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6 章《甄嬛傳》覺醒的皇上十七】
------------------------------------------
四阿哥府
弘曆的笑聲洪亮而恣意,幾乎要掀翻屋頂: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他撫掌大笑,甚至誇張地後仰了一下身體,
“我那好妹妹,平日裡最得皇阿瑪歡心又如何?
到頭來,還不是皇阿瑪棋盤上一枚聯姻蒙古的棋子!
金枝玉葉?嗬,終究要嫁去那黃沙漫天的苦寒之地!”
作為弘曆千挑萬選、門第顯赫的嫡福晉,鈕祜祿氏侍立一旁,低垂著頭,濃密的睫毛掩蓋了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冰冷與不屑。
她溫順地應和著,聲音輕柔得恰到好處:
“爺說的是。聖意深遠,非臣妾等所能揣測。”
她微微彎起唇角,勾勒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完美弧度,但那笑意如同精心描繪的麵具,絲毫未觸及眼底深處那潭靜水。
“爺今日高興,想必胃口也佳,不如先用膳吧?膳房已備下了您愛吃的炙鹿肉。”
弘曆的笑聲漸歇,臉上猶帶著意氣風發的神采,彷彿這場聯姻是他個人的一場勝利。
他隨意地揮揮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好!好!用膳!是該好好慶賀一番!”
鈕祜祿氏溫順地跟上,儀態端莊,隻有袖中悄然握緊的指尖,泄露了一絲她心底的真實情緒。
三阿哥府
相較於四阿哥府邸的張揚氣派,三阿哥弘時的府邸顯得更為素雅沉靜。
弘時坐在窗邊的圈椅上,眉頭緊鎖,望著窗外凋零的秋葉,重重地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沉重與無力:
“唉,皇阿瑪究竟是怎麼想的?
明昭妹妹那般嬌貴,自小金尊玉貴養在深宮,性子又烈得像火,如何能受得了蒙古那苦寒之地?”
富察氏蓮步輕移,遞到弘時手中,聲音溫和而帶著撫慰的力量:
“爺,您先彆急壞了身子。聖心已決,非臣子可改。
咱們眼下能做的,就是多為公主殿下打點些。” 她頓了頓,看著丈夫愁苦的麵容,柔聲繼續道,
“多帶些京中慣用的物件、上好的藥材、精良的仆從,還有禦寒的皮貨。
公主殿下畢竟是天家血脈,代表的是大清的顏麵。
有爺您這位兄長在朝中,蒙古那邊,想來也不敢不儘心侍奉,委屈了公主。”
弘時接過茶盞,卻無心啜飲,隻是疲憊地摩挲著溫熱的瓷壁。
富察氏的話雖在理,卻絲毫未能減輕他心頭的重擔。
“也隻能如此了。” 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彷彿用儘了力氣,又是一聲更沉重的歎息,
“說到底,還是我這個做哥哥的無能!護不住自己的妹妹。”
話語裡充滿了深深的自責和挫敗感。
富察氏看著他痛苦的神情,眼中滿是心疼,卻也隻能默默陪在一旁,無聲地給予支援。
景仁宮
與阿哥府邸的或喜或憂不同,皇後宜修所在的景仁宮,氣氛沉凝而端肅。
“皇額娘!” 清脆如銀鈴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明昭公主像一隻輕盈的彩蝶,三步並作兩步地小跑到端坐鳳榻的宜修跟前。
她絲毫不在意繁瑣的宮裝,毫不猶豫地蹲下身,將一雙柔荑親昵地搭在宜修覆蓋著華貴錦緞的膝頭,仰起臉,笑容明媚燦爛,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彷彿即將到來的並非遠嫁,而是一場有趣的遠遊。
“皇額娘,兒臣來看您啦!”
宜修看著眼前這張酷似故人年世蘭的明媚臉龐,心底湧起萬千複雜的情緒,最終化作一聲無奈又帶著寵溺的輕歎:
“你這孩子啊,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她伸出手,帶著幾分憐惜,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輕輕撫了撫明昭頭頂珠翠環繞的髮髻。
你這性子跟你娘一模一樣。 都是那樣不管不顧,撞了南牆也絕不回頭的執拗性子。
明昭感受到皇額娘掌心的溫度,笑容微微收斂,帶上了點撒嬌的意味,小嘴一撇:
“兒臣知道這次又給皇額娘添麻煩了。”
宜修的神色驟然嚴肅起來,那雙洞察世事的鳳眸緊緊鎖住明昭年輕的臉龐,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卻字字千鈞,清晰地送入明昭耳中:“
明昭,你聽著。此去千裡,關山重重。
皇額娘今日要你牢牢記住一句話:無論到了何時何地,無論麵對何種境況,都莫要祈求他人的憐憫!”
