧的不甘。
“嗯,去吧。”宜修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已飄向窗外,彷彿那幾竿翠竹更值得關注。
弘曆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步步恭敬地退出了殿門。
直到厚重的殿門在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殿內那令人窒息的幽香和皇後那看似慈和實則冰冷的眼神,他才猛地抬起頭,望向那巍峨的宮牆和湛藍的天空,眼中燃燒著熊熊的野心與倔強。
這紫禁城,這‘嫡子’的尊位,除了我弘曆,還有誰配?
——幾天後,景仁宮
“青櫻來了,快坐。”
宜修麵上帶著一貫溫婉得體的笑意,目光在侄女年輕嬌豔的臉龐上掠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青櫻都要成親了。”
她語氣柔和,如同閒話家常,
“弘時如今也到了該成家立室的年紀,你嫁與他做個側福晉,將來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
青櫻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聞言,那雙與宜修有幾分相似的杏眼裡,非但冇有感激,反而迅速聚攏起一層濃重的不屑。
她揚起下巴,聲音清脆卻帶著刺耳的鋒芒:
“皇後孃娘,臣女好歹也是烏拉那拉氏的嫡女,身份貴重。
難道嫁給三阿哥,竟連當個正妻都不配嗎?”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宜修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的溫和被冰霜覆蓋。
她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姨母如今貴為中宮皇後,母儀天下,”青櫻像是冇看到宜修驟變的臉色,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愈發倨傲,
“若臣女嫁過去隻是個區區側室,這豈不是讓滿京城的人都笑掉大牙?說烏拉那拉氏的嫡女,竟不如人?”
她刻意加重了“嫡女”二字,目光直直刺向宜修。
“你!”宜修隻覺得一股血氣猛地衝上頭頂,心口像是被那“嫡女”二字狠狠剜了一刀。
她強壓著翻騰的怒火,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表麵的平靜。
若非本宮坐在這鳳位之上,憑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連給弘時做側福晉的資格都冇有!
還敢肖想正妻之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究竟幾斤幾兩!
宜修心中怒濤洶湧,麵上卻隻是沉默地看著青櫻,眼神冷得能淬出冰來。
青櫻將宜修的沉默視作了心虛和退讓,心中得意更甚,脖子梗得更直了,臉上那份屬於嫡女的傲嬌幾乎要溢位來:
“皇後孃娘,臣女可是堂堂正正的嫡出!比那些庶出的,強了何止百倍千倍?怎麼就不能當個正妻了?”
她再次有意無意地點出“庶出”,如同將一把鹽狠狠灑在宜修最隱秘的傷口上。
“皇後孃娘這般安排,恐怕難以讓整個烏拉那拉氏一族心服口服吧!”
“庶女”這兩個字如同淬毒的針,精準地刺中了宜修心底最深的隱痛和屈辱。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牙關緊咬,藏在寬大鳳袍袖中的拳頭死死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森森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她幾乎能嚐到口腔裡瀰漫開的鐵鏽味——那是被強行壓抑的滔天恨意。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殿外傳來太監清亮而帶著威壓的通傳聲:
“皇上駕到!”
明黃色的身影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儀,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胤禛麵色沉靜如水,眼神卻銳利如鷹隼,方纔殿內的爭執顯然已一字不落地傳入他耳中。
“朕今天,可算是親眼見識了烏拉那拉氏嫡女的風範了。”
胤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封千裡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砸在青櫻頭上。
他看也冇看地上瞬間麵無人色的青櫻,徑直走向鳳座,目光落在宜修蒼白的臉上和她緊握的、微微顫抖的手上。
他伸出手,動作沉穩而帶著安撫的力道,輕輕將宜修冰涼的手指攏入自己溫熱寬厚的掌中,將她扶起站穩。
他的聲音轉向宜修時,明顯低沉柔和了許多,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
“宜修,這等不知禮數、狂妄悖逆的侄女,不值當你動氣傷身。有朕在。”
“皇……皇上……”青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方纔的倨傲蕩然無存,隻剩下篩糠般的顫抖。
她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臣女,臣女一時失言,求皇上開恩!皇上大人有大量,饒了臣女這一回吧。
求皇上恕罪!皇後孃娘恕罪啊!”
胤禛的目光這才冷冷地掃過地上抖成一團的青櫻,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汙穢的器物。
他轉向侍立在一旁、屏息凝神的蘇培盛,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帝王的雷霆之怒:“蘇培盛!”
“奴纔在!”蘇培盛立刻躬身應道。
“即刻將烏拉那拉·青櫻送出宮去!傳朕口諭,讓她阿瑪好生教導!若連嫡女都教導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皇後麵前放肆無禮,藐視中宮,”
胤禛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千鈞,砸得青櫻肝膽俱裂,
“朕倒要問問,他烏拉那拉家,是不是也忘了該把朕放在眼裡了?”
“嗻!”蘇培盛毫不遲疑,立刻指揮兩個強壯的太監上前。
“皇上,臣女知錯了。真的知錯了!皇後孃娘,姨母,求您給臣女說說好話啊!”
青櫻涕淚橫流,恐懼的哭喊聲在威嚴的殿宇內顯得格外淒厲刺耳,但很快就被太監捂住嘴,強行拖拽了出去。
那絕望的嗚咽聲漸漸消失在殿外長廊的儘頭。
殿內終於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熏爐裡香灰簌簌落下的細微聲響。
胤禛握著宜修的手並未鬆開,反而更緊了些。
他低頭凝視著她依舊蒼白的臉和緊抿的唇,眼中帶著疼惜和一種深沉的、隻有他們彼此才懂的瞭然。
“手怎麼這麼涼?還氣得發抖?”
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冰冷的手背,
“為這等不知死活的東西動氣,不值當。”
宜修抬眸看向他,眼底的冰霜在接觸到丈夫關切的視線時,終於融化了些許,湧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被維護的暖意,有被戳中痛處的難堪,更有深藏的不甘。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心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臣妾失態了。隻是她……”
她頓了頓,終究冇有再說下去,那句“庶女”帶來的刺痛感太過強烈。
“朕明白。”胤禛截斷她的話,語氣沉靜卻帶著一種強大的安撫力量。
他抬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拂過她緊蹙的眉心,動作帶著帝王的溫情。
“烏拉那拉家,是朕給你的倚仗,而非讓他們蹬鼻子上臉的資本。
嫡女又如何?在這紫禁城,在朕的麵前,你纔是唯一的女主人。她冒犯你,便是冒犯朕,冒犯天家威嚴。”
他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決心,
“朕已讓蘇培盛去傳口諭,她阿瑪若還想要這個女兒的性命前程,自會知道該如何‘好好教導’。
至於弘時那裡,想都彆想了。”
宜修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和話語中的維護,心頭那股尖銳的痛楚終於被一股暖流緩緩撫平。
她反手輕輕回握住胤禛的手,指尖依舊冰涼,卻不再顫抖。
“謝皇上為臣妾做主。”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眼底翻湧的情緒,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
“隻是,臣妾終究是烏拉那拉家的女兒。”
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家族的牽絆。
“你是朕的皇後!”胤禛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喙的強調,
“首先,且永遠,是朕的皇後。烏拉那拉氏是母族,而非掣肘。
孰輕孰重,他們該掂量清楚。若掂量不清,朕便替他們掂量。”
他眼神銳利,透出帝王的冷酷決斷。
宜修望著他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最後一絲陰霾似乎也被驅散。
她緩緩地、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將所有的依賴與信任都融在這一頷首之中。
“有皇上在,臣妾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