她語氣斬釘截鐵,
“眼淚和哀求,換不來真正的尊重和安穩。
唯有握在自己手裡的東西,無論是權勢、財富,還是人心,那纔是你真正的倚仗,纔是你自己的!”
明昭臉上的嬌憨之色漸漸褪去,迎視著宜修深邃而銳利的目光。
她抿了抿唇,眼神由最初的茫然,慢慢變得清晰、認真,最終化為一種堅定的領悟。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雖輕卻異常清晰:
“兒臣記住了。謝皇額娘教誨。”
直到看見明昭眼中這份鄭重的承諾,宜修一直懸著的心,才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托住,慢慢、慢慢地放了下來。
———
轉眼間,紅妝十裡,儀仗煊赫。
明昭身著華美卻沉重的吉服,坐上了那頂通往漠北草原的花轎。
高高的宮牆之上,寒風凜冽,吹動明黃龍袍的下襬。
胤禛獨自佇立,目光穿透重重宮闕,死死鎖在那漸行漸遠的送親隊伍上。
他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如同刀刻,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楚與不捨。
他期盼著,期盼著轎簾能掀開一角,讓他再看一眼女兒嬌俏的容顏,哪怕隻是一眼。
然而,那象征著皇權與聯姻的儀仗,最終消失在巍峨宮門的陰影裡,徒留一片空茫。
胤禛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一股巨大的酸澀和無力感堵住了喉嚨,讓他連歎息都變得艱難而破碎。
他緩緩轉過身,帝王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老長,充滿了難以言說的孤寂與蒼涼。
一年後,養心殿
殿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胤禛目光空洞地望著殿頂繁複的藻井,嘴唇微微翕動,聲音乾澀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明昭去了一年了。”
侍立榻前的弘時,看著皇阿瑪這般模樣,心如刀絞。
“皇阿瑪,您寬心,您千萬要保重龍體!兒臣前幾日已命八百裡加急,再次送信去蒙古科爾沁部了。
相信明昭妹妹很快就能收到信,很快就能啟程回京了!
您一定要等她,等著見妹妹一麵!”
弘時的臉上滿是哀傷與擔憂,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胤禛費力地轉過頭,渾濁的目光聚焦在弘時臉上,似乎想將他看得更清楚些。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他喘得厲害,連喝水的力氣似乎都已耗儘。
他喘息著,緊緊抓住弘時的手,那力道大得驚人,彷彿用儘了生命最後的力氣。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弘時。朕的時間不多了。”
他看著兒子瞬間煞白的臉,艱難地繼續,
“江山和你妹妹,朕要交到你手裡了。
弘時,答應朕,無論如何不要虧待你妹妹。
朕虧欠她太多。”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帶著血淚,如同無形的利劍,不僅刺穿他自己的心,也讓弘時痛徹心扉。
弘時將額頭抵在父親冰涼的手背上,泣不成聲:
“皇阿瑪。兒臣發誓!兒臣對天發誓!
一定會好好護著妹妹,讓她餘生安穩順遂!
兒臣絕不會讓她再受半點委屈!您放心!您一定要放心啊!” 滾燙的淚水滴落在胤禛的手背上。
胤禛似乎耗儘了力氣,眼神開始渙散,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充滿無儘期盼地盯著寢殿那扇沉重的雕花殿門。
他全部的意誌力似乎都凝聚在“等待”這件事上,支撐著這具油儘燈枯的軀體。
“蘇培盛” 弘時猛地抬頭,帶著絕望的哭腔嘶聲大喊,
“明昭公主回來了嗎?快去看看!”
緊接著,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猛地撞開了殿門,衝了進來!正是明昭!
她身上還帶著塞外的寒氣,鬥篷上沾著未化的雪粒,臉頰被寒風吹得通紅,髮髻也有些散亂,顯然是日夜兼程、不顧一切地趕回來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龍榻上彌留的父親,臉上的笑容還未來得及完全綻開,淚水便已不受控製地洶湧而下。
“皇阿瑪” 明昭撲到榻前,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兒臣回來了!兒臣趕回來了!您看看兒臣啊!”
胤禛渙散的目光,在聽到女兒聲音的刹那,奇蹟般地凝聚起最後一絲清明。
他的視線艱難地挪動,終於落在了明昭佈滿淚痕卻依舊明媚的臉上。
那眼神裡,有失而複得的巨大慰藉,有難以言喻的心疼,還有終於得償所願的釋然。
“好……”
話音落下,他眼中最後那點光芒徹底消散。
一代帝王,嘴角噙著那抹終於等到了的、心滿意足的微笑,永遠地合上了眼睛